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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中興律宗的弘一大師

近代佛教律宗高僧弘一大師李叔同先生,早年曾赴日本留學,專攻美術、音樂。他在天津、上海、杭州等地任教時,因教學嚴謹,深得學生和同事的尊敬與愛戴。在他的培養教育下,許多學生成為當代的音樂家及畫家,如豐子愷、潘天壽、劉質平、吳楚非等名家,皆出自他的門下。

出家後的弘一大師,秉持萬事認真的態度,除以書法寫經弘揚佛法外,摒除一切藝事。他嚴持戒律,自奉極儉,治學至勤,經常芒鞋、斗笠遊化四方。一生專弘戒律,被佛教界推崇為中興南山律宗的一代高僧。

才華洋溢 組織公會

弘一大師(一八八〇~一九四二),浙江平湖人,俗姓李,名廣侯,號叔同。又名成蹊,字惜霜,出生於富豪之家。先世因經營鹽業而寄籍天津,父親筱樓是遜清進士。在這種環境下,叔同七歲即啟蒙,日課《百孝圖》、《返性篇》、《格言聯璧》,後攻讀《孝經》、《毛詩》、《說文解字》等。十三歲開始臨摹篆帖,尤其喜歡〈宣王獵碑〉,並攻研各朝書法,以魏書為主,頗得漢魏六朝之祕。此外,尤好書畫,工篆刻,自幼即才華橫溢。

光緒二十四年(一八九八),叔同十九歲,因戊戌政變,被疑為康梁同黨,為免遭迫害,奉母命遷居上海。不久加入「城南文社」,標榜「南海康梁是吾師」,以示對舊政的抗議,並展開他的文藝活動。叔同與烏目山僧、湯伯遲、任伯年、朱夢廬、高邕之等書畫家組織「上海公會」,從事書畫金石的藝術創作;同時集合思想先進的知識分子,在租界以外創設「滬學會」,經常舉辦演說會,發表愛國理論與自立之道,開風氣之先。

赴日留學 文藝創作

光緒三十一年(一九〇五)四月,叔同母親王太夫人病逝。五歲喪父的叔同,一直與母親相依為命,慈母遽逝,令他傷痛欲絕,加上平日飽嘗人情冷暖,於是決定赴日留學。他進入東京「上野美術學校」,跟隨著名西畫家黑田清輝學西畫。由於他資質卓越,作品不久被刊載於日本《國民新聞》,大受各界矚目。除學畫外,又至「音樂學校」專攻鋼琴和作曲。

當時,一班留日學生在某藝院觀賞川上音二郎夫婦所演的「浪人戲」,很受感動,於是由叔同發起,留日學生曾孝谷、唐肯君、曾延年等共同組織「春柳劇社」。該社在日本新派戲劇家川上音二郎和藤澤淺二郎的指導下,首次排演名劇《茶花女》,叔同飾演女主角瑪克,扮相俊美,觀眾「驚為天人」,大加讚賞。此後,叔同陸續演出《黑奴籲天錄》、《新蝴蝶夢》、《血簑衣》、《生相憐》等西洋名著,角色突出,演技純熟,受到觀眾熱烈支持,於是叔同的名聲在留學生界日漸響亮。

叔同學畫、演劇外,在東京又獨立主編《音樂小雜誌》,於光緒末年(一九〇八),在日本印刷出版,寄回上海發行,這是西洋音樂輸入中國的開始。叔同精通中西樂學與曲技,不論填詞或譜曲,皆能圓渾一氣,作有〈落花〉、〈晚鐘〉、〈天風〉、〈送別〉、〈春遊〉、〈秋夜〉等百餘闋,尤以〈送別〉一詞,迄今仍膾炙於樂壇與學府。

宣統二年(一九一〇),叔同學成歸國,回到天津。當時由於天津鹽業不景氣,間接拖垮李家的錢莊生意,叔同本就淡泊名利,此時更感到財富不可靠,於是想從藝術上創造不朽的生命。

一九一二年,叔同回到上海,時值辛亥革命方歇,他加入「南社」鼓吹革命思想,以喚醒國人的民族精神。先烈陳英士先生於上海創辦《太平洋報》,他同時被聘為文藝欄的主編,兼編副刊畫報,當時刊行的詩歌、小說、金石篆刻等,曾風靡一時,蘇曼殊的小說《斷鴻零雁記》,即發表在這時的畫報裡,廣受讀者們喜愛。

是年秋天,《太平洋報》以經濟困難停刊,叔同離開上海,到杭州「浙江兩級師範學校」任教美術與音樂達六年之久,其間一度兼任南京高等師範學校課程,為時兩年。在教學生涯中,他認真教學,一絲不苟的態度,深獲學生和同事的尊敬與愛戴。

他的學生豐子愷在《我與弘一法師》中說道:「李先生的人格和學問統治了我們的感情,折服了我們的心。他從來不罵人,不責備人,態度謙恭,同出家後完全一樣。然而個個學生真心地怕他,真心地學習他,真心地崇拜他。」在他培育教導下,許多學生如豐子愷、潘天壽、劉質平等皆成為著名的音樂家、畫家。

