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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參、淨土宗祖師傳承

淨土宗不像其他宗派有師徒授受的法系,所以沒有祖師的直接傳承系統。一千多年來,雖然闡揚此宗的祖師很多,也有廣大的信仰群眾,但是直到宋朝石芝宗曉法師,才將歷代弘揚淨土法門而有重大貢獻者,像慧遠、善導、承遠、法照、少康、延壽和省常等諸位大師,列為蓮宗七祖。到了明代,又舉雲棲袾宏、蕅益智旭為第八、第九祖。清代則有行策、省庵、徹悟等諸大師為第十、十一、十二祖。近人推印光大師為第十三祖。

一、初祖——廬山慧遠大師(三三四~四一六)

慧遠大師,東晉雁門樓煩人,年十三,遊學洛陽,博綜六經,尤善老莊。二十一歲,入太行山,與弟慧持依止道安大師聽講《般若經》,乃謂「九流異議皆糠秕耳」。於是,與弟同禮道安大師出家,晝夜精勤,以弘揚大法為己任,深得道安大師器重。年二十四,便代道安大師宣講般若實義,多引《莊子》為比類說明,以應問難,使惑者曉然領解。自是,道安大師特許慧遠不廢俗書,並常讚歎: 「使道流東國,其在遠乎!」後來因北方戰亂,慧遠與弟及數十人避難到荊州、潯陽一帶,見廬山清淨,乃居止龍泉精舍。時江州刺史桓伊驚其才智,為創東林寺。慧遠於該寺供奉阿育王像,並構築龕室,立圖寫佛影,日夜率眾修行,道俗聞風雲集。於是與劉遺民、雷次宗、周續之等緇素一百二十三人於般若台上,阿彌陀佛像前,共結白蓮社,同修西方淨業,期生淨土,乃為後世結社念佛的濫觴。

慧遠的淨土思想,以《般舟三昧經》的念佛三昧為主。般舟意為佛立、出現,三昧即定。般舟三昧為定中見佛的念佛觀,屬於「觀想念佛」,而非「持名念佛」。此種念佛方式注重觀念,與禪觀同趣故,慧遠大師雖未倡禪淨合一的理論,實則已啟後世「禪淨雙修」的端緒。

劉遺民修此念佛三昧,常得見佛。慧遠一生亦三見聖容,撰有〈念佛三昧詩集序〉。義熙十二年(四一六)七月晦夕,於定中見阿彌陀佛身滿虛空,圓光之中,觀音、勢至分立左右。社中已往生者,如佛陀耶舍、慧持、慧永、劉遺民等亦在其側。阿彌陀佛向慧遠道:「我以本願力故,來安慰汝。後七日,汝當生我國。」慧遠出定後,告訴弟子們:「我居此十一年中,三睹聖相。今復再見,必生淨土無疑。」又七日,自製遺誡,端坐入寂。僧臘六十二,世壽八十三。謝靈運撰文建碑,宗炳復立碑於寺門。

慧遠大師著作甚多,有《廬山集》、《維摩義記》、《大乘大義章》、《明報應論》、《沙門不敬王者論》、《法性論》等。晉安帝敕諡「廬山尊者」、「鴻臚大卿」、「白蓮社主」,唐宣宗追諡「辯覺大師」,南唐李先主追諡「正覺大師」,宋太宗追諡「圓悟大師」,宋孝宗諡「等遍正覺圓悟大師」。其偉德永為後世所欽仰。

二、二祖——善導大師(六一三~六八一)

善導大師,隋末唐初山東臨淄人(一說安徽泗州人),俗姓朱,號終南大師。少即出家,見西方變相圖,深受感動,乃立願往生淨土。受具足戒後,與妙開律師共研《觀無量壽經》,信此觀門乃解脫生死之法。

貞觀十九年,赴西河玄中寺拜謁道綽大師,見大師「淨土九品道場」說「修餘行業,迂僻難成,唯此法門,速超生死」,因而專事念佛,晝夜勤苦禮誦,遂得念佛三昧,於定中親見莊嚴淨土。

後至長安弘化,書寫《阿彌陀經》十萬卷,畫極樂變相圖三百幅。行持精嚴,恆常跪誦佛名,力竭方休。三十餘年護持戒法,秋毫不犯。身穿粗衣,心甘惡食,嚴以律己,寬以待人,一意弘揚淨土。曾在西京寺內與金剛法師論議念佛的勝劣,當下立誓:「若念佛往生果是真實,堂內諸像皆當放光;若是虛誕,則使我墮地獄。」語畢,堂內諸相果然大放光明。其後至長安,道俗皆受感化,由此掀起修行淨土的風潮。或有誦《阿彌陀經》十萬至三十萬遍者,或有日課佛名一萬至十萬遍者,或有得念佛三昧而往生淨土者,當時熱烈情況可見一斑。

