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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034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第一至十二分)

前言

《金剛經》的開始,可以說佛陀展示了生活化、人間化的佛教。佛陀說這部經的時候,他和一二五五位隨行眾住在祇樹給孤獨園,當時佛陀每天與弟子們,搭衣持缽,到舍衛城,依次第挨戶地乞食。托缽以後,佛陀和弟子們回到本處吃飯,飯後把衣缽收好,洗淨雙腳,然後坐下來用功。

雖然隔了二六○○年,但和我們現在的日常生活沒有多大的差別。

這部經和其他經典不同,沒有一開始就天人散花、天樂演奏、高廣佛座、諸大菩薩海會雲來集,而是僧團裡很平常的一日作息,這一段簡單的托缽生活,可以說,就是般若智慧光明的普照,是如來人間生活的放光。著衣、持缽,是手上放光;城中乞食,是足下放光;次第乞食,是雙眼放光;飯食訖,收衣缽,是口中放光;洗足已,敷座而坐,是通身放光。這代表了般若智慧,要從日常生活中求得。

第一分

這部經是我阿難親自聽到佛陀這樣說的:

那時候,佛陀住在舍衛國的祇樹給孤獨園中,有一二五五位大比丘眾隨侍左右。

這一天,已經到了吃飯的時候。佛陀穿上袈裟,拿著缽,帶領弟子們走進了舍衛城,依序次第的乞食,他們不分貧富貴賤,不揀淨穢,不計精粗,挨家挨戶地托缽。

乞食後,又回到孤獨園中。

吃過飯,佛陀將衣、缽收拾好,腳洗淨了,鋪好座位,便盤腿坐了下來,參禪入定、修養身心,繼續用功。

第二分

這時,大眾之中解空第一的須菩提尊者站了起來,偏袒右肩,禮敬佛陀,說道:

「佛陀,現在要請教您,我們修行應該如何安住道心?又怎麼樣才能降伏自己的妄念呢?」

佛陀嘉許的說:「你問得很好!我來為你解說。」

第三分

接著,佛陀很慈悲地、殷勤地對須菩提和所有大眾,解說須菩提的問題。

佛陀說:「所有的修道者,都應該要降伏自己的貪、瞋、愚痴、我慢、妄想、顛倒、執著。所有的佛弟子,都應該要發願、發心、行佛、利他,奉獻社會、服務眾生,讓他們也能解脫自在。

說到所謂眾生,你要知道,不限於人類,眾生有胎生的,有卵生的,有水生的,有變化而生的;有物質身體的,沒有物質身體的,像人類和豬馬牛羊等是胎生的,魚蝦鳥類是卵生的,蚊蟲細菌是水生的,神祇鬼怪是化生的。甚至是有思想信念的、沒有思想信念的,這一切的眾生,我們都要用大慈大悲的願力,要能讓他們進入到不生不死的境界。

假如是一位發心的菩薩,應該如是發願,讓他們都能夠證悟,超越生死,成就道業。不但做到這樣,還要進一步想:我度的這許多眾生,其實都不是我度的,他們都有佛性,都有本自具足的功德,能可以成就自己,哪裡還有度、不度的分別呢?用這樣的思考,來度化無量無邊的眾生;又清楚的明白,實際上我並沒有度了任何一位眾生。‭ ‬」

佛陀總結說:「有了這樣的觀念,才能成為一位修道的大乘菩薩。」

第四分

佛陀進一步告訴須菩提:「須菩提!菩薩要學習佛道,第一要廣行布施,所謂布施,不可以執著我是布施的人,你是受我布施的人,以及所有布施出去的物質、物品,都不可以再掛記惦念。如果心裡還有我、你、他這種種的分別,就是心有所住,心有計較,心中有了人我比較、得失關係、有無等各種問題,那就不稱為布施了。」