出家學道 律學為宗

叔同課餘之暇,細心研讀宋、元人的理學和道家思想。一九一六年,叔同對於性理之學已頗有心得。一日,他從日本雜誌上看到一篇關於斷食的文章,說明斷食為身心更新的修養方法,當時叔同正罹患神經衰弱症,便決心一試。翌年十一月間,他前往虎跑定慧寺實現心願。

二十一天的斷食,他體驗寺院清淨的生活,又聽聞法輪和尚的說法,使他產生離俗之念,這是他出家的近因。一九一七年春,他再到定慧寺習靜,適巧一位彭遜之居士出家,叔同頗為感動,當下皈依了悟和尚做在家弟子,取名演音,號弘一,從此茹素、禮佛、誦經。一九一八年七月,他辭別夏丏尊等一群好友、學生,回到定慧寺依了悟和尚剃度出家,同年九月於西湖靈隱寺受具足戒。

出家後,弘一虔修淨土,對淨土高僧印光大師十分景仰,三度陳情拜師,終承印光大師納受。與印光大師共住七天中,他受到印光惜福、粗食、精進、深信因果、專心念佛的盛德感動,此後即以印光大師為楷模,操行至苦,律己甚嚴。

弘一嘗慨嘆僧界之所以為世俗所詬病者,實因戒律鬆弛之故,乃發願以畢生精力研究戒法。最初他研究有部律,後捨有部而學南山律。他曾於慈谿五磊寺創辦「南山律學院」,可惜因緣不具而未辦成。此外,他又集合有志習律的僧青年十餘名,在泉州開元寺尊勝院研究律學,稱為「南山律學苑」。

弘一研究律學,實踐重於理論,他平日極少閑談雜話,入晚即安息,一生不輕易接受他人餽贈。有人以夾衫襖相贈,則轉贈他人,若逢故舊友人殷切探視,覺得無以為報時,弘一便抄一段佛經相贈。但對地方官員的刻意造訪或苦心托求墨寶,他卻一律嚴加拒絕,毫不應酬情面。

弘一個人生活至簡,治學至勤,二十餘年的行腳生涯中,他完成關於律宗的著作有《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記》、《南山律在家備覽》、《南山律苑文集》、《南山律宗傳承史》等三十餘種。其中《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記》及晚年所撰的《南山律在家備覽》是他精心撰述的兩大名著。在著作《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記》時,他精讀唐道宣所著律宗三大部,及宋靈芝元照所著三疏、三記,並採用見月大師的註解,花費五年時間才完成這部千古的佛學著作,現已被收入大藏經中。對於此書,弘一曾說:「我身後不必建塔、做功德,只要此書得以流傳,我願已得。」足見他對此書的重視。

為教為國 當仁不讓

持戒嚴謹的弘一,平日除雲遊弘法及著述度眾外,對於佛教的榮辱存亡更常繫念於心。一九二七年,信仰基督教的將軍馮玉祥,見廟便拆,見佛像便毀的激烈行動,使得江浙兩地瀰漫一股消滅佛教的議論,弘一為此憂心如焚,他邀請地方政要集會於杭州城南吳山常寂光寺,義正詞嚴勸說他們切莫毀佛謗教,否則將受惡果報應。其簡短驚人的警語,令在座的闢佛論者,汗流浹背,倉皇離席。

弘一更上書教育界人士,包括他的老師蔡元培、好友馬夷初、經子淵等,懇請他們護持佛教,並推薦教界高僧太虛、弘傘等加入佛教整頓委員會,以推行佛教各項改革,由於他努力奔走各方,毀佛風波才逐漸平息,免除一場佛教的浩劫。

弘一不僅護教當仁不讓,更具有滿腔愛國赤誠。七七事變後,他曾傷心地向弟子們表示:「吾人所吃的是中華之粟,所飲的是溫陵之水。身為佛子,於此之時,不能共抒國難於萬一,不能為釋迦如來張點體面,自揣不如一隻狗子。狗子尚能為主守門,吾人一無所用,而猶靦顏受食,能無愧於心乎?」

後來他在廈門弘法時,戰爭日趨緊張,各方好友勸他避入內地,他卻置生死於度外,多次向人表示:「因果分明,出家人何死之畏!」「為護法故,不怕砲彈。」而堅留不去。面對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他同仇敵愾,提出「愛國不忘救國,救國不忘念佛」的主張,號召全國的佛教徒起來反抗日本的侵略,並把自己所住的房室題名為「殉教室」,準備隨時「捨身殉教」。

一九三八年,大師以住閩地十年,頗受當地人士優遇,曾發心到過泉州、永春、南安、晉江、惠安等地講經弘法。一九四二年,弘一圓寂於福建泉州溫陵養老院。圓寂前拈筆寫下:「花枝春滿,天心月圓。」七天後,於荼毘時,放出異彩,百日內在骨灰中陸續撿出一千八百粒七彩舍利。

弘一的俗世生活固然多采多姿,炫爛光彩,但他出家後謙虛柔和,神態安詳,更散發出令人景仰的丰采。他一生雖有俗世的才名,但主要成就仍在於出家後的德行,他以精嚴刻苦的戒行而得名,廣受世人崇敬,成為永久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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