有人問善導大師:「念佛真可往生淨土嗎?」師答:「如汝所念,遂汝所願。」乃自念佛一聲,立時有一道光明從口而出;念佛十聲至百聲,就有十道、百道光明從口而出。目睹此一異象者,對大師所提倡淨土法門,信仰皈依,終身不悔。所以善導大師被尊為「彌陀化身」,又號「光明和尚」。

大師的著作有《觀無量壽經義疏》、《轉經行道願往生淨土法事讚》、《往生禮讚偈》、《般若三昧行道往生讚》等。其中,以《觀無量壽經義疏》最能代表善導大師的淨土思想。對於《觀無量壽經》的研究,在當時十分盛行,天台智者大師、三論嘉祥吉藏大師、淨影寺慧遠大師各以自宗立場注疏,唯皆不同意僅憑口頭唱名就能往生西方,更不主張凡夫可入報土。而善導大師的《觀經義疏》中卻大力的主張:凡夫眾生稱名念佛,即可在如來的強大本願攝引下,往生報土。此乃承繼曇鸞大師及道綽大師的思想,以末法時代必須稱名念佛,作為往生西方淨土的易行道思想。

高宗永隆二年,一日,善導大師忽對弟子言:「此身可厭,諸苦逼迫,情偽變易,無暫休息,我將西歸。」乃登柳樹,向西祝願:「願佛威神驟以接我,觀音勢至亦來助我,令我此心不失正念,不起驚怖,不於彌陀法中以生退墮。」願畢,於樹上端身立化。世壽六十九。高宗以其念佛口出光明,又預知時至,乃賜「光明寺」額。弟子懷惲於長安城南神禾原建塔紀念,並於塔側築伽藍,栽植神木靈草,四事供養不怠。

三、三祖——南嶽承遠大師(七一二~八〇二)

承遠大師,唐代淨土宗僧。年二十四,至荊州玉泉寺依止惠真法師剃度。後至南嶽衡山通相寺受具足戒,更學經、律。又至廣州就教於慈愍三藏慧日大師,示以獨善不可為,應以《無量壽經》念佛三昧救濟群萌,自此頓息諸緣,專修淨土。

天寶元年(七四二),承遠大師歸衡山營立精舍,號「彌陀台」,僅安置佛像。粗食蔽衣,人遺食則食,不遺則食土泥。羸形垢面,躬負薪樵。專修般舟三昧,常感勝境現前。四祖法照大師在廬山時,一日入定,往極樂世界,見阿彌陀佛身旁有一劣衣僧,問此何人,佛答曰承遠。乃往衡山拜謁承遠,驚如夢中所見,悲喜交集,而受其教,由此師事承遠大師。遠近道俗聞風來集,大興法宇,梵鐘相宣,受法弟子千餘人。唐代宗亦南向禮之,並敕賜新建寺院號為「般舟道場」,德宗時賜「彌陀寺」之額。

貞元十八年入寂,世壽九十一,戒臘六十七。柳宗元為之撰寫碑文,立石於寺門的右側。

四、四祖——五台法照大師(約八世紀)

法照大師,唐代淨土宗僧,因提倡「五會念佛」,又稱「五會法師」。代宗永泰年中(七六五~七六六),因慕慧遠大師行跡而入廬山,專修念佛三昧。一日入定,往極樂世界,見承遠大師於佛側,即登南嶽衡山師事承遠,受淨土法。後修「五會念佛」法門。(在其所撰的《淨土五會念佛誦經觀行儀》載,五會念佛是因其勤修行般舟三昧,定中由阿彌陀佛所親授的念佛法門。)

唐大曆二年(七六七),在南嶽雲峰寺勤修不懈。一日,見僧堂粥缽內顯五彩祥雲,雲內現大聖竹林寺,他日又於缽中感見五台諸寺。又過二年,於衡州湖東寺開五會念佛般舟道場,再次感見五台勝境。乃與數人上五台山佛光寺,忽有二童子引領至大聖竹林寺,如缽所見,並感見文殊、普賢二大菩薩,讚歎宣說念佛法門,能速證菩提,為諸法之王。又舒金臂摩大師頂,謂大師以念佛力故,不久將證無上正等菩提。大師歡喜作禮而退,二童子送出寺門,忽失所在。大師乃立石標記其處,令見聞者發菩提心,獲大利益。