佛陀繼續說明:「菩薩的布施,要不住於色聲香味觸法的布施,不要執著於我能夠給你物質,我能夠給你無虞的金錢,我能夠跟你講悅耳的好話,我能夠給你美味的飲食,我能給你殊勝的觸受,我能給你心裡的溫柔,都不要有『我能給你』的觀念。如果有『我能給你』的想法,這就是有了對立、對待,這個世間就有了彼此、計較、爭執,這就不名為菩薩了。」

接著,佛陀又說:「菩薩無住相布施,就是不執著於你我他,不執著於功德;這樣的布施,才合乎我所說布施的意義。對於接受我們布施的人,我們要感謝他,讓我有因緣和人建立關係。等於現在邀請貴賓到我們家來吃飯,不是他要感謝我們,而是我們要謝謝對方光臨,讓我們得以用心結緣,得以圓滿這場餐宴。如果你有這樣的想法,就叫做平等—不分彼此,人我一如,大家相互尊重,共尊共榮,這才是佛法。」

佛陀又進一步地解說布施的功德:「須菩提,說到這種『無相布施』的功德,超越宇宙萬有,超越天地人我關係。是無量無邊,不可思議、不可計算的。」

於是佛陀問須菩提:「東方的虛空,它有多遠、多大、多高、多低,你能思量嗎?」

須菩提回答說:「佛陀!東方的虛空,有多遠、多大、多高、多低,我實在沒有辦法思量。」

佛陀又繼續問:「那麼南方、西方、北方、上方、下方的虛空,它的遠近、高低、大小,你能可以思量得到嗎?」

須菩提回答說:「佛陀!十方的虛空,都是無量無邊啊,弟子不得辦法思量。」

佛陀聽了以後說:「須菩提!你說的很對。我們真正的生命、真正的法身,所謂『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在時間上沒有過去、現在、未來,在空間上沒有什麼東、西、南、北的方位,也沒有人我、對待、上下、動靜的差別,一切都是超脫、超越的,都是不可思、不可量、不可想像的。」

佛陀再說:「所謂『無住』,就是不執著、不計較,因為有了執著、計較,就有人我、有是非、有對立。了知『緣起』,一切都不是獨立的、不是個體的,他們都是互相關連的,都是一體的。這種空義,你能明白嗎?如果你能懂得,你才能證悟到我所要告訴你們的金剛般若的空義。」

第五分

佛陀回答須菩提之後,為了進一步讓須菩提了解到佛陀法身的真義,又再問道:「須菩提,你懂得成佛要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總總的莊嚴嗎?」

須菩提問答:「佛陀!我知道。佛是無比的莊嚴,無比的相好,這個世間不容易一見。」

於是佛陀再問:「那麼,須菩提我再問你,可以在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裡面見到真正的佛嗎?」

須菩提回答說:「不可以用身相來衡量佛陀的法身,因為世間的諸法都有生滅、內外、大小、對立,而佛陀是超越所有的一切,是沒有對立的,等同於虛空。所以,不可以用身相來衡量如來有多大、多高、多遠。總之,我體驗到佛陀的法身,等同於虛空,充滿法界,無內外,無始終,無窮、無盡、無量、無邊。我體會到佛陀您所教誡我們的『成佛的境界』,是超越了一切,不可思量。」

於是佛陀又再告訴須菩提:「了解世間所有的萬事萬物都是相,這些相也並非真實不變的相,懂得把所有的對立、善惡、是非統統都去除,讓生命活在一種空無所有的世界,沒有生死、沒有對立,能見到諸相,又能離開諸相,這就能夠進到佛陀的境界。你的了解,是不錯的—見了事相,又不離事相;生在世間,又不離世間;不計較人我,沒有彼此,那才能慢慢地體會空義的境界。」

第六分

須菩提聽了佛陀說的話以後,不禁又再進一步問:「佛陀,除了我們這些跟隨佛陀的人,聽了您微妙的教理;但是世間上的眾生,他們哪裡能夠了解到這些微妙的道理呢?—沒有彼此,沒有對立,沒有動靜,一切如如的世界,平等的、安詳的、寂靜的、無我的,這許多的人,他們沒有親自聽聞您宣說,這樣子他們能生起對佛法的信心嗎?」

