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度:
字級大小:
A-
A
A+
p070 佛遺教經
佛陀一生說法度眾,最初是在鹿野苑,度了當初一起在苦行林裡修行的阿若憍陳如等五位大比丘,最後又度了拘尸城裡一二○歲的多智梵志—須跋陀羅。所有能因為佛陀而得度的眾生,佛陀都已經度了,當人間的化度圓滿時,佛陀便在拘尸城阿利羅跋提河邊的娑羅雙樹間,準備進入涅槃。
中夜時分,萬籟俱寂,慈悲偉大的佛陀最後一次為弟子們開示佛法。
「比丘們!我入滅以後,你們要把戒當作是我對你們的提醒,就像我在世的時候一樣,尊重戒法,作為日後行為的準則。戒法就像一盞明燈,能驅除黑暗;又像貧窮的人得到財寶,發了財。因此,要把戒法當作修行上的導師,重視它、奉行它,如同我在世一樣。
出家人要有自己的僧格,不要像世俗人那樣從事交易買賣、土地炒作,或者雇用很多人來伺候自己。另外像蓄養牲畜、栽種培植、儲藏財寶等,種種世俗營利的行為都要遠離,就像逃避火焰熾然的坑洞一樣,一定要離得遠遠的。
同時要愛護自然,注重環保,不可以濫砍樹林、任意開墾土地;不要隨意調配醫藥給人服用,也不要像江湖術士那樣替人卜卦禍福、看星相、測八字⋯⋯這些,都不是一個出家人應該要做的事情。
出家修道要謹言慎行、清心寡欲,飲食要知節制,不可以靠世俗伎倆謀得一官半職,或用民間巫術來妖言惑眾、攀附權貴。應當端正身心,具足正念,時時發露懺悔過錯;對於信徒的供養,夠用就好,不可貪多,存為己有。
以上所說,都是戒的各別內容。根本來說,戒是我們能夠朝向解脫道邁進的根本關鍵,所以叫做『波羅提木叉』,就是處處解脫、別別解脫的意思。能依著戒法修行,就能證得各種禪定,以及獲得滅除煩惱的智慧。因此比丘啊!一定要守住清淨戒法,不要讓戒行有所殘缺破漏。能可以這樣的話,無量功德法財必定不斷生長積聚;不然,即便再微小的功德都生不起來。戒,是一切善行功德出生的根本依處,一定要記住。
比丘們!當你們能夠安住清淨戒行以後,就要進一步管理好自己的眼耳鼻舌身,不要放縱它們沉溺在欲望裡而不自知。就像牧牛人的職責是好好看管牛群,他手中不時都會拿著鞭子,不讓牛隻肆意亂跑、去踐踏破壞別人的田苗莊稼。如果放縱五根,不但欲望永無休止,還會像脫韁野馬一樣,害得騎馬的人跌入坑溝,遍體鱗傷。
打個比方,一個人如果遇上了盜匪搶劫,財產被搶光了,也只是一世貧窮而已;但是五根不加節制所帶來的禍害,影響卻是生生世世,非常嚴重,比丘們不可不謹慎啊!因此有智慧的人會懂得自我節制,不會隨便讓自己隨波逐流,他們會把五根當成盜賊,隨時監控,不會讓它們為所欲為;即便一時失察放縱了,也會趕緊察覺,拉回返轉它們。
眼耳鼻舌身這五根,有一個主人,就是我們的心。只要把心管理好,五根就好,心管理不好,五根就為非作歹,所以要把心看好。如果管理不好這顆心,它就會像毒蛇、猛獸、仇家或者肆意亂竄的大火,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像一個人拿著蜜罐,高興得忘記了前面有一個很深的坑洞,稍不留意,就會跌進裡頭,爬不出來。又像一頭發了狂的野象,沒有套上鐵鉤,肆意奔跑,難以控制;或者像是樹林裡的猿猴,活蹦亂跳,翻來盪去,安靜不下來;一定要想辦法攔截阻止,不要放縱不管,後果會不可收拾。
放縱心念的人,不只擾亂自己,還會擾亂別人,讓大家都沒有辦法好好修行;能可以把心調伏好的話,做任何事,沒有不成功的。所以比丘們應當精進修行,努力調伏自己的心。
比丘們!接受信眾供養時,要懷著吃藥想,醫生開什麼藥方就吃什麼藥,信眾準備什麼就吃什麼,不可挑肥揀瘦,或專挑好吃的吃,不喜歡的就嫌棄厭惡。要心存感恩、平等受食。飲食只是為了維持我們的體力,好讓我們能夠有力氣精進修道而已,所以要適可而止,消除飢渴就好,不要過分要求,助長貪欲。
就像蜜蜂採蜜,只取其中的甜蜜,不會損壞花的顏色以及香氣。你們也是,接受信徒的供養,是為了修行斷煩惱,不可以需索無度,損壞自己的形象,也使信徒的恭敬心受到影響。譬如一個有智慧的人,會懂得衡量一頭牛所能負荷的體力到什麼程度,不會使牛群精疲力竭,元氣大傷。
比丘們!要珍惜光陰,多向善知識請益,學習各種善法;夜裡也不要懈怠,把握時間,打坐、拜佛、誦經,或者思惟我所說的法義。不要天一黑,就倒頭大睡,讓自己這一生大半時間都在睡眠中度過,到頭來只會一無所得。
比丘們要牢牢記住,世間無常迅速,就像大火狂燒屋子,迅雷不急掩耳,應該好好精進用功,早日解脫輪迴之苦,不要貪睡,白白浪費寶貴光陰!要知道,煩惱就像盜賊一樣,不時尾隨在我們身後,隨時等著取走我們的性命,比仇人更可怕。這麼一想,怎麼還有辦法放心睡覺,不趕快睜開眼睛起床呢?