大師極力痛斥禪徒不拜佛,不立文字。尤其禪徒以「音聲是執相」,而捨棄念佛,此亦是「執空」之見,故大力提倡「五會念佛」法,教合五音曲調,依心念口唱佛名而成就三昧。此五會念佛,第一會是平聲緩念;第二會平上聲緩念;第三會非急非緩,盤旋如奏樂;第四會漸急念,即「用力吟」。以上四會均唱「南無阿彌陀佛」六字聖號。第五會轉急聲加速念,只唱「阿彌陀佛」四字。此運用音樂、曲調、節奏變化,引導心靈漸趨寧靜,而入念佛三昧的方法,既創新又能調攝身心。

大師以音聲作佛事,大力弘倡「五會念佛」法門。唐代宗因於長安宮中,聞東北方有念佛聲,遣使尋至太原,果見師弘揚之勝,遂迎入宮中請教五會念佛法,而有「五會法師」之稱。又其教義內容承繼善導大師的教學,故又有「善導後身」的稱譽。

示寂後,敕諡「大悟和尚」。著名弟子有純一、惟秀、歸政、智遠及沙彌惟英等人。著有《淨土五會念佛誦經觀行儀》、《淨土五會念佛略法事儀讚》。大師一生靈異事蹟頗多,他所創立的「五會念佛」,更是聲名遠播,流傳至今。

五、五祖——新定少康大師(?~八〇五)

少康大師,唐代縉雲(浙江)仙都山人,俗姓周。母羅氏,夢遊鼎湖峰,得玉女捧蓮華,授之曰:「此華吉祥,授之與汝,當生貴子。」及康出生,青光滿室,香似芙蕖。師幼時常端坐微笑,靜默未語。至七歲,母攜至靈山寺禮佛,問少康認識嗎?少康忽開口道:「釋迦牟尼佛。」父母驚訝不已,少康於是剃髮出家。

年十五,能誦《法華經》、《楞嚴經》等五部經。不久,往越州嘉祥寺受戒,學律藏,後赴上元龍興寺,聽《華嚴》、《瑜伽》等經論。貞元初年,至洛陽白馬寺,在殿上見有物放光,取而閱之,乃善導大師的〈西方化導文〉。少康歡喜無比,默然祝禱:「若於淨土有緣,當使此文再發光明。」祈禱未畢,頓見金光閃耀,中有化佛菩薩無量。少康有所感悟,遂前往長安光明寺,於善導大師影堂瞻禮乞願,忽見善導像升空,謂曰:「汝依吾教,廣化有情,他日功成,必生安養。」少康旋赴江陵果願寺,遇一法師告其欲化人念佛,當往新定,緣在彼也。後入新定乞化,得錢,即誘小兒念佛,念佛一聲,即給一錢。如是經一年餘,凡男女,無論貴賤老幼見康,皆主動稱念阿彌陀佛,念佛之聲充滿大街小巷。

貞元十年,少康於烏龍山建念佛道場,築壇三級,率眾日夜行道唱讚。每逢齋日,三千信眾雲集,師登座高聲念佛,眾共和之。每念一聲佛,口隨出一佛,念十聲則有十佛出,有如連珠,時人稱之為「後善導」。

貞元二十一年十月三日,大師囑咐僧俗四眾弟子,應於淨土起欣樂心,於閻浮提起厭離心。言畢,放異光數道,安然而逝。弟子建塔於台巖,故又號「台巖法師」。

六、六祖——永明延壽大師(九〇四~九七五)

永明大師,生於唐末,浙江臨安府餘杭人,俗姓王。幼年時,一心歸佛,日中一食,常誦《法華經》。年二十八,為地方稅務官,常用官錢買魚蝦放生,事被知曉,經判斬首示眾,錢文穆王遣人視之曰:「若悲懼則斬之,否則捨之。」師澹然無異色,乃免難。

三十歲,棄官投四明翠巖令參禪師出家,後往天台山天峰柱下習定九旬,鳥於衣裓築巢。有法眼宗文益嫡嗣德韶國師一見,深器重之,授以密旨,有所契悟。後於天台國清寺修法華懺,夜夢神人持戟入寺曰:「久積淨業,方得入此中。」於是上智者大師禪院作二鬮:一是「一心禪定」,一是「萬善生淨土」。拈七次皆得後者,遂決意專修淨業。經三載,一日於禪觀中見觀世音菩薩,以甘露灌其口,遂得無礙辯才。