佛陀回答須菩提:「你不可以這樣說。你不必掛念,在佛陀涅槃之後第五個五百年,只要有一個人,知道持守戒律、廣修布施;對於世間諸事,能夠不著相,不人我對立,不起貪瞋痴等妄念,那麼這一個人,我們應當知道他深厚的善根,已不止是在一個佛所、兩個佛所勤習學道,修行有成;而是在三四五佛、千萬億佛的地方,都已經獲得了契合、證悟,他已能與諸佛相應。他是在無量無邊無數的佛所學習過,成就了他純淨的信仰。

我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這樣的眾生,他們已經超越了人世間的人我是非,已經沒有『我的』所有,『我的』計較,沒有了好壞善惡是非,沒有了時間的長短分別,也沒有人間的貧富階級觀念,他只是安住於平等的境界,清淨的自性裡,享受一種安然的清淨與快樂。

所以,須菩提,你們應該不要執著世間的萬法是我的,是你的,是他的,不要有這種分別執著。我所說的法,只是一個譬喻,等於標月指,月亮在哪裡?你不要看到手指,就以為這是月亮,看到月亮,要忘掉這個手指。你得到了真理,要捨棄分別執著計較。等於你乘船渡江,上岸之後,要離開船;你若把船背到身上,那不是累贅嗎?已經到達彼岸,統統都要放下,那才是真正的得道。假如你堅持這船是我的,是它渡我過來的,這就是將人我是非、得失榮辱執著於心中,那又怎麼能解脫呢?」

第七分

佛陀慈悲地,繼續為須菩提說道:「有所得,就有所失,得失是相對的。其實,在自性真如裡面,全部都包含、圓滿了,還有什麼東西需要獲得?又有什麼東西能夠失去呢?‭ ‬

就以『三鳥飛空』的譬喻來說,老鷹一振翅,十里八里;鴿子用力一飛,只有一、兩里路;小麻雀賣力地撲撲翅膀,才飛了二百公尺、三百公尺。『空』其實沒有遠近,空是一樣的;不過,這三種鳥在這個虛空裡,牠們有了能力上的差別。同樣地,眾生在無為法裡分出他們的程度。如三獸渡河,大象、馬和小兔子同樣渡河,水的深淺相同,但是這三頭獸的身型因大小之別,而有了深淺的不同。」

佛陀接著說:「所以,這許多世間的萬有諸相,在有為法裡,就顯得它有差別,不能平等,不能和諧。如果能認識到統一、緣起、中道、平等,便能明白佛法真正的『法樂』了。」

第八分

佛陀又問:「須菩提!若有人盛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給一切眾生,你認為這個人所得的福德多不多?」

須菩提恭敬的回答:「非常多。為什麼呢?因為以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布施,是世間有相的福德,所以我說有很多福德;若從本性來說,根本沒有所謂的福德,哪裡有多或少呢?因此說福德即非福德性。」

舉個事例來說,當初達摩祖師到中國來,與梁武帝相見時,梁武帝問達摩祖師說:「我度僧、印經、建寺、造佛像,請問有多少功德?」達摩祖師回答梁武帝說:「沒有功德。」梁武帝聽了就很不歡喜,對達摩祖師心生反感;而達摩祖師也覺得與梁武帝無緣,彼此話不投機。

為什麼話不投機?因為梁武帝講的是福德,即「有為的功德」,就是多做多得,少做少得。在有為法裡,有高低、有多少、有大小、有分別。

而達摩祖師回答的,不是福德,是福德性,所謂「福德的自性」—自性功德本來具足,並不因為我現在布施、行善,功德性就有所增加,不做就有所減少;它沒有所謂的有做、不做,你做也是如此,不做也是如此。有為的功德相,可以說多、說少;但無為的功德性,則不能論多、論少。

