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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41 ◎我與禪淨共修──解在一切佛法 行在禪淨共修

佛教傳入中國,分成兩條道路:一是參禪打坐,走進叢林寺院;二是淨土念佛,走入社會民間。一千多年來,禪與淨土是中國佛教修行的兩大動脈,但是曾有一段時期,禪淨彼此爭取主流,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參禪的人認為修學淨土的人,只念一句「阿彌陀佛」,盲修瞎練,哪裡那麼容易往生?修學淨土的人就批評禪門裡的人士,只求參禪打坐,很少是真正明心見性,開悟成佛。因此禪與淨之間的對立,就日益嚴重了。

後來禪走入深山、寺院,為出家人所有,他們自己修行悟道,因此在中國的出家僧侶當中,參禪悟道者特別多。另一方面,淨土走入民間社會,成為在家信徒修學佛法的力量。在家人仰賴念佛求生淨土的信仰,組織居士林、蓮社,共修念佛,即「早也阿彌陀、晚也阿彌陀」,希望將來得蒙阿彌陀佛接引。從此以後禪、淨分道揚鑣,除了互相批評,彼此也互不相容。

一直到宋代永明延壽大師提倡禪淨雙修,才調和了禪淨的爭端。他有一首偈語說:「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 ‬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面見阿彌陀,何愁不開悟?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今世為人師,來世作佛祖。無禪無淨土,銅床並鐵柱;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意思是,一個人如果只修禪,沒有修學淨土,十人當中會有九個人走錯路;如果只有淨土而沒有禪,還是可以「萬修萬人去」。如果有禪也有淨土,就像老虎戴角,會更加的威猛;無禪無淨土,就「銅床並鐵柱」,說明了地獄有分。永明延壽大師以這首偈子調和了禪和淨土,從此中國的禪宗和淨土宗就比較能和平相處了。

在佛經裡面,有一則故事:

一位師父收了兩名徒弟,由於師父的腿患有風濕,就規定大弟子每天替他按摩左腿,二弟子按摩右腿,以減輕他的痛苦。大弟子按摩的時候,師父總說:「你的師弟按摩右腿,是怎麼好、怎麼好。」大弟子聽了,就心存嫉妒。二弟子來按摩的時候,師父又說:「你的師兄按摩左腿的時候,是怎麼好、怎麼好。」二弟子聽了,心裡也不歡喜。

有一天,大弟子外出辦事,二弟子心想:「師父常說,你為他按摩右腿,是怎麼好、怎麼好,我今天就把這隻腿打斷,讓你明天回來不得按摩。」第二天,大弟子回來一看:「唉喲,我按摩的右腿沒有了。」他想,這一定是師弟搞的鬼,「好,你把我按摩的右腿打斷,我就把你按摩的左腿打斷,讓你也不得按摩。」這兩位弟子為了逞自己的一時之快,最後受害的是師父。

這就如同佛教裡的大小乘之爭、空有之爭、事理之爭、各種的宗派之爭。其實佛法本來是一體的,縱有層次上的不同,理解上的不同,又何必貶此褒彼呢?所以一些學者專家們把佛學做分類式的研究,或者拿來互相比較,這些都是害了佛教。佛法是神聖的、是整體的,信就是信,不信就不信,但是不要謬解,不可自作聰明!

我還沒有出家的時候,我的外婆常說自己是佛教徒,他平時持齋念佛,也到善堂共修,在修行上很認真。不過當時他修煉的是什麼法門?我也不懂,後來才知道那不是正統佛教修行。佛教正統的修行,有到禪堂參禪、到念佛堂念佛,打禪七、佛七,或者早晚課誦,種種的修行。其實不管是什麼法門,互相都沒有抵觸,也都互相包容。