建隆元年(九六〇),受吳越王之請,復興靈隱寺。次年,請住永明寺,日行一百八件佛事,禮十方佛菩薩,夜為鬼神施食,放生無數,持誦《法華經》一萬三千部,常為七眾授菩薩戒,時人尊為彌勒下生。大師發願往生淨土,日念彌陀聖號十萬聲,夜暮時又往他峰念佛行道,隨從常數百人,清宵月明之夜,常聞螺貝天樂之聲。王敬重感動,賜「智覺禪師」之號,並建西方香嚴殿以成其志,從學者多至二千餘人。

大師痛斥禪林的空腹高心,執理廢事,乃撰著《萬善同歸集》,闡明見性成佛,亦得誦經,並且廣作萬善行門。又作〈禪淨四料簡〉偈,曰:「有禪無淨土,十人九蹉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現世為人師,來世作佛祖。無禪無淨土,鐵床並銅柱,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以標明「有禪有淨土,猶如戴角虎」是最理想的修行方式。此即大師「禪淨雙修」的具體念佛思想,也是大師一生的一貫行持。永明大師提倡此「禪淨雙修」的風氣,排除當時禪宗唯尚坐禪,而以義學為「著相」的偏見,後世諸大禪家,如天衣義懷、慧林宗本禪師皆有共鳴,元明以後更加盛行。至今,淨土宗念佛者,仍多以此「禪淨雙修」方式念佛行道;而行禪者,亦不廢誦經,能兼行萬善,達事理雙修之旨。大師影響的廣大,於此可知。

開寶三年(九七〇),大師奉詔於錢塘江月輪峰創建六和塔,高九級,五十餘丈,作為鎮潮之用。又召集慈恩、賢首、天台三宗大德僧,輯錄印度、中國聖賢二百人著作,廣蒐博覽,而成《宗鏡錄》一百卷。此書對當時各宗派之間的宗趣分歧,有調和的作用。當時高麗國王抄讀《宗鏡錄》後,深受啟發,乃派遣使臣航海東來,齎書執弟子禮。大師為隨同來問道的學僧三十六人印可,法眼宗旨因而弘傳高麗。

開寶七年,入天台山傳菩薩戒,求戒者約萬餘人。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示疾,越二日,晨起焚香,趺坐而逝。世壽七十二,僧臘四十三。太平興國元年(九七六)建塔於大慈山,宋太宗賜額「壽寧禪院」。

永明大師不僅是禪宗(法眼宗)的一代禪師,更是提倡禪淨雙修的淨土大師,著有《宗鏡錄》一百卷、《萬善同歸集》三卷、《唯心訣》一卷、《神栖安養賦》一卷、《定慧相資歌》一卷、《警世》一卷,凡六十餘部。其治學、懿行可與天台智者大師媲美。其中《宗鏡錄》乃整理禪理的鉅著,而《萬善同歸集》主張理事兼融、禪淨雙修,調合禪淨二宗的法執,更促進了日後淨土宗的盛況。

七、七祖——杭州省常大師(九五九~一〇二〇)

省常大師,宋代錢塘(浙江)人,俗姓顏。七歲出家,十七歲受具足戒,戒行嚴謹,精通《大乘起信論》,修習天台止觀法門。

宋太宗淳化年間(九九〇~九九四),因仰慕廬山遠公遺風,於杭州西湖昭慶寺結社專修淨業,號「白蓮社」,後改為「淨行社」,取義於《華嚴經‧淨行品》。

宰相王旦為社首,公卿文士預其會者,皆投詩頌,自稱「淨行弟子」。大師乃刺血書《華嚴經‧淨行品》,每書一字,三拜三圍繞,三稱佛名,遂刊版印成千卷,分施千人。又以栴檀香木刻無量壽佛像,集眾誓曰:「我與一千大眾、八十比丘,始從今日,發菩提心,窮未來際,行菩薩行,願盡此報身,以生安養國。」往昔廬山白蓮社的盛況,於焉再現。

天禧四年正月十二日示寂,世壽六十二,戒臘四十四,僧臘五十五。全身葬於靈隱山鳥窠禪師的墓側,紀念碑文甚多。世稱「錢塘白蓮社主」,又號「昭慶圓淨法師」。

八、八祖——雲棲蓮池大師(一五三二~一六一二)

蓮池大師,明代杭州仁和人,俗姓沈。諱袾宏,字佛慧,別號蓮池。因居雲棲山,故以「雲棲袾宏」稱之。十七歲舉諸生,以學行見稱。受鄰家老嫗念佛影響,寄心淨土,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以自警策。

年二十七喪父,不久喪子,二十九歲喪偶,母強議再娶妻湯氏。年三十一又遭母喪,因而悲泣曰:「親恩罔極,正吾報答時也。」至是,出家之志決矣。乃作〈七筆勾〉歌訣,投西山性天和尚出家,並就昭慶寺無塵和尚受具足戒。