那麼按這樣子說,我是不是也不必修行了?反正我本體功德具足,不必論多論少。

但我要告訴你:那可不行!為什麼呢?簡單地說,你若沒有經歷這種修行的苦,你不能達到那個境界。所謂「要會無為理,先從有相看」,你歷練了那些過程,能親證那個福德性。

佛法不會破壞世間法,即便是無為的道理。好比禪者三境界:從最初的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到了修道的層次,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開悟以後,山還是山,水還是水。悟道者不壞世間法,他修行、辦道、生活,還是一樣照做,不過已和最初的境界不同了。

佛陀因而告訴須菩提:「你用三千大千世界那麼廣大豐盛的七寶所布施的功德,確實很大。但是假如你告訴他人佛法的『四句偈』,那麼這樣的功德,就勝過以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去布施的功德。」

佛陀慈悲地注視須菩提,繼續說:「為什麼那麼多的財物布施,比不上說了四句佛偈的功德呢?因為再多的財富,都可以用盡、花完,但是將佛法的智慧傳布給人,卻是受用不盡、運用不完的。所以說,法施,是無窮無盡的;財富,是有限有量的。財布施就算如一條恆河中的沙粒這麼多,隨你布施多少條恆河沙,都不及四句偈,不及佛法影響力的浩瀚深廣。」

佛陀接著說:「一切佛法,皆從此經出—皆從空、從般若、從無相、從無為法,才能證悟佛陀悟道的境界!如果不能『空諸所有』地住在有為法裡,即非佛法。」

第九分

佛陀和須菩提在論空的過程中,可以說涉及的問題非常廣泛。從世間法到出世法,從有為法到無為法,從有相到無相,從自我到無我。到了這裡,佛陀進一步討論到四果阿羅漢,敘述在他們的境界裡,是什麼樣的心情,過什麼樣的生活,他們的佛法裡面,有怎樣的得失或喜悅。

這時,佛陀對須菩提說:「須菩提!四果阿羅漢裡,初果叫做『須陀洹』,你說須陀洹果的羅漢,他可不可以自己這樣想『我是須陀洹果的阿羅漢』?」

須菩提聽了以後,立即回答說:「佛陀!須陀洹果的人,不可以有這個念頭,認為『我是須陀洹果』。因為證得須陀洹果的羅漢,叫做『入聖者流』,也就是不入色、聲、香、味、觸、法,他已經不在世間法上追求享樂;不但不執著六塵境相,反而是『逆流』而上,他們逆生死之流,不隨五欲六塵流轉生死。因此,他們不能有執著,認為『我是須陀洹果』。」

須菩提回答了以後,佛陀又再問:「須菩提,我再問你,二果叫做『斯陀含』,你說斯陀含的羅漢,他可不可以自己這樣想『我是斯陀含果的阿羅漢』?」

須菩提立即順著佛陀的問題回答:「佛陀,斯陀含果的人,名字叫做『一往來』,他雖然還要再由天上至人間一度受生,所謂一生天上、一生人間,還有生死的來去,應該對世間上的五欲六塵還不能完全斷除。但是,他只有一次的生死往來,他對學道的信仰信念與超越,已經無人能比了。因此,他不可以有這個念頭,說他是斯陀含果。如果有這樣的執著,那麼他的生死、煩惱也就不能去除,不能叫做斯陀含果。」

佛陀又再問:「須菩提,那麼『阿那含』的羅漢,可不可以自己這樣想『我是阿那含的阿羅漢』?」

須菩提聽了以後,立刻回答:「佛陀,和前面一樣,三果阿羅漢他不可以有念頭想到『我是阿那含果』。如果他有自以為是阿那含果的念頭,他就會有執著、有計較、有人我、有對立,那麼他不能叫做阿那含。因為阿那含果,又做『不來果』,意即他們這一世出生以後,就不來人間受生死了,他已完全超越生死煩惱,在五欲六塵之外,所以他哪裡會有念頭說:『我是阿那含的羅漢』呢!」

