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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佛教與中國詞彙學

詞彙由單字連綴而成,在生活中扮演重要的地位,因為人們往往藉由呼召詞彙,來讓對方在腦海裡浮現事物的形相或捕捉某種思想,從而溝通情誼,促進了解。佛教經典傳入中國之後,早期的譯者,除固有名相對音轉譯外,其抽象名詞多沿襲中國舊有的詞彙,隨著譯業逐漸發達,譯者們發現許多詞彙並不能確切表達佛教的意義,為避免籠統失真之弊,故決定共同努力創造新詞。他們反覆推敲兩種文化之間的差異,點點滴滴開拓出豐富的詞彙寶庫,不但綿延了佛教的法身慧命,拓寬人們的思維空間,更使中國詞彙學發展出宏觀的面貌。

佛教名相所演變的日常用語

根據統計,佛教的傳入為中國增添了三萬五千多個新詞彙,乍看這個數目字,著實讓人大吃一驚,如果我們仔細想想,在生活中的確有許多從佛教傳來的用語,「因緣果報」是佛教最重要的主張,由此而引申出來的「前因後果」、「廣結善緣」、「宿世因緣」、「緣分」、「有緣」、「無緣」、「隨緣」、「報應」等等,都是今天民間常用的詞彙。

佛教講到時間,「劫」是用來說明世界從成立到破壞的過程,一大劫有成、住、壞、空四劫,在住劫中有小三災:饑饉、疾疫、刀兵,在壞劫中有大三災:水、火、風,中國人擷取「劫」中的災難意義,以「浩劫」來形容很大的災禍,以「在劫難逃」來形容難以倖免的災禍,一旦幸運避開,就說是「逃過一劫」,在歷經災難之後所餘留下來的人或物,則稱為「劫後餘生」。就短的時間而言,「剎那」是佛教最短促的時間單位,一剎那有九百次生滅,九十個剎那是為「一念」,中國以「一剎那頃」表示極迅速的時間之內,以「一念之差」表示起心動念之間的差錯,其來源正出於此。佛教講到空間,最大的空間觀念為「大千世界」,後來被用來形容人世間種種新奇有趣的事情。其他如「十方世界」、「娑婆世間」等等,也都成為大家常用的名詞。

佛教講到生命,不但包括人類、畜生,還有佛、菩薩、聲聞、緣覺、天人、修羅、餓鬼、地獄等,合起來共有十界的眾生,這使得中國文學又添增了許多表達思想的詞彙,像「佛眼相看」比喻慈悲的眼光,「菩薩心腸」比喻仁愛的心腸,「修羅場」比喻殘酷的景象,「餓鬼投胎」比喻人貪吃口饞或貪得無厭,「人間地獄」比喻生活痛苦而極不自由的地方。

此外,「三昧」在佛門裡表示將心定於一境的安定狀態,後來引申為事物的妙處或訣竅。「正宗」本來指從佛陀以來代代相傳的佛法,或禪林中自稱禪宗教義為正宗,後來泛指各種技藝從創始者直接承學的宗派。「頭陀」是佛教僧侶的一種修持方式,他們藉苦行來斷除貪著煩惱,如同抖去衣服的灰塵一般,所以又稱「抖擻」,後來這個異名被借用來表示奮發、振作的意思。

「方便」是佛教十波羅蜜之一,指為巧妙的施設安排以化度眾生,後來指提供機會便利他人;「功德」指行善所獲得的果報,後來指贊助佛事、法會、道場及佛教事業等稱為「做功德」,而一樁善事圓滿結束稱為「功德圓滿」。「如意」原為印度古時的爪杖,柄長三尺,形狀如雲,乃搔背止癢所用,後來傳到中國,成為持物,有吉祥之意,所以又以此比喻合乎自己的心意或作為祝福之辭,如「稱心如意」、「如意郎君」、「吉祥如意」等。

「忍辱」是大乘菩薩所修的六度之一,在《三國志‧吳志‧陸遜傳》中引申為「忍辱負重」,形容一個人忍受怨謗屈辱來承擔重責大任。「精進」也是六度之一,在《成唯識論》中指出精進「以勇悍為性」,因此經中也作「勇猛精進」,如《無量壽經》卷上:「勇猛精進,志願無倦。」《大般若經》中有精進菩薩,名「善勇猛」,後來世人以勇猛精進來泛指努力不懈,全力企求進步。