未久,遊學四方,謁廬山辨融。融公諭勿貪名利,一心辦道,老實持戒念佛。後又參笑巖德寶,於辭別向東途中,聽樵樓鼓聲,忽然大悟,作偈曰:「三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閒事,魔佛空爭是與非。」

隆慶五年(一五七一),入杭州雲棲山,見山水幽寂,乃暫便居廢寺中,勤修念佛三昧。環山四十多里,多虎患,歲傷不下數十人,居民苦之。大師乃發悲願,為其誦經施食,虎患遂寧。又逢年歲亢旱,村民乞請大師禱雨,大師笑著說:「我但知念佛,無他術也。」大眾堅請,大師乃持木魚循田念佛,時雨隨注,如足所及。民眾大悅,相與荷薪建寺。大師於此教化,遠近道俗雲集,遂成一叢林道場。

萬曆二十年(一五九二),開法筵於杭州淨慈寺,又興戒壇,著《沙彌要略》、《具戒便蒙》、《梵網經疏發隱》等律學著作,以為興律的典範;又制定《水陸儀文》及《瑜伽集要施食儀軌》以濟幽冥;並於城內外建造放生池,撰〈戒殺放生文〉,此文影響後世甚巨,是中國佛教史上極力提倡「戒殺放生」的高僧。明朝慈聖太后嘗賜大師「紫衣袈裟」。

大師一生行持淨土,並重戒、教、禪、施。唯大師於諸多思想中,乃博採眾說,力弘淨土,最能代表淨土思想的著作是《阿彌陀經疏鈔》。大師在書中幾度強調「信、願、行」三資糧,是往生淨土不可或缺的條件。在行的方面,首重「持名念佛」,以持名號乃達一心不亂、往生西方的最佳途徑,將之判屬為「正行」;另將三福行判為「助行」,以念佛為「萬善具足、萬行兼收」法門。大師將持名之法分為明持、默持、半明半默持及計數或不計數持四種。又依用心的深淺再分為事持及理持二門。事持,即憶念無間。聞佛名號,常憶常念,以心歷緣,字字分明;唯此一念,無第二念,不為貪瞋痴所亂,而得「事一心」。理持,即體究無間。聞佛名號,不惟憶念,即念反觀,體察究審,達其根源,體究至極,於自本心,忽然契合,而得「理一心」。

另外,亦傳承永明延壽大師的「禪淨雙修」行持法,創「禪淨同歸」之說。大師的理論根據是:「若念佛至一心不亂,達生體不可得,生而不生,不生而生,熾然求往生,實不離此。」此自性彌陀,唯心淨土義,則與禪宗「明心見性」、「直指人心」,殊途而同歸。此論不僅融和禪淨二宗長久以來的互斥,更達到「透禪融淨」、「二宗平等」的境界。此說使淨土宗凌駕在諸宗之上,而居於主流。

蓮池大師於晚年示現微疾。臨行前一晚,端身正坐於堂內,對大眾說:「明日即將遠行!」書「三可惜」、「十可嘆」警眾,叮嚀大眾:「老實念佛,毋壞我規矩。」言訖,面西念佛而逝。世壽八十一,僧臘五十。世稱雲棲和尚、蓮池大師,與紫柏、憨山、蕅益,並稱明代四大高僧。大師一生重視經教,著作甚豐,除上述所列,尚有《緇門崇行錄》、《竹窗隨筆》、《答淨土四十八問》、《往生集》等,後由王宇春集錄為《雲棲法彙》三十四卷。

九、九祖——蕅益智旭大師(一五九九~一六五五)

智旭大師,明代江蘇木瀆人。字蕅益,號八不道人。俗姓鍾,因父持〈大悲咒〉,夢大士而得。少好儒學,嘗撰闢佛論數十篇,誓滅釋老。年十七,偶讀雲棲大師《自知錄》、《竹窗隨筆》,始恍然醒悟,乃焚燬前書,歸投佛教。年二十,讀誦《地藏經》,發出世之志。

年二十四,一月之間,夢憨山大師三次。時憨山大師居曹溪,不得從,乃依其弟子雪嶺峻法師剃度。不久於雲棲寺聽古德法師講唯識,疑與《楞嚴經》宗旨不同,叩問之,得「性相二宗不許和會」之答,不解其意,於是前往徑山坐禪,用心參究而悟,方知「性」、「相」二宗本無矛盾。