就如我出家後,在棲霞山律學院讀書的時候,學院的教育雖然以講戒持律為主,實際上我們的早晚課誦也經常念〈楞嚴咒〉、〈大悲咒〉、〈十小咒〉;每年的夏季,都有午殿,要念佛、唱讚子;到了冬天,會打兩個禪七,可以說,禪、淨、密、律都是共同修持,沒有互相排斥。

後來我升學到焦山佛學院,每到冬天,也要打七個禪七;平時早晚課誦,都要走路念佛去吃飯、上殿,並沒有覺得禪修、念佛有什麼不好。

甚至常州天寧寺的禪堂,每到冬季都有精進禪七,有時候我們也會跟老師請假前去參加,以增加自己的禪修體驗。總之,中國在三、四○年代的時候,禪宗有所謂「江南四大叢林」:鎮江金山寺、常州天寧寺、南京棲霞寺、揚州高旻寺,他們都重視禪修,同時也附帶念佛。

而念佛的道場,有蘇州的靈巖山寺,自從印光大師提倡念佛以來,每天佛聲不斷。我也曾有過前往精進念佛的念頭,但礙於他們進堂的規矩很多,如:進出佛堂要脫鞋子,不可以在佛堂裡放屁(表示清淨),上廁所要換鞋子,甚至大淨(即上大號)之後,要洗臀部才准進入佛堂念佛等等。當時才二十歲的我,對於這些規矩不能習慣,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現在回想起來,這些規矩對於大眾的衛生、佛法的恭敬,還是有它獨到的見解。

後來我到台灣,當時台灣的佛教界有慈航法師、律航法師倡導念佛、打佛七,尤其律航法師因為中年出家,力求剋期取證,都是二六時中精進不懈。我想,如果要我像他那樣從早到晚心無旁騖的一心念佛,那也是不容易做到的。

那時候有一位立法委員董正之居士,與我很有緣分。有一天他來找我,跪求我放棄寫作,一心念佛,他說:「一部《阿彌陀經》已經涵蓋所有的文學,你為什麼還要去追求其他的知解呢?」他那樣的行為,反而讓我對念佛人的執著生起反感。

尤其我初到台灣時,一位大同法師將太虛大師在大陸辦的《覺群週報》帶到台灣復刊,第一期就交由我在台中編發。後來因為我人住中壢,到台中編發不便,而且也引起治安單位的注意,我覺得不能長此下去,就把《覺群》交付給林錦東居士負責;林錦東居士又請時任台中圖書館的總務主任朱斐居士擔任編輯。朱斐居士是跟隨李炳南居士學習,也曾皈依印光大師,所以他接手《覺群》後,就在雜誌上寫:今後《覺群》要改成紀念印光大師,弘揚淨土。

我看了以後,覺得倡導淨土念佛的人太過於執著於一法,不夠圓融,就寫了一封信不客氣的責備他,內容大約是提到:「你怎麼可以把張家的祠堂改作李家的祠堂呢?這麼做會造成了佛教的矛盾……」他就把我的信原封不動地發表在報刊上,讓我在台灣的佛教界受到一些誤解,以為我是反對淨土法門。後來在一九五二年,宜蘭的居士們請我到宜蘭為他們主持週六念佛會,李炳南居士為此還特地趕到宜蘭阻撓,認為他們這樣的決定有所不當。

我之所以會提出這些往事,只是要說明當初台灣的佛教界,禪淨之間還是有這樣的隔閡。例如,有李炳南居士打起招牌,弘揚淨土;有南懷瑾居士打起招牌,弘揚禪法,並且出版《禪海蠡測》等禪法的書籍。我對南懷瑾居士並不是很認識,但知道他很博學,對於諸子百家、三教九流等知識都有涉獵。

其實,我認為禪淨在中國的發展,一個在寺院,一個在民間,這很自然、很好,也不必有分歧。過去的禪者雖然曾有一度排斥念佛,甚至立下規矩:在禪堂裡念一句「阿彌陀佛」,必須漱口三日,但這只是理論上的說法,實際上很多的禪師也同時修習念佛法門。如宋代的天衣義懷禪師,在雪竇重顯禪師門下開悟以後,依然兼學淨土;而民間修學淨土念佛的人,對於禪法的深入,也是很用心。