煩惱就像毒蛇,盤睡在我們心中。那種情形,就像一條劇毒的大黑蛇睡在你的臥室裡,而你卻不知道一樣。一定要趕緊用持戒的鉤子把毒蛇趕走,才好睡得安穩;不然,如果毒蛇還在,一樣能睡得很好,那是沒有慚愧心的人才會做的事情。就像世間的人穿上衣服,讓自己看起來很體面、很莊嚴一樣;慚愧心是一個修道人最莊嚴的一件衣服、最重要的一種性格,能讓自己的僧格保任不失。
又像堅固銳利的鐵鉤,能可以制止一個人去做不好的事情;慚愧心也是,能夠保護一個修道人不去犯罪造惡,忘記了自己的身分。
所以比丘們,應該要時時刻刻保有慚恥心,不可以丟失片刻,丟掉了慚恥心,就等於丟掉了一切功德。一個有慚愧心的人,心是謙卑的、柔軟的,知道自己有所不足、有所不能、有所不會,會更加倍努力學習。相反的,沒有了慚愧心,那就和一般的動物沒有什麼差別了!
比丘們!要管理好自己的情緒,特別是瞋恨心,一定要努力斷除,把心調柔和諧,即便別人故意破壞你,用刀子傷害你乃至拆解你的身體,也要看住自己的心念,不要瞋恨他,要憐憫他,同時要守護好自己的口業,不要隨意罵人;如果放縱自己的瞋恨心不管,最先被燒傷的一定是自己。瞋恨就像一把熊熊烈火,會燒光所有功德。
所以我們要學習用忍辱來對治瞋恨,忍辱的功德遠遠大於持戒、修苦行,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的。忍是一種承擔、一種智慧,更是一種力量,一個真正能夠忍的人,才有資格說他是一個有力量的人。如果不能把瞋恨惡罵調伏下來,如同喝了瓊漿玉露那樣歡喜的話,就不能算是一個契入佛道的智慧之人。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瞋恚的性格,會破壞所有的好名聲,以及一切美善的人事物,而且這種習氣所到之處,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都沒有人喜歡,所以一定要徹底戒除,讓自己能可以被人接受。
要知道,瞋恨比猛火還要可怕,要隨時小心謹慎,不要讓瞋恨心有機可乘。它最可怕的,就是搶走我們好不容易修來的功德法財,會讓我們變得貧無立錐之地。世間的人,在瞋恨心面前,控制不了自己,還可以原諒;修道之人每天努力調伏的,就是心裡各種莫名的情緒起伏,因此如果還有瞋恚,那是萬萬不可的事情。好比在寒冷的天氣裡突然起火,那是不正常的。
比丘們!要常自摸頭,記住自己已經出家,已經放棄了所有衣服、裝飾等喜好,穿上了粗布衣裳,拿著缽具,四處乞食為生。如果這樣了,還生起憍慢,是不應該的,一定要儘速調整,改變自己。憍慢的脾氣,就連一般在家人都要改了,何況是出家學道之人,為了解脫世間各種羈絆而托缽乞食,更應該降伏憍慢才是!