佛陀聽了以後,很嘉許須菩提的回答。不過佛陀還是再問:「須菩提,阿羅漢果是二乘羅漢最高的果位,他們可不可以自己這樣想『我是阿羅漢』?」

須菩提即刻回答:「佛陀!四果阿羅漢絕對沒有這個念頭,認為『我是阿羅漢』。因為如果有了這樣的念頭,就有我、人、眾生、壽者的執著,他就不能到達『無學位』的阿羅漢境界。四果阿羅漢是完全破除了煩惱,沒有了生死的往來,已經得到了佛陀修行境界當中的『無諍三昧』。

所謂無諍,就是沒有人我計較,沒有你我是非,超越了對待,泯滅了對立。他們不會有我是多麼偉大、多麼成功這個觀念,他沒有人我的問題,沒有生死的煩惱;在這無諍三昧中,世界完全是一體的,人我完全是一如的,大家都是一種和合、一種因緣、是共生共榮的!」

佛陀聽了須菩提對阿羅漢果的回答,非常歡喜地說道:「須菩提,你真不錯!你確實是無諍三昧的第一離欲阿羅漢。」

須菩提此時向佛陀禮敬,合掌說道:「佛陀!您說我已證得無諍三昧,是人中第一,是離欲阿羅漢。但假如我有一點念頭說『我是離欲阿羅漢』,那麼佛陀您也不會為我印證了。現在所講的『我是離欲阿羅漢』,那也只是一個名相上的假設,實際上,都已經離開了這些言說、語言、文字。所以佛陀!感謝您讚許我,是離欲阿羅漢。」

第十分

討論過修道者所證悟的「四果羅漢」之後,佛陀又再進一步的問須菩提:「須菩提,我在然燈佛世的時候修持,當時然燈佛為我授記,之後當得成佛,號『釋迦牟尼』。現在我要問你,我在然燈佛那裡,有得到什麼佛法?得到什麼真理嗎?」

須菩提回答:「佛陀啊!您在然燈佛那裡修持的時候,從真理上講,佛性真如人人本有,本自具足;您在然燈佛那裡,雖有修學佛法,聽聞真理,但實際上又無得無失,不應該說有法可得的。」

佛陀聽了以後,很認可須菩提的回答,又再問:「須菩提,菩薩有沒有莊嚴佛土?」

佛陀問的意思是說,一個修道者要發廣大心,以六度萬行的功德來莊嚴佛土,由此回向佛果菩提。因為無量無邊的十方諸佛,都曾在因地修行時,以種種財富、法寶來供養布施,用以莊嚴佛土,就像阿彌陀佛用四十八願來莊嚴極樂佛國一樣。佛陀於此,對須菩提提出這麼一個比較艱難高深的問題。

但是解空第一的須菩提,毫不遲疑地回答說:「佛陀,菩薩實在沒有執著於自己的莊嚴佛土,那才是真正的莊嚴佛土。假如自以為『有所莊嚴』,就等於『沒有莊嚴』,一樣產生『有』和『沒有』的是非對立。」已經證悟真空的須菩提,他懂得因緣所生的一切法、一切萬有皆由因緣和合而假生,是沒有自性的—這是個空無所有、空性平等的境界。

須菩提繼續向佛陀回答道:「如果有所莊嚴,那只是世間法;在真理裡面,沒有所謂莊嚴或不莊嚴。菩薩也不會計較我有所莊嚴或沒有莊嚴,否則就不是菩薩了。可以說,菩薩他雖有修行,但他無計較、無罣礙、無念頭、無執著。因此,菩薩雖有莊嚴佛土,這個莊嚴佛土也只是事相上的事;從真理層面來說,並沒有莊嚴或不莊嚴這個名稱。」

佛陀聽了以後,很讚許須菩提的回答:「須菩提,你說的不錯!菩薩他們的發心,是絕對地清淨,絕對地平等,他們不會在色、聲、香、味、觸、法的世間法上計較有或無、高或低、榮與辱、好或壞。他們沒有這些,他們超越了這一切。