又好比過去的叢林道場,很多是兼具參禪與念佛,同時設有禪堂、念佛堂。基本上,佛法應該是圓融無礙、彼此尊重、和諧無諍的;就是到了現代,佛門裡既參禪又修念佛法門的情形也很多。因此我不贊成這兩者互相排斥,而是應該彼此融攝,所以我就提倡「禪淨共修」。

最初是一九五三年,我到宜蘭雷音寺弘法,成立「宜蘭念佛會」,隔年開始打佛七。佛七的作息,是遵循叢林的規矩,早晨五點開始起香,中午過堂,晚間藥石,晚上七點到九點半大板香;在這一支香別裡,是大家最認真、最精進的時刻。

此外,我也提倡每個星期六舉辦「禪淨共修」。因為當時在台灣,要找到一個正式的禪堂很困難,要有一個真正的念佛堂也不容易,只有借用寺院裡的佛殿,把禪淨融和在一起,四分之一的時間誦經,四分之一的時間念佛,四分之一的時間繞佛,四分之一的時間靜坐,每支香大約兩個小時。就這樣,我在宜蘭主持念佛會,前後整整二十六年從沒有延遲過一天,最後還把宜蘭的禪淨共修、佛七法會,提升到像過年一樣地隆重。

我記得每年到了要辦佛七的時候,在宜蘭縣市以外工作的信徒,都會特別請假回來參加。在這期間,有過不少的靈感事蹟,也增長了大家的信心;而我持久不變的原則,也讓大家感到信服。另外,我到高雄佛教堂,也辦了近一、二十年的佛七法會,‭ ‬和我在宜蘭辦的一樣莊嚴、盛況。

由於念佛對一般的佛教徒而言,是最契機的法門,所以我又相繼成立了羅東念佛會、頭城念佛會、台北念佛會、虎尾念佛會、龍巖念佛會等,可以說,禪淨共修在當時的佛教界蔚為主流,也開展出台灣佛教的輝煌時期。

在這一段期間,我還特地在佛光山興建一座淨土洞窟(一九八一年開放參觀),讓大家知道西方極樂世界的殊勝美好。就有人問我:「為什麼不建十八層地獄,讓人心看了心生恐懼,從此不敢做惡事?」我卻認為,能夠讓人感受到佛國淨土的殊勝美好,使人心生嚮往,不是更積極嗎?林林總總的這些,就是我倡導人間佛教的前奏曲。

佛光山從開山以來發展到現在,全世界已有兩百多個道場,我規定每個道場在每週六的同一個時間,全球佛光人同音念佛。假使我們有三百個大大小小的佛堂,一個佛堂平均能容納五百人念佛共修,就有十五萬人同時念佛,二六時中,佛聲不斷,那麼極樂淨土不就在眼前了嗎?

總計我一生的歲月,八十多年、三萬多個日子,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時間奉獻在禪淨共修裡;光是打佛七,就有近兩萬個時辰。我推動念佛,主要是希望讓大家藉由念佛,達到自我健全、自我清淨、自我反省、自我進步,進而擴及到家庭、社會、國家。所以我不一定要求大家要念到一心不亂,反而讓信徒很容易接受。

對於念佛,我也下過不少的功夫。好比我坐到車子裡面,不必用念珠,看到一個人,就念一句「阿彌陀佛」,人就是我的念珠;沒有路人的時候,有電線桿,一根電桿就念一句「阿彌陀佛」,電線桿就是我的念珠;沒有電線桿的地方,有田地,看到一塊田就念一句「阿彌陀佛」,田地就是我的念珠。總之,我要把一句佛號,一顆念佛的心灌注到大地山河裡,讓每一片土地都有我的佛心佛意。我念佛不求功德,不求往生,我無所求,就是以此來安住身心。