年二十八病篤,深刻體會平日最得力的參禪工夫全用不上手,改以專意念佛,求生淨土。年三十一,入靈峰山。年三十五,建白湖寺,弘揚天台教學,並講經註論。後又遊歷四方。大師一生行持甚廣,綜學唯識、天台、華嚴、禪、律,重經註論,持戒、參禪,禮懺、持咒,講學、著述,無一不精。實踐法門仍以淨土為主。師一生常為重病所困,年四十七,唯念念求生西方,專志於淨土。

師之淨土念佛法門,與八祖雲棲大師相同,是以《阿彌陀經》的持名念佛為主。師以發菩提心為善根,為親因,種種施、戒、禪等為助道。而阿彌陀佛萬德洪名,一一聲中即具無量善根福德,不必更涉觀想參究之行。所撰《阿彌陀經要解》中云:「一切方便中,求其至直捷、至圓頓者,莫若念佛求生淨土。又一切念佛法門中,求其至簡易、至穩當者,莫若信、願、專持名號。」此論與雲棲大師一致。

承襲於蓮池大師的思想,師將持名之法分「事持」與「理持」。「事持」,如子憶母,無時暫忘。「理持」,是信彼西方彌陀是我心具,是我心造,即以自心所具、所造的萬德洪名,為繫心的對境,令不暫忘。又將一心分為「事」、「理」二門,所謂「事一心」,即不論「事持」或「理持」,持至煩惱伏除,乃至「見」、「思」皆盡,則能感應化身佛及諸聖眾現在其前,即得往生「凡聖同居」及「方便有餘」兩種淨土。而「理一心」,則不論事持或理持,能持至心開,見「本性佛」即是。其心不再起「生死」、「涅槃」的顛倒見,即得往生「實報莊嚴」和「常寂光」兩淨土。

永曆八年夏,大師臥病靈峰時,將所撰《阿彌陀經要解》及天台智者大師的《淨土十疑論》、唐朝飛錫禪師的《念佛三昧寶王論》等十部有關淨土的重要著作,編輯為《淨土十要》,成為淨土行者必讀之書。病癒後,撰《閱藏知津》、《法海觀瀾》。十月再發病,囑荼毗後,骨灰和麵,分施禽魚,以結西方緣。又作〈發願文〉、〈求生淨土偈〉。永曆九年五月,趺坐禪床,向西舉手而逝。世壽五十七,僧臘三十四。往生後三年啟龕,見遺體髮長覆耳,面貌如生。火化後,眾不忍從其遺命,奉之於骨塔。

大師一生綜通儒學,精研八宗教義,主張「禪是佛心」、「教是佛語」、「律是佛行」的禪教律三學一源說,並將此三學歸結於念佛一門。清代以後的天台家,多以其理論為依據,形成禪教律融和而指歸淨土的「靈峰派」。大師著作豐富,除上述所列,尚有《楞嚴經文句》、《法華經會義》、《梵網經玄義》、《佛遺教三經解》、《成唯識論觀心法要》等七十多種。部份文集由其弟子成時等集錄為《靈峰蕅益大師宗論》行世。

一〇、十祖——截流行策大師(一六二八~一六八二)

行策大師,清朝江蘇宜興人,俗姓蔣,字截流。父名全昌,宜興宿儒,與憨山大師為至友。一夕,夢見已圓寂三年的憨山大師杖錫入室,遂生師,故取名為夢憨。

年長,父母相繼逝世。二十三歲,投武林理安寺箬庵通問法師出家,精進行持,脅不至席,五年即頓徹法源。通問法師圓寂後,行策移住報恩寺,同參庵瑛法師勸修淨業。又遇錢塘樵石法師,隨修天台之教,後同修法華三昧,宿慧頓通,窮徹教髓。

康熙二年(一六六三),結庵於杭州法華山西溪河渚間,專修淨業,因名所居之處為「蓮柎庵」。康熙九年,住虞山普仁院,倡興蓮社,學者風從。大師的淨土修行法,特別強調「真信」的啟發,著有〈勸發真信文〉以示「信」的功德,云:「若無真信,則雖念佛持齋,放生修福,祇是世間善人,報生於善處受樂。而當受樂時,即造業;既造業已,必墮輪迴。」所謂真信,有三:

1.要信得「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今日雖愚迷倒惑,積劫輪轉,唯「覺性」未失,只須一念回光,佛性自得。

2.要信自己只是理即佛、名字即佛,阿彌陀佛是究竟佛。覺性雖無二,目前「佛位」仍有天淵之別。若不專念彼佛,求生彼國,則必隨業流轉,受無量苦。

3.要信自己雖障深業重,久居苦域,乃是彌陀心內的眾生。彌陀雖萬德莊嚴,遠在十億剎之遙,亦是我心內之佛,則心性無二,自然感應道交,如磁吸鐵,所謂「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