比丘們!諂媚奉承、曲意逢迎,不是一個修道人應該要有的性格,尤其背離了我所說的真理,所以必須斷除,用樸實正直的心來生活。要知道,曲意奉承的目的,都是為了欺騙別人,來滿足自己的利益薰心,入道之人如果還做這種事,那就與自己當初出家修行的本意相去甚遠了,所以一定要記住自己的初發心,端正自己,做個正派坦蕩的出家人。
比丘們!要知道欲望很多的人,煩惱也會很多;對世間欲望絲毫不動心的人,無求於人,不需要跟人低頭,煩惱自然就少。比丘啊!光是少欲就能少煩少惱,何況少欲還能長養許多功德,所以應該要努力斷除欲望,讓自己淡泊清貧、自由自在。
沒有了欲望,自然不需要迎合別人,也不會被六根牽著鼻子走,沉溺在各種境界中無法自拔;沒有了欲望,心就會跟著坦然,沒有什麼好傷心難過或者害怕恐懼的,凡事能處之泰然、逍遙放曠。因此修道之人要能無欲,越是無欲,越是接近涅槃。
比丘們!要想從世間的煩惱中解脫出來,就必須學會知足。知足的人,內心是安樂富有的、坦蕩安定的,即便你要他睡在地上,他也可以睡得很好;即便日日難過日日過,他仍可以像擁有三千大千世界般快樂自在。不知足的人,就算到了天堂,也是百般挑剔、千般計較,永遠覺得缺了什麼,看在知足者眼裡,實在可悲。
比丘們!如果想要追求內心的寂靜不動,獲得真正的安穩快樂,就必須懂得,要讓自己的心遠離世俗的人我是非、喧囂吵雜,不受外境影響,不為得失牽絆,就如一個人獨處時那麼平靜閒適。能夠隨時保持心念如如不動的人,所有天神、護法都會恭敬他、尊重他、擁護他。所以一個修道人,不僅要遠離世間各式各樣喧鬧場合所帶來的貪瞋欲望,還要遠離自己內心各種的雜念,隨時用心思惟消滅煩惱的方法是什麼。
一個人如果喜歡熱鬧喧囂的場所,他的心不容易安靜下來,常常會受到外境的干擾,把聽來的煩惱當成是自己的煩惱,讓自己過得苦苦惱惱的。好比一棵樹木,很多鳥在上面築巢,就有斷枝、枯枝的危險。同樣的,一個人老為世間俗事牽腸掛肚的話,就會被那些事情所帶來的苦惱壓得喘不過氣來。就像一頭老象陷在爛泥沼中,不僅全身沾滿爛泥,還深陷其中、走不出來。因此,修道人要懂得遠離塵囂,保持心內寂靜不動。
比丘們!如果懂得如何在道上用功,則世間上再沒有什麼障礙可以難倒他了。就好像涓涓細流,日積月累下來,一樣能滴水穿石。一個修道人如果常常放縱心念、荒廢道業,二天捕魚、三天曬網,那就會像鑽木取火一樣,木頭還沒有鑽熱就想停止,永遠也別想會有火苗竄出的那天到來。所以修行必須精進不懈、貫徹始終,才有成功的一天。
比丘們!與其一味的四處尋師訪道,請求善知識教導,還不如好好守護自己的正念,讓自己念念都在正見之中。能可以這樣精進用功的話,不管什麼樣的煩惱都傷害不了你。
所以比丘啊!要常常整頓自己,收攝心念,失去正念的話,就容易和煩惱相應,不知不覺中,所修的功德也會失去;如果正念力強大,即便待在一個充滿誘惑的地方,也不會被五欲拐走。就像戰士,頭戴鋼盔,身穿戰甲,什麼樣的敵人衝來,都不會害怕。保持正念,就是一個修道人最好的守護神。
比丘們!能夠攝心守意的人,他的心一定很單純、很安定,要成就禪定,必定非常容易;對世間各種成住壞空、生滅變化,也必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生疑惑。因此比丘們要認真修習禪定,不要讓心散開來,在五欲六塵中到處遊蕩閒晃。就像珍惜用水的人家,就懂得修治堤防或水塘,把多餘的水事先儲蓄起來,以備不時之需。修行的人也是如此,為了獲得智慧,讓智慧之水能夠滋潤我們的心靈,就必須修習禪定,才有辦法成就。
比丘們!一個修道人如果擁有了智慧,對世間任何事情就不會有所迷戀、執著不放,常常以智慧來檢查自己的言行舉止,就不會有所疏漏,這樣的人必定能和我一樣得到究竟解脫。如果不這麼修行,僧不僧、俗不俗的,那就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了。
一個真正有智慧的人,就像獲得了一艘堅固大船,能可以度過生死苦海;也像在漆黑的夜裡,點了一盞很亮的燈,能指引正確的方向;像一帖良醫妙藥,能治百病;又像銳利的斧頭,能斷一切煩惱叢林。所以比丘啊!要想獲得智慧,就要多聞薰習、內正思惟、精進修行,必定有所幫助。具備了智慧的洞察力,即使沒有天眼通,一定也是凡事明白、心中有主之人。