我覺得初學的人,只要肯把一聲佛號念熱、念熟了,他的音聲就會隨著佛號變化,與身心融為一體。在此我也提出四個念佛的方法,讓大家運用:

第一、要歡歡喜喜的念:帶著愉快的心情念佛,要念得很歡喜,念到像手舞足蹈,發出至心的微笑。在過去,也確實有念佛舞。

第二、要悲悲切切的念:念佛的心情,就像親愛的人離去,以極度悲切的心情向阿彌陀佛訴苦。要把阿彌陀佛當作自己的母親,能把一句句的佛號念得像是對他哭訴,甚至涕淚悲泣,就很容易和阿彌陀佛相應了。

第三、要空空虛虛的念:要心無掛礙,一心稱念佛號,念到最後,就像是沒有了身體、沒有了天地、沒有了人我。所謂「天也空來地也空,你也空來我也空」,眼、耳、鼻、舌、身,都不曉得在哪裡了,空諸所有,佛菩薩自然會現前。

第四、要實實在在的念:每一句佛號都要念得清清楚楚,腦海裡要想得清清楚楚、耳朵裡要聽得清清楚楚,彷彿一句佛號就是一個世界,一句佛號就是一道光。

我想初學念佛的人,能夠歡歡喜喜的念、悲悲切切的念、空空虛虛的念、實實在在的念,就能念出感應、念出心得來。

早期我在宜蘭主持佛七,也曾經體驗過念佛的境界。在這七天當中,我感覺走路輕飄飄的,好像騰雲駕霧一般;早上起床刷牙,刷牙的聲音都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吃飯的時候,吃的每一口飯都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躺下來睡覺,一切的事情在腦海裡都清清楚楚的。七天的時間,宛如一剎那,一下子就過去了。真是念得天也空,地也空,只有一句「阿彌陀佛」在其中。那次的佛七,讓我對念佛增長了無比的信心,使我體會到忘卻時空,脫落身心的快樂。

但是,念佛的時候不是只有不斷地念下去就可以了,如果雜念紛飛,念得不純熟、不懇切,即使念了一輩子的佛,也不能與「阿彌陀佛」心心相印。

關於念佛,有一則趣談:

西方極樂世界有一個倉庫,裡面放了許多的眼睛、耳朵、嘴巴、手、腳等器官。為什麼呢?因為有的人念佛,是用眼睛看人念佛,口不念,眼睛就往生淨土;有的人口不念,耳不聽,只用腳跟著大家繞佛,腳就往生淨土;有的人不聽、不看,只用心去感受佛號,心就往生淨土。如果每一個人在念佛時都能做到口到、耳到、心到,那麼整個身心,都可以往生到西方極樂世界了。

講過了念佛,再講到禪坐的方法。

對於禪坐,我主要是教大家不動心、不分別,調身、調息、調心,或者毗盧七支坐、九住心,只要按照禪坐的要領循序漸進,都能有所收穫。

過去有一個賣豆腐的小販,送豆腐到寺院,看到寺院的師父們在坐禪,個個威儀莊嚴,不禁心生歡喜,心裡也想學著打坐看看,就請糾察師父讓他隨喜參加。剛開始還不習慣,東張西望,後來看大家動也不動的坐在那裡,他也安靜下來。慢慢地,自己的心靜了下來。過了一支香的時間,他如獲至寶的說:「我想起來了,五年前李四欠我三塊豆腐錢,還沒有還我。」這個賣豆腐的,才只是靜坐了一下子,就收到參禪的妙用,更何況是進入甚深禪定的人,得到啟發的智慧就不只這些了。

