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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佛教與茶道

中國是茶樹的原產地,故有「茶的祖國」之譽。茶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占有極重要的分量,所謂「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茶與民生日用關係的密切,由此可見一斑。

喝茶具有提神醒腦,解膩清腸等功用。民間飲茶風氣的盛行,佛教寺院具有推波助瀾之功。寺院對往來的信徒、客人,常以奉茶作為待客之道,影響所及,民間亦將「敬茶」視為一種普遍的待客禮儀,甚至「飯後一杯茶」已成為一般人的生活習慣。而寺院栽培的茶園往往是地方上最富盛名的茶料,現今享譽世界的名茶,許多都是僧人烘焙出來的,這都足以證明「茶」與佛教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茶在佛教生活中的應用

在中國民間流傳著一則故事:禪宗初祖達磨在嵩山少林寺面壁修行,有一次因為疲勞過度,眼皮睜不開,於是惱怒的割下眼皮,扔在地上。不料在眼皮丟棄之處,竟然長出一棵茶樹。後來,達磨禪師的弟子在坐禪疲累時,就取這棵樹的葉子製作飲料,藉以提神醒腦。這雖然只是傳說,但也說明了茶與僧侶的生活修行關係是非常密切的。

佛教僧侶以坐禪修定為常課,坐禪要求止靜斂心、集中思維、專注一境,以達到身心輕安、觀照明淨的境界。不過,長時間的坐禪很容易使人昏沉疲倦,這與不得散心動搖、傾斜委倚,更不能昏沉做夢、臥床睡眠的靜坐要求是相違背的。因此,為了消除昏沉,補充水分,具有提神醒腦功效的茶,便自然成為僧侶們最理想合適的飲料,而飲茶在寺院中也就日益興盛,並廣為傳播開來。

據《晉書‧藝術傳》記載,後趙昭德寺道開法師坐禪修行,不畏寒暑,晝夜不臥,每日只服數粒藥丸,並「飲茶蘇一二升而已」。此「茶蘇」指的是一種將茶、薑、桂、橘、棗等合煮的飲料。

唐宋以後,禪宗盛行,禪師十分講究飲茶,飲茶之風興起。據唐朝封演《封氏聞見記》卷六記載:「開元中,泰山靈岩寺有降魔師,大興禪教。學禪,務於不寐,又不夕食,皆許其飲茶,人自懷挾,到處煮飲,從此轉相仿效,遂成風俗。」

飲茶風氣盛行後,在寺院遂將飲茶制度化,不但專設「茶堂」做為禪僧討論佛理以及招待信徒、賓客品茶的地方,並在法堂西北角設有「茶鼓」,專為召集眾僧飲茶時擊之。除此,寺院也設有「茶頭」的職務,專司燒水煮茶,獻茶待客;又於寺院門前安排有專為香客惠施茶水的「施茶僧」等。

佛寺的茶,稱為「寺院茶」。例如佛光山的茶,即稱「佛光茶」。其中又分若干細目,如供奉佛、菩薩、祖師的叫做「奠茶」;按照受戒年限先後飲茶叫「戒臘茶」;一般眾僧集合飲茶叫「普茶」等等。

寺院的禪僧一般在早起盥漱後,即先飲茶,然後再禮佛;飯後又先飲茶,然後再作佛事。據北宋道原《景德傳燈錄》卷二十六記載:「晨朝起來洗手面盥漱了,喫茶;喫茶了,佛前禮拜;佛前禮拜了,和尚主事處問訊;和尚主事處問訊了,僧堂裡行益;僧堂裡行益了,上堂喫粥;上堂喫粥了,歸下處打睡;歸下處打睡了,起來洗手面盥漱;起來洗手面盥漱了,喫茶;喫茶了,東事西事……」在《五燈會元》更載有所謂飯後三碗茶的和尚家風。由此可知,禪僧一日不可無茶,飲茶成為他們普遍的習慣與愛好。

茶禪一味

清代鄭板橋有副對聯:「從來名士能評水,自古高僧愛鬥茶。」可見僧侶嗜茶,自古皆然。

有道禪師不僅飲茶,且常在品飲之間說禪語、鬥機鋒,體悟「禪道」,例如有名的「趙州喫茶」公案即是。趙州禪師,凡有學僧去參訪他,他都是一句話,就是叫你「喫茶去」、「洗碗去」,或是「掃地去」。如果你問:「禪師!如何是道?」他說:「你去喫茶。」如果你再問:「如何開悟?」他也是叫你「喫茶去」。什麼是道?什麼是悟?一律「喫茶去」。意思是要你不要離開生活,在生活裡悟道。