「神通」原指因修禪定而得的自在無礙、變化莫測的作用,後來也用來形容本領高強、手段靈活,如「大顯神通」、「神通廣大」等詞均是。「入流」是小乘佛教四果的第一果,謂初入聖人之流,後來指緊跟時代潮流或列入流品之意。「五體投地」是佛教的禮法之一,本來是印度所行禮法中恭敬的一種,今用來形容佩服到了極點。「道具」本來指佛教僧尼修持所必備的資具,如三衣、坐具等,今則以指舞台演出或電影攝影過程中,一切與劇情有關的器具用品。

其他如「妄想」、「安詳」、「懺悔」、「解脫」、「煩惱」、「罪過」、「輪迴」、「絕對」、「相待」、「薰習」、「習氣」、「結習」、「無明」、「普遍」、「真諦」、「真心」、「妄心」、「菩提」、「法界」、「極樂」、「禪定」、「禪悅」、「慈悲」、「喜捨」、「諦聽」、「戲論」、「手續」等等,其實原本也都是佛教的名相,如今不但廣泛地運用在日常生活上,在文學作品中更是經常出現。

從佛教經典中擷取的詞彙

中國人本來是一個缺乏想像力的民族,但佛經中活潑生動的言辭豐富了中國人的思維空間,也擴充了許多寓意深遠的辭彙,例如:《楞嚴經》卷四中,佛陀命二十五位菩薩、羅漢介紹自己的證悟經驗,好讓行者能「於一門深入,入一無妄,彼六知根,一時清淨」,後來「一門深入」不單指修行方面,也被廣泛用來形容專攻一種技藝或學問;而「六根清淨」則被國人引伸為身心不受騷擾。又該經同卷云:「愛河乾枯,令汝解脫。」聰明的中國人頭腦轉個彎,加了兩個字,變成「永浴愛河」,就成了祝福新人的賀辭。同經卷八謂:「牛頭獄卒,馬頭羅剎,手執槍弰,驅入城門。」俗語本此經文而易為「牛頭馬面」或「牛首馬面」,有時指陰間的鬼卒,有時用來譬喻凶狠醜惡之人。又同卷中,佛陀自稱:「我無欲心,應汝行事,於橫陳時,味同嚼蠟。」「味同嚼蠟」被今人轉用來比喻文章或說話內容枯燥乏味到了極點。

《維摩詰經‧佛國品第一》中敘述諸大菩薩「眾所知識……為護法城,受持正法;能獅子吼,名聞十方;眾人不請,友而安之;……為大醫王,善療眾病,應病與藥,令得服行。」其中「護法」一詞於一九一七年為國父孫中山先生借用,在反對北洋軍閥解散國會時主張「擁護約法、恢復國會」,簡稱為「護法運動」。「獅子吼」本來指諸佛菩薩演說妙法,降伏一切外道邪說,宋朝時,崇信佛道,性好幽默的蘇東坡曾在詩文中藉「獅子吼」來戲謔他一位十分懼內的朋友龍邱居士:「龍邱居士亦可憐,談空說有夜不眠,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扙落手心茫然。」後來俗語中以「河東獅吼」來比喻妒悍的婦女。「眾人不請,友而安之」,今作「不請之友」,指對方未請而自來親近或為解決問題的朋友。「應病與藥」,今又作「對症下藥」,表示針對具體情況解決問題。同品中,寶積菩薩作偈讚歎佛陀:「法王法力超群生,常以法財施一切;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已於諸法得自在。」「法力」在此是用來形容正法的威力,後來俗語中以「法力無邊」來比喻神奇的力量,了無障礙;「第一義」則被後人借用來形容某家某派最高深的義理。該經〈入不二法門品〉中,三十二位菩薩闡述不二法門的絕待真理,後來「不二法門」被國人借來形容獨一無二的方法和訣竅。

《法華經‧方便品》:「如是妙法,諸佛如來時乃說之,如優曇缽華,時一現耳。」後人用「曇花一現」來形容不常見或才出現不久就消失的人或事物。在該品的偈頌中,佛陀提到種下小小善根將來也能成就菩提時,說道:「若於曠野中,積土成佛廟,乃至童子戲,聚沙為佛塔,如是諸人等,皆已成佛道。」後人以「聚沙成塔」比喻積少成多。