早期的台灣佛教,並沒有一個正式的禪堂設施,所以當一九七四年佛光山台北別院在台北松江路成立的時候,南懷瑾先生首先就來向我商借場地,要打禪七。那時我忙於弘法,聽到有人要打禪七,當然很樂於支持。甚至後來佛光山大悲殿完成,他也來向我們借場地,還在佛光山召集學者名流,如總統府祕書長馬紀壯、陸軍總司令彭孟緝、上將劉安祺及王昇、中將蕭政之、華視總經理鄭淑敏等,那時候台灣的政界、軍界,財經、傳播界等各界的人士都來到佛光山打禪七。

後來我想要弘揚傳統佛教叢林的禪七,讓台灣人認識正統的禪堂規矩,如法打坐,所以我也邀請禪宗名剎常州天寧寺的監院戒德老和尚來主持禪七,一時之間,數百人參加,禪悅法喜。

戒德老和尚為人慈祥愷悌,過去是天寧寺的第三監院。他一向不以學問示人,而是以法務與人廣結善緣,不管在任何地方都不妄言、不批評人,是一位很守本分的長老。他於二○一一年往生,世壽一○三歲。

到了一九九三年,佛光山於本山的如來殿三樓成立禪堂,接著又在如來殿旁的玉佛殿七樓成立念佛堂(即「淨業林」),每天佛聲不斷,我就將此定名為「禪淨法堂」,即有禪、有淨,禪淨融和。平時不是念佛,就是禪坐,每個月都有固定的精進禪七、佛七,海內外的佛光弟子們,都會定期回來禪修或念佛。他們每次回來,都說是「充電」,我也就隨順他們,說是為自己的心靈「充電」吧!

此外,我想學禪,除了在禪堂裡打坐用功,也可以從文字當中領略一些禪法,所以就把過去禪宗諸位祖師的語錄,用現代的語言整理成《星雲禪話》,共一千零八十多則,不但在電視台、報刊上發表,也印成專書發行。而佛光山出版的《佛光大藏經‧禪藏》,收錄了數百卷歷朝禪師編撰、著述的禪門典籍,如《六祖壇經》、《碧巖錄》、《祖堂集》、《永嘉證道歌》、《景德傳燈錄》、《五燈會元》,乃至近代學者的著述,如《禪學的黃金時代》、《禪門綱要》等,這些都是提供現代人了解禪的入門典籍。

其實,不管是參禪或念佛,最重要的是如法修行。雖然有人說「熱鬧場中也可以做道場」,不過一個參禪的人,如果不能頭頂青天,腳踏大地,眼中沒有芸芸眾生,說他有一顆禪心,也叫人難以相信。

當然,宗教要弘揚,必定不是口頭宣說,要有實際的體驗。你想,念佛念到身心融和的時候,他感覺到法樂、輕鬆自在,怎麼不會生起信心呢?禪坐的時候,他忘卻了世間的雜亂,歸心一致,怎麼會不感覺到輕安愉快、禪悅法喜呢?所以我提倡人間佛教,是「行在禪淨共修,解在一切佛法」,以佛教的戒律為根本,以禪淨做為修持。我自覺以人間佛教為主題,把佛教推動到社會家庭,推動到每個生活人心,還愁佛法不興,佛教沒有人信奉嗎?

在推行禪淨共修的期間,我也發現到,倡導淨土念佛,固然是帶動了社會上的男女老少一起來念佛,但是一味地念佛,宣揚淨土的世界,往往容易誤導大家注重死後的安樂,不重現世人生的幸福,有所偏頗,所以在禪淨共修的同時,我也提倡藥師法門。

好比佛光山的大雄寶殿,供奉有「三寶佛」,中間是釋迦牟尼佛,兩側分別是東方琉璃世界藥師佛、西方極樂世界彌陀佛。藥師佛解決生存的問題,彌陀佛解決死後歸宿問題,所以解決生死,釋迦牟尼佛就是榜樣。而在大雄寶殿外,有一副「三湘才子」張劍芬題寫的對聯,內容真是巧妙得不得了!上聯是「兜率娑婆去來不動金剛座」,指的是釋迦牟尼佛從兜率天入胎到娑婆世界,來去之間就像水中的月亮,但是月亮本身沒有來去與動搖,這是法身的示現;下聯是「琉璃安養左右同尊大法王」,右邊供奉的是東方琉璃世界的藥師如來,左邊供奉的是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安養即阿彌陀佛的世界。看了這一副對聯,就很容易明白三寶佛的意義了。