具備如上真信,則雖一毫之善、一塵之福,皆可回向西方,莊嚴淨土。行策大師於康熙二十一年七月示寂,世壽五十五,戒臘三十三。當日有孫翰臣者病亡,經一晝夜後,不可思議地復活,告訴諸親友說:「死後為冥司所勾攝,繫縛於閻羅殿下。黑暗中,忽見光明燭照,香花布天,閻羅王迅速伏在地上,恭迎西歸大師。問:大師是誰?答:是截流也。我因仰仗大師的光明所照,遂得還生。」同一天,另有一人病故復活,所說亦與孫翰臣一致。

行策大師著有《金剛經疏記會編》、〈勸發真信文〉、《起一心精進念佛七期規式》、《寶鏡三昧本義》、《楞嚴經勢至圓通章解》等遺世。

一一、十一祖——省庵大師(一六八六~一七三四)

省庵大師,字思齊,號省庵。江蘇常熟人,俗姓時。世代習儒,自少茹素,夙有出塵之志。七歲依止清涼庵容選法師習經,十五歲出家,二十四歲至昭慶寺受具足戒。嚴持戒律,通達唯識、天台諸學,為天台靈峰派四世祖。

後依靈鷲和尚參「念佛者是誰」,經四月,有省,道:「吾夢覺矣!」自此機鋒迅速,才辯縱橫。於真寂寺掩關三年,晝讀三藏,晚誦彌陀聖號。後應諸方叢林之請,講經十餘載,江浙一帶僧信,聞風皈投。嘗住阿育王寺,瞻禮舍利,燃指供佛,發四十八願,遂感舍利放光。作《勸發菩提心文》,激勵四眾,誦者多為涕下,文中說明:「此土修行,累劫難成;若生西方,則成佛一生可致。而欲生彼國,需多善多福。而求多福,莫若執持名號。雖暫持聖號,亦勝於百年布施。又多善莫若發廣大心,一發大心,則勝過修行歷劫。」「下菩提種,耕以念佛之犁,道果自然增長;乘大願船,入於淨土之海,西方決定往生。」此文為其中心思想。「往生需發大菩提心,立菩提大願」,此說雖為歷代祖師所主張,但不如省庵大師為文助說之力。

雍正七年(一七二九),建鳳山梵天寺,結集蓮社,並制定〈淨業堂規約〉。將每日功課分為:十時念佛,九時作觀,一時禮懺,以畢命為期。又撰〈示禪念佛偈〉,以「一句彌陀,頭則公案」、「八萬四千法藏,六字全收;千七百則葛藤,一刀斬斷」,勸修禪者亦應念佛至一心不亂。大師以制規約為文警策,力勸專修淨業,故世人皆謂永明大師之再來也。

雍正十一年臘月八日,預告弟子:「明年四月,吾將去也!」遂閉關一室,日課佛名十萬聲。隔年四月十二日,普告大眾:「月朔以來,再見西方三聖,吾將往生矣!」第二天,斷飲食,沐浴更衣,閉目趺坐。十四日近午時,告大眾:「我去即來,生死事大,各自淨心念佛可矣!」於是面向西方,合掌連稱佛名而逝。世壽四十九,僧臘三十四。

大師除《勸發菩提心文》外,另有〈淨土詩〉一〇八首、《西方發願文註》、《續往生傳》一卷等著作遺世。

一二、十二祖——際醒大師(一七四一~一八一〇)

際醒大師,河北豐潤人,俗姓馬。字徹悟、訥堂,號夢東。自幼聰穎,博覽經史群籍。二十二歲,因大病,悟人生無常,乃投河北房山縣三聖庵榮池法師出家。翌年至岫雲寺恆實律師處受具足戒。先後參謁香界寺隆一法師、增壽寺慧岸法師、心華寺遍空法師,遍習《圓覺》、《唯識》、《法華》、《楞嚴》、《金剛》等性相的要旨,於「性」、「相」二宗,「三觀」、「十乘」之旨,尤為圓解。乾隆三十三年(一七六八)冬,參學於廣通寺粹如禪師,頓明性理,承嗣臨濟宗三十六世法脈。於此領眾參禪,孜孜不倦,宗風大振。

大師每憶永明延壽一代禪門宗匠尚且歸心淨土,日課彌陀十萬聲,何況當今末法之時,更應修持淨業。乃日限尺香晤客,過此,唯禮佛持名而已。其後,開導說法,如瓶瀉雲興;與眾精修,蓮風大扇;遐邇仰化,道俗競歸。嘉慶五年(一八〇〇),退居遼寧紅螺山資福寺,專宗淨土,追隨者日眾,遂成叢林道場。