其他如「火宅」、「心地」、「心田」、「臭皮囊」、「一瓣心香」、「一心不亂」、「刀口舔蜜」、「自作自受」、「自欺欺人」、「無惡不作」、「花花世界」、「金口難開」、「金翅擘海」、「香象渡河」、「不即不離」、「認賊為子」、「泥船渡河」、「火中生蓮」、「不知不覺」、「不可思議」、「人命在呼吸之間」、「如入寶山空手歸」、「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等等,都出自於佛經。這些詞彙不但為中國文學增添了許多表達方式,而且對我們人生也有許多寶貴的啟示。

從佛教故事中衍生的詞彙

佛經中有很多本生及譬喻故事,傳入中國之後,受到大家的喜愛,再加上佛教發展時所發生的一些發人深省的典故,隨著傳誦久遠,進一步衍化為成語,使中國的詞彙更加多采多姿,如今為大家所耳熟能詳者有:「一廂情願」,源於《百喻經》中愚人暗戀公主的故事,今人形容人只從自己主觀願望出發,不考慮另一方面是否願意或客觀條件是否允許。

「空中樓閣」,同樣出自《百喻經》,是佛陀引用富翁建屋,要求工匠捨棄地下二層,只要最上面第三層的譬喻,來告誡弟子們修行並非一蹴可及,應先打好厚實的基礎,今人則以此來形容虛幻的事情或構想。「井中撈月」,又作「水中撈月」,出自於《僧祇律》中,佛陀藉提婆達多前世為猴王率眾井中撈月,結果一一墜井的故事,來說明邪見導人的弊害,今人以此比喻根本做不到,純屬幻想,白費力氣的事情。「盲人摸象」,語出《涅槃經》的故事:「眾盲摸象,觸其耳者言象如箕,觸其腹者言象如甕。」今用來比喻見識狹隘,不能明瞭全體。

「女大十八變」,源於《法華經‧提婆達多品》八歲龍女轉眼之間現種種相好,到南方無垢世界成佛的故事,今人用來形容少女在發育期間,容貌、性情變化很大。「步步生蓮」,源於《雜寶藏經》卷一中敘述昔有鹿女,每走一步,足下即生出一朵蓮花,後來被豫象國王娶為第二夫人,生千葉蓮花,每片葉上有一個小孩,共得一千個兒子。據《南史》記載:「南齊東昏侯蕭寶卷窮奢極欲,仿照鹿女跡生蓮花的故事,在宮中用金片雕蓮花鋪地,令其寵妃潘玉兒在上行走,稱他為『步步生蓮花』。」後人用「步步生蓮」一詞來形容女子的步態輕盈多姿。

「頑石點頭」的典故見《佛祖統紀》卷二十六中,東晉末年道生法師於蘇州虎仁山聚石為徒,說到闡提亦可成佛時,群石皆點頭贊同,今人以此語比喻感化力量之深。「三生有幸」出自袁郊的〈甘澤謠〉中,是前身為圓澤和尚的牧童見到李源的時候所唱的偈子:「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莫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常存。」今用以比喻難得的好運氣。「一動不如一靜」出自南宋張瑞應《貴耳集》中飛來峰的一則軼事,後來這句話被引用來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不必多此一舉。

「求人不如求己」見宋蘇軾《問答錄》:有一天,蘇東坡與佛印禪師同遊杭州寺院,東坡見大殿的觀世音菩薩手持數珠,東坡問:「彼自是觀音,自謂其號,未審何謂?」佛印答:「求人不如求己。」今人以此語表示求別人幫忙還不如自己努力。當我們聽到這些成語,聯想到它們背後的故事時,能不產生一種砥礪向上的作用嗎?

從禪門語錄中新拓的詞彙

禪門以直指人心為尚,禪師之間的機鋒對話裡更有許多一針見血的言論,形成我們現在常用的詞彙,可惜因流傳久遠,今人多見其表,不明其裡。像「一刀兩斷」語出《緇門警訓‧鍾山鐵牛印禪師示童行法晦》:「若是大丈夫漢,興決烈之志,屏浮濫之行,從腳跟下一刀兩段,向佛祖外一覷便透,身心俱了,亦不為難。」後人用於表示堅決徹底地斷決關係。