其實,也不要去分別這「三寶佛」,實在講,一佛就是一切佛,一切佛就是一佛。在《藥師經》裡也提到,如果一個人要求生西方極樂世界,念《藥師經》一樣可以到達。如同一盞燈光亮起,第二盞、第三盞,乃至千盞、萬盞燈光都會跟著亮起,這就是光光相映,光光無礙,佛佛道同的道理。

這尊佛和那尊佛,彼此都是佛,互不相妨礙;東方也好、西方也好,娑婆也好、兜率天也好,都是一樣的。學佛修行,最重要的是要把自己心靈的燈光點亮起來,做人、做事、說話也要有一點佛法,有一點禪味,哪怕是千年的暗室,只要自己的心燈亮起,整個空間就會明亮起來了。

早在一九六五年起,我在高雄壽山寺舉辦「藥師佛七法會」,一直到今年(二○一二),不知不覺也過了五十年了。所以今年的十一月,我應邀到高雄南屏別院為參加藥師法會的信眾開示時,我就告訴大家:今年是佛光山舉辦藥師佛七法會第五十週年,替我翻譯的慈惠法師,也整整為我翻譯台語五十年了。

為什麼我要辦藥師法會呢?因為禪,大家不容易懂得;而彌陀佛七念「阿彌陀佛」,要求生淨土、剋期取證,但是還沒有到達淨土以前,我們現實的人生該怎麼辦?我想,可以禮拜藥師佛求得生活的平安、幸福、歡喜、美滿,這也是人間佛教能提供給大家的希望。

再者,人生最大的問題有二個:一個是生,一個是死。在我們的道場裡持念藥師佛,解決了人生在世時的艱難;稱念阿彌陀佛,則是解決將來歸宿的問題,真的是做到了「了生脫死」。

當然在修行的世界裡,有許多的感應,不是任何的科學、人文思想所能想像,必然是超越時空,超越一般常識。就如我們在高雄辦「藥師佛七」,五十年來歷久不衰,每次都是千人以上來點燈、參加。為什麼呢?

我記得一九六四到一九六六年,連續三年,壽山寺的法會都結出「燈花舍利」;尤其是一九六五年的藥師法會中,四八○盞琉璃燈同時點亮,即刻結成五彩的舍利,也就是所謂的「燈花舍利」。照顧油燈的師姐、學生看到了,無不歎為稀有。因為數萬顆五彩的舍利子,即使要工廠去製造,也製造不出來;但是我們一個小小的油燈,竟然可以結成像珍珠一樣的舍利,一粒一粒地滾下來,你能不生起信心嗎?所以我們需要光明智慧,向藥師如來訴求,一定能夠如願。

在這期間,當然也有少數的人想:「星雲大師是推動文化的法師,不知道他是用什麼科學的方法,讓這個油燈可以結成舍利?」於是就把我的燈和油都偷回去,雖然沒有拿去化驗,但是他拿回去點燈,就是不會結出舍利,一定要到佛堂裡點燈才會有。你說,這不是佛力加被嗎?