因此,菩薩他們在身心清淨的世界裡,完全是超越對待的。因為無所住,所以心不貪戀,意不顛倒,生活中的穿衣吃飯,都是般若本色風光,逆順悲歡諸境,隨緣而住,無諸業緣的牽擾,生死涅槃自不相干。你的回答沒有錯!」

佛陀接著再問:「須菩提!譬如有一個人,他的身體像須彌山那樣地高、大、廣、闊,你認為如何?他的身體大不大呢?」

須菩提回答道:「很廣大的,佛陀!為什麼呢?佛陀所說的不是指有形色、大小的色身,而是指無相的法身,因為法身不可丈量。一旦將有形有相去除,進入到無形無相的世界裡面,當然也超出世間大小分別所能涵蓋的,那個才是真正廣大的佛身啊!」

第十一分

講過「莊嚴佛土」的問題之後,佛陀繼續和須菩提談論布施中的財施、法施,以及無我的問題。佛陀在先前(第八分)以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的福德,與般若的福德性作校量,表明珍寶布施的福德是世間有漏的果報,般若性德才能出生無漏的善法功德。在這裡,佛陀再次宣說,以恆河沙數珍寶的布施,比不上無為福德的勝因。

佛陀就問須菩提說:「須菩提,我們印度有一條源自喜馬拉雅山南麓,向東南奔流,注入孟加拉灣的恆河,其河寬且長,綿延有二千五百多公里。恆河裡面堆積了很多泥沙,你覺得恆河中的泥沙數量,是多是少呢?」

須菩提回答說:「佛陀啊,那些泥沙當然是很多。」

佛陀又再說:「須菩提,如果用恆河中所有細沙的數目來做比喻,一粒沙喻為一條恆河;所有恆河中的沙數已是難以計算,如果又將上述的恆河沙,每一粒沙又做為一個三千大千世界,有人用滿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來布施,所獲得的福德多不多呢?」

須菩提回答:「非常多,佛陀!」

佛陀進一步告訴須菩提:「如果有善男子、善女人,能夠信奉受持正法,哪怕只是受持短短的一首四句偈,並能夠將義理向他人解說,使人生起無限信仰之心,那麼,這個法施的福德,要勝過以滿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那樣多的七寶來布施的福德。因為錢財再多,它還是可以計量,只能使用一生、一世、一時;但真理的受用無窮無盡,生生世世取之不竭。所以有為法與無為法的布施,是不能等同而論的。」

第十二分

佛陀與須菩提談過這些微妙的真理之後,覺得應該將這些討論做一個結語。所以佛陀就問:「須菩提,我們剛才講的這許多道理,哪怕只是『四句偈』,假如我們的信徒、弟子、阿羅漢,甚至一切世間的天、人、阿修羅等,他們聽了以後,是否也應該要對這種無相、無形、無為的真理,信受奉行、恭敬供養呢?」‭ ‬

須菩提回答:「是的,佛陀!所有一切修道的人等,不管是世間、出世間的法界眾生,對佛陀您講的這種無相、無形、無為的真理,都應該信受奉行、恭敬供養的。」

佛陀繼續對須菩提說:「假如有人懂得恭敬供養,那麼他們的功德,也是不可限量、不可敘述的!更何況,如能受持這個道理,深刻體悟這個道理,能奉行、能實踐的功德,須菩提!你說,即使累積世間一切有數、有量、有相的數字,其價值意義,能與如此無為法的清淨,真空妙有的道理,等同相比嗎?」

須菩提回答說:「佛陀!實在無法相比。」

佛陀接著告訴須菩提:「《金剛經》真空妙有的道理,不論何時何處,只要有人述說,有人了解、有人實踐,那麼這一個地方,就等於佛、等於佛塔、等於真理的所在!而聽聞的人,就如同見到佛、見到法,見到佛陀那許多證悟的弟子一樣。」

(大師口述於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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