徹悟大師於嘉慶十五年二月辭諸外護,囑曰:「幻緣不久,人世非常,虛生可惜。各宜努力念佛,他年淨土好相見也!」並囑咐弟子必遵念佛宗風,不可改弦易轍。故此寺多少年來,一直都是淨土宗第一道場。臨終示疾半月,命眾助念,見虛空中幢幡無數,自西而來,告訴大眾曰:「淨土現前,吾將西歸。」大眾以住世勸留。至十二月十七日復告大眾:「吾昨已見文殊、觀音、勢至三大士,今蒙佛親垂接引,吾今去矣。」眾稱佛號愈厲,大師面西端坐合掌曰:「稱一聲洪名,見一分相好。」於是手結彌陀印,安詳而逝。眾聞異香浮空,供奉七日,面貌如生,慈和豐滿,髮白變黑。荼毗後,獲舍利百餘粒,靈骨葬於普同塔內。世壽七十,僧臘四十九,法臘四十三。嗣法門人了亮等,將徹悟大師對眾的開示及雜著等,集為《徹悟禪師語錄》二卷。另有門人了如,集錄大師所撰彌陀教義偈一百首為〈念佛伽陀〉。

一三、十三祖——印光大師(一八六二~一九四〇)

印光大師,清末民初僧。陝西郃陽趙陳村人,俗姓趙,法名聖量,字印光,別號「常慚愧僧」。少治儒學,以儒家道統自許,因闢佛言論而導致眼疾,驚而改變治學方向。此一轉變,師於出家後說:「光自束髮讀書,即受韓、歐、程、朱闢佛之毒,幸無韓、歐、程、朱之才,否則必致自誤誤人,生身陷入阿鼻地獄矣!自十四、五後,病困數年,從茲遍思古今,詳釋經書,始知韓、歐、程、朱之作此說者,全屬門庭之見,絕不計及堂奧中事之所致也。乃于弱冠之次年,出家為僧。」

二十三歲,到終南山蓮華洞寺,從道純長老出家,翌年於陝西興安雙溪寺受具足戒。戒期中擔任文書繕寫工作,眼疾復發,便一心念佛,俟戒期圓滿,眼疾痊癒,於是體驗念佛不可思議功德。及讀《龍舒淨土文》,體會淨土法門為佛陀出世本懷,亦為成佛要道,因而立志專修。聞紅螺山資福寺為一專修淨土道場,乃整裝前往,入念佛堂專修淨業,自號「繼廬山行者」,以明承繼廬山念佛之志。後住普陀山法雨寺二十餘年,朝夕唯念佛閱藏,並曾兩度掩關,為期六年。

晚年至蘇州建靈巖山寺,專弘淨土。主張淨土一法能統攝一切禪、教、律,上上根者不能踰其間,下下根者亦能列其域。尤以末法時代,欲出五濁惡世,唯淨土一法。又以念佛法門中的「實相念佛」是難中之難,不易修持,而力倡易中之易的「持名念佛」法。常謂:「欲得佛法利益,須向恭敬中求;有一分恭敬,則消一分罪業,增一分福慧。」尤重念佛須誠敬方為有功。皈依者二十餘萬,依教奉行生西者亦多。

印光大師曾創辦慈幼院,救濟貧困,賑恤水旱之災。常至監獄弘法,又印經流通,所撰論、序、跋、記亦多。一九一二年,居士高鶴年集其撰述,以「常慚愧僧」之名,刊行於上海《佛學叢報》,名震遐邇。復由居士徐蔚如編輯,題為《印光大師文鈔》印行,風行海內外。由於書中收有〈淨土決疑論〉、〈淨土法門普被三根論〉、〈淨土問答〉等論著,至今仍廣為流布。

一九四〇年十一月初一示現微疾,初四凌晨從床坐起云:「念佛見佛,決定生西!」「阿彌陀佛來接,我要去了!」在低聲念佛中,咐囑弟子妙真:「你要維持道場弘揚淨土,不要學大派頭!」其後,如入禪定,笑容宛然,在大眾念佛聲中安詳而逝。世壽七十九,僧臘五十九。荼毗後,三十二齒全存,頂骨裂成五瓣蓮花,五色舍利數千,安塔於靈巖山。

印光大師一生濟貧印經,撰述弘法,德澤群生,非常人所及,弘一大師曾讚譽其為:「三百年來,唯此一人而已。」而大師弘揚淨土之功,亦為當代宗師,故被尊為蓮宗第十三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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