「一知半解」源於《溈山警策》:「若向外得一知二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後人以此比喻理解膚淺。「一絲不掛」出自《景德傳燈錄》卷十六中,玄機比丘尼與雪峰義存禪師之間的對話,本來是指超然灑脫,放曠自在的心境,今用以指人赤身裸體。

「七手八腳」、「打成一片」語出《五燈會元‧育王德光禪師》:「七手八腳,三頭兩面,耳聽不聞,眼覷不見,若樂順逆,打成一片。」今前者指動作忙亂,後者指緊密結合,不分彼此。「入海算沙」出自《永嘉證道歌》:「分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今指無用之舉或借用比喻學力精勤。「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出自《聯燈會要》卷二十八:「進前即觸途成滯,退後即噎氣填胸,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今指走投無路,左右為難的窘境。

「迴光返照」語出《鎮州臨濟慧照禪師語錄》:「你言下便自迴光返照,更不別求,知身心與祖佛不別,當下無事,方名得法。」《宗鏡錄》:「若舍己徇塵,是名違背;能迴光返照,隨順真如。境智冥合,是真供養。」今人以此成語比喻人臨死前精神忽然顯得旺盛,或形容事物滅亡前表面短暫的好轉。

「灰頭土臉」源於《碧巖錄》第四十三則:「若不出世,則目視雲霄;若出世,便灰頭土面。目視雲霄,即是萬仞峰頭;灰頭土面,即是垂手邊事。」今指蓬頭垢面的骯髒相。「佛口蛇心」出自《五燈會元‧淨慈曇密禪師》:「諸佛出世,打劫殺人;祖師西來,吹風放火。古今善知識佛口蛇心,天下衲僧自投籠檻。」本用來呵斥一些人口頭搬弄經典言語,實無內證,今用以比喻嘴上說得好聽,心地極其狠毒的人。「拖泥帶水」出自《五燈會元》卷十六:「護聖不似老胡拖泥帶水,只是見兔放鷹,遇獐發箭。」今用來比喻不爽快、簡捷。

「單刀直入」語本《景德傳燈錄》:「靈祐曰:『單刀直入,則凡聖盡露真諦。』」「單槍匹馬」源自《五燈會元》卷十二:「埋兵掉斗,未是作家,匹馬單槍,便請相見。」今指憑個人力量單獨行動。「走江湖」中的「江湖」原指江西與湖南,因為在唐代時江西有馬祖道一,湖南有石頭希遷,當時天下僧眾多以參遊二師門下為要,所以稱為「江湖僧」、「江湖眾」,略稱「江湖」,後來卻將浪跡四方謀生活者,稱為「走江湖」、「跑江湖」。

其他如「門外漢」、「心心相印」、「衣缽相傳」、「七顛八倒」、「火燒眉毛」、「水到渠成」、「水漲船高」、「泥多佛大」、「本來面目」、「同床異夢」、「佛頭著糞」、「枯木逢春」、「家賊難防」、「雪上加霜」、「閉門造車」、「拋磚引玉」、「開花結果」、「隔靴搔癢」、「當頭棒喝」、「葉落歸根」、「搖頭擺尾」、「橫說豎說」、「頭上安頭」、「頭頭是道」、「磨磚作鏡」、「騎牛覓牛」、「騎驢覓驢」、「鐵樹開花」、「鸚鵡學舌」、「無風不起浪」、「豎起脊梁骨」、「冤有頭,債有主」、「雷聲大,雨點小」、「伸手不見五指」、「前言不對後語」、「解鈴還需繫鈴人」、「瞋拳不打笑臉人」、「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等等,都是出自禪門語錄的詞彙。淵遠流長的中華文化,再加上佛教增添的豐富內容,禪門給予的思想補給,更如三春添花,五色繽紛,枝枝葉葉繁衍無盡。

佛教豐富中國本有詞彙的意義

佛教對於詞彙學的貢獻不僅止於增加數量,像歷代高僧大德在傳述法義時,活潑自在,信手拈來,為本有的名詞賦予新義,對於國人文學意境的提昇也發揮了很大的助力。像「作家」原指善作詩文者,在禪門裡,行者以詩文舉揚禪旨,為師者若體得真義,能善巧度眾者,也稱為作家,如《從容錄》第九則:「王老師能驗正邪,利刀斬斷俱亡像,千古令人愛作家,此道未喪,知音可嘉。」「商量」原指商賈買賣物品時互相議價,在禪門裡引申為學人參學辦道時的問答審議,一如商賈的量度,使不失於中平,而各得其意,如《碧巖錄》第三十八則評唱:「穴云:『和尚此間作麼生商量?』院拈棒起云:『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讓師。』」