比丘們!一個人說話,如果總是說些無益於心靈淨化的話,或者老是討論種種違背真理、蠱惑人心的言論,心就會混亂,這樣的人即便出了家,不管再怎麼修,都是無法獲得解脫的。因此比丘們!應該趕緊改掉好聽是非、好論無聊話題的習氣。如果想成就和過去諸佛一樣寂靜無為的果位,證得永恆不變的真理,就應當守護好自己的身口意,遠離戲論的過失,才有辦法成就。
比丘們!為了成就種種修行的功德,應該一心一意、專注集中,不要被世間的貪瞋痴所引誘,使自己散心雜話而不自知,要像遠離惡賊一樣,義無反顧,毫不留戀。比丘們!佛所說的教法都已究竟圓滿,你們只管精勤實踐就對了;不管是在山林水邊,或者樹下空地、僻靜房舍,靜靜思惟所領受的教法,不要有所遺忘。要常常自我勉勵,精進修行,不要醉生夢死,空過此生,到頭來再來後悔莫及,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就像一個精通醫術的醫生,充分了解一切眾生修道上的毛病,所以開了八萬四千法門,法法皆是藥,都能幫助眾生去除貪瞋痴,獲得無量功德法財,但是眾生接受與否,不是醫生的問題,是自己的問題。又好像一個方向感很好的嚮導,能指出正確的道路,不會迷路找不到方向,但是眾生如果不聽、不願意走,那就不是嚮導的錯了。
比丘們!對於四聖諦的教法,如果還有不明白的,趕緊提出來問個清楚,不要不敢問,讓自己修得不明不白的。」
佛陀語重心長的問了三次,都沒有人提出任何疑慮,可見弟子們都已經正確明白了,沒有困惑了。
這時,「天眼第一」的阿那律尊者,觀察了所有與會大眾的起心動念,稟告佛陀說:「佛陀啊!即便月亮清涼如水,能可以把它變熱;太陽熾熱難耐,能可以把它變冷,但是佛陀宣說的四聖諦真理,任誰也無法改變的。
不管是苦受、樂受還是捨受,本質就是苦,那是世間實相,不會改變的;所有的無明煩惱就是造成苦的原因,除了這個以外,再沒有其他原因可以讓眾生輪迴受苦了;如果苦沒有了,就表示因排除了,沒有了因,當然就不會結果;排除苦因的方法,就是八正道,除此再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得到解脫了。佛陀啊!比丘們都已經確實記住,沒有疑惑了。」
與會大眾當中,有一些還沒有開悟證果的人,他們看到佛陀就要涅槃了,心裡難免悲痛不捨。不過就算是一個初入門的人,聽了佛陀剛才說的話,必定也都知道該怎麼修了。就像夜裡看不到路,忽然電光一閃,立刻就知道路在哪裡,可以放心去走。
那些已經開悟證果的人,早就明白了生死之道,他們看見佛陀就要涅槃了,不會不捨,只是動念:「佛陀這麼快就要走了!」
阿那律尊者雖然稟告佛陀,所有人都記住了四聖諦的教法,而且都準確理解了,慈悲偉大的佛陀為了讓弟子們道心更加堅固,還是做了最後的叮嚀:「比丘們!不需要悲傷,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即便我活再久,終究也會有離開的一天。所有自利利他的教法,我都已經說了,沒有必要再住持世間。天上人間,與我有緣,我能夠度的,都已經度了;還沒有度的,也都為他們種下了得度的因緣。
從今以後,比丘們只要奉行我的教法,就如同我在世一樣,我的真理法身就會常住世間,永不消失。要知道,世間無常,有聚就有散,不要悲傷,世間的實相本就如此,沒有誰例外。大眾應該要精進修道,早日求得解脫,用智慧的光,破除心中無明帶來的黑暗。
世間沒有哪件事情是堅固不壞的,我們的色身也是,我現在要涅槃了,就像擺脫了難以治療的疾病一樣。況且我們的身體裡面充滿了不淨穢物,多少造業犯罪都是因為這個身體來的,它使我們沉沒在生死輪迴的大海中,沒有辦法出離。因此,能夠從中解脫出來,就像殺了仇敵那樣痛快,有哪個智慧具足的人會不歡喜呢!
比丘們!你們要一心一意,精進不懈,追求出世解脫。這世間裡的一切,不論是生活中的五欲六塵,還是禪定裡的寂靜不動,都是不究竟的、無常變化的。現在你們都把心安靜下來,回到正念中,時間很快就要消逝,我也該進入涅槃了。以上所說,是我最後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