又如在宜蘭念佛會時,有一位雙腿久癱萎縮的居士,有一天念佛念到一半,忽然會站起來走路了;也有的人在大家念佛念得一心專注時,忽然看到佛像張開眼睛,一時間,佛殿裡所有念佛的人感動於佛祖開眼,不由自主的都跪下來,不斷地叩頭禮拜。這許多的事例,我都不喜歡宣揚,因為人間佛教還是講究道德、慈悲,要能實踐「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身、口、意三業修持,做一個「三好」的好人。

我推動人間佛教,不是求佛保佑,也不重神奇靈異,因為信仰是服務奉獻,進而達到自我心靈的提升;而靈異之事偶爾有之,不是你求神拜佛就能得到的。所謂「菩薩清涼月,常遊畢竟空,眾生心垢淨,菩提月現前」,一個人的心垢不除,好比心中的水不清淨,要想在渾濁的水中求見月亮,那是不合乎事理的。

對於信仰,當然信佛、拜佛、念佛都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要「行佛」。你沒有行佛,光是靠祈求,沒有播種,田裡面的稻苗怎麼會成長呢?

《阿含經》裡有一個故事:

有一個人見到石頭沉到水底下,他就祈求:「神明呀!神明呀!讓石頭浮起來吧!」石頭怎麼能浮起來?那是不合乎因果法則的。又有一個人看到油浮在水面上,他也祈求:「神明呀!神明呀!讓油沉下去吧!」這也不合乎事理因果。油怎麼能沉到水底下去呢?因此,我們提倡人間佛教的行者,要把信佛、求佛的觀念,提升為行佛,必定能有所感應。

過去我常聽到有人對發心捐獻的信徒說:「功德無量!阿彌陀佛會保佑您。」對此,我一直覺得我們不應該讓阿彌陀佛來代替我們報恩,而是要自我承擔這份責任。因此,我到台灣以後,每到一地,都是極力宣揚佛法,白天講經,晚上寫作,有時還替人排難解紛。後來更舉辦大型講座、萬人法會活動,設立各種文教事業,成立各類慈善事業,就是希望讓更多的人能均霑法益。

再說回我倡導的禪淨共修。在實踐上,我覺得念佛的腔調、法器的配合很重要。

首先,我提倡自然念佛,隨著自然的氣息誦念佛號,只要有節奏,配合大眾的節奏就可以了;不過法器要司打得如法,念起來才會順暢。司打法器的人,要知道「大眾慧命,繫在汝身」,如果法器不如法是有罪過的。所以一場法會下來,如果所有的法器,都是如法如儀的進行,就能讓大家念得很愉快。等於樂團的指揮、奏樂,全體大合唱一樣,聽者、演奏者都會感到歡喜暢快。在念佛法會裡,尤其敲木魚的人,如果敲打的速度快慢都不合乎大眾節奏,不是太快就是太慢,就會擾亂大眾的道心。

我一向重視木魚敲打的音聲大小、快慢,人多時,聲音當然要大一點;人少,就輕聲一點。如果殿堂裡人少,還敲得很大聲,人多時,卻敲得很小聲,讓人聽不到,這就不行了。

敲法器的人其快、慢,要順應大眾的氣息,念到該快的時候要快,該慢的時候就要從容不迫,這種速度快慢、聲音大小的拿捏,還是要隨著經驗、情況而決定。

早期我在宜蘭打佛七,是訓練年輕人上去司打法器。他們學法器、敲法器都很用心,如:慈莊法師的大磬,慈惠法師的鐺子、引磬,慈容、慈嘉法師的木魚,慈雲(普暉法師)、心蘭、吳寶琴(心玉)的鉿子,整場法會下來,實在敲打得很好聽,讓參與法會共修的人可以專心一致,信心念力增強,這就是重大的貢獻了。

這讓我想到,現在我們的「淨業林」(念佛堂)打佛七,不知道大眾念佛的時候,能不能念出歡喜、念出法樂?解散了以後,是否還能靜靜地在那裡思惟法義,或者內心法喜充滿,歡喜雀躍呢?

另外,佛光山當初建設禪淨法堂,對於禪堂裡的光線、空調、進出動線、走路的聲響等等,都有一定的規矩。不知道現在的修行人,是否有注意到這許多的方法、規矩呢?我已老邁,僅在此祝福念佛、參禪的大眾,一心持念、一心參禪,法喜充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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