「魑魅魍魎」為中國古代鬼神名,《法華經》梵本中本無此四字之原語,鳩摩羅什在翻譯時借用之。「丙丁」是天干之一,與五行相配屬「火」,禪林中每以「丙丁童子來求火」譬喻眾生本具佛性,卻忘失本性,向外覓求。「白衣拜相」本指一介平民忽然被封官職,禪林裡用以比喻豁然頓悟,轉凡入聖,例如《虛雲和尚語錄》卷一:「大丈夫漢,等是為人,何不教他脫籠頭、卸角馱,如白衣拜相一般?」「立命」本是儒家之語,佛教予以借用,以「安心立命」或「安身立命」表示盡人事行道,並隨順天命而安住其心。

其他如「向上一竅」、「本命元辰」、「和光同塵」、「見兔放鷹」、「甕中捉鱉」、「兩刃相傷」、「以毒攻毒」、「逢場作戲」等等,都是取自於中國本有的詞彙或成語,但經過佛教大德們轉化成為教化的方便之後,卻顯得法味盎然,讓人歎為觀止。

有關佛教的中國俗諺

俗諺能表露社會百態,反映風俗民情,當我們仔細研究俗諺時,將發現佛教在中國庶民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例如:「佛要金裝,人要衣裝」,顯示中國人將佛像塗成金色或包以金箔的習慣。「家家觀世音,戶戶彌陀佛」,出自唐憲宗時代接引法門寺佛骨到宮中的故事,顯示當時佛教信仰的熱烈。「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顯示庶民信仰多建立在現世利益或禳災祈福上。

「無事不登三寶殿」,顯示一般人上佛殿總是有求而來。「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指出人心多以自己為重。「凍不死的蔥,餓不死的僧」,說明僧人只要有道,自能生存。「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宣說因果業報的觀念深植人心。「佛在靈山莫遠求,靈山只在汝心頭,人人有個靈山塔,好向靈山塔下修」,揭示修行最重要在於修心。

其他如「無惻隱之心非人,無慈悲之心非佛」、「一聲阿彌陀佛,萬眾鼓舞天良」、「誦經保平安,消災延福壽」、「若不與人行方便,念盡彌陀總是空」、「送佛送到西天」、「一人吃齋,十人念佛」、「既來佛會下,都是有緣人」、「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若知牢獄苦,便發菩提心」等等,從這些民間諺語中,我們可以看出佛教詞彙在中國社會裡產生了潛移默化,移風易俗的效果。

清末民初的大學問家梁啟超在《翻譯文學與佛典》中提及高僧大德譯經時,為中國增加了三萬五千個詞彙,嘗謂:「夫語者,所以代表觀念也,增加三萬五千語,即增加三萬五千個觀念也。由此觀之,則自譯業勃興後,我國語實質之擴大,其程度為何如者。」從這段話,我們可以看出佛教對中國詞彙學的貢獻。文學博士朱慶之則語重心長地說道:「不研究漢文佛典,就無法寫出真正的中古漢語文,特別是中古漢語詞彙史。……閱讀佛典,我們不但親身體會到這種影響的存在,而且感嘆這影響又是那麼的巨大,可是我們已往對這種必然的影響並沒有認真加以重視研究,尤其對這種影響缺乏具體的認知。」

其實今人何止缺乏對佛教影響中國詞彙的認知,一些佛教詞彙甚至在有意無意間被人誤用,結果形成一種思想的誤導,像佛教講「空」,本是指世間萬物沒有實在不變的自體,但一般人卻以為空是什麼都沒有了,因而感到害怕;「涅槃」本來是指一種解脫煩惱、自在放曠的境界,但許多人都誤以為是死亡的代名詞;「本尊」本來是指修行佛道時所依之出世間最尊最勝者,但一些邪魔外道卻拿來自封名號,招攬信徒等等,凡此都是十分令人遺憾的事情。俗語說:「世間好語佛說盡。」在這個注重交流的時代裡,對於美好的佛教詞彙,我們除了應該提倡並研究其內涵之外,更應該為一些以訛傳訛的佛教詞彙正名,以免誤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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