禪宗認為「佛法但平常,莫作奇特想」,佛法原本沒有什麼特異之處,只是與平時的喝茶、吃飯、穿衣一樣平凡。但人們常落入妄想分別,而與本性──佛性不能相應,所以趙州禪師要人不要離開生活,因為離開了生活就沒有道可尋。

「趙州喫茶」的公案後來風靡日本,影響了日本僧侶。日本茶道的鼻祖之一珠光禪師,曾是著名的一休禪師的門下,他因坐禪經常打瞌睡而自覺不安,後來聽從醫生的勸告而喝茶,從此改掉了打瞌睡的惡習,並逐漸立下喝茶的規矩,創立「茶道」,而有「茶祖」之譽。

當他完成「茶道」後,一休禪師問他:「要以怎樣的心境來喝茶?」

珠光答道:「為健康而喝茶。」

一休禪師對此回答不滿意,又問他:「對趙州禪師的『喫茶去』怎麼看?」珠光默然。

於是一休禪師叫侍者端杯茶來,當珠光把茶杯捧在手上時,一休禪師便大喝一聲,並將他手上的茶杯打落在地,然而珠光依然一動也不動,祇對一休禪師行了個禮,就站起來辭行,走到門口時,一休禪師突然叫道:「珠光!」

珠光回過頭答了一聲:「弟子在!」

一休禪師問道:「茶碗已經打落在地,你還有茶喝嗎?」

珠光兩手作捧碗狀,說道:「弟子仍在喝茶。」

一休禪師不肯作罷,追問道:「你已經準備離此他去,怎可說還在喫茶?」

珠光誠懇的說道:「弟子到那邊喫茶。」

一休禪師再問道:「我剛才問你喝茶的心得,你只懂得這邊喝,那邊喝,可是全無心得,這種無心喝茶,將是如何?」

珠光沉靜的答道:「無心之茶,柳綠花紅。」

於是,一休禪師大喜,便授予印可,珠光完成了新的茶道。

喝茶,若能喝出平和之茶、禪味之茶、無心之茶,則別有一番不可思議「禪」的意境體會,所以難怪一休禪師要讚歎、同意珠光的茶道了。

其實禪和茶道相通之處,在於它的「單純」與「清寂」。「禪」是一種究極實在的直覺把握,如「父母未生之前的本來面目」,而茶的清純、知性,在精神上和禪自有其相應之處。若在喝茶當中體會「無我」、「無味」,這就與禪的至高境界相通了。所以「茶禪一味」就是將茶的清、純,和禪的靜、寂融和而成一體的意思。

佛教對茶的推廣與傳播

寺院飲茶成風,也重視種植茶樹。採製茶葉,一方面自給自足,一方面也貼補寺院開支,因此和許多名茶結下不解之緣。

明清以來,佛教寺院大都在深山叢林中,自然的環境適合茶樹生長,加上僧侶精心培育採製,因此所產茶葉多屬上品,如浙江普陀寺的「佛茶」、天台華頂寺的「雲霧茶」、雲南大理感通寺的「感通茶」、杭州法鏡寺的「香林茶」,尤其是浙江雲和惠明寺的「惠明茶」,曾在一九一五年的巴拿馬萬國博覽會上獲獎。此外還有餘杭徑山寺的茶、錢塘寶雲庵的茶、四川峨嵋山萬年寺的竹葉青,以及廣西桂平西山庵院等所製造出來的茶品皆中外馳名。

另外,如我國六大茶類之一的烏龍茶,其始祖即是福建武夷山的「武夷巖茶」,「武夷巖茶」自宋元以來,即一直以武夷寺僧所製作的為最佳。又聞名的洞庭山「碧螺春茶」,其沸湯清澈鮮綠,亦是由洞庭山水月禪院僧侶首先採製的「水月茶」演變而來。明代僧侶製作的「大方茶」,是安徽南部「屯綠茶」的前身;茶葉中最珍貴的「大紅袍」,也與佛教有一段淵源。此外,徽州「松蘿茶」、黃山雲古寺「毛峰茶」,起初也都出自佛門。

唐代陸羽嗜茶,且精於茶道,被後世奉為「茶神」,他所著的《茶經》是世界上最早的一部有關茶葉的專著。陸羽出身於佛教寺院,一生行跡也沒有脫離過佛寺。《茶經》就是他遍遊國內各地名山古剎,親自採茶、製茶、品茶,並廣泛吸收僧侶的相關經驗,加以總結而成。佛教寺院飲茶風氣,後來隨著禪宗的興盛而傳播至北方,成為民間普遍的風俗。

宋代著名的浙江餘杭徑山寺,就經常舉行由僧侶、信徒、香客共同參加的茶宴,進行品嘗、評鑑各種茶葉質量的「鬥茶」活動,通過技術的交流後,還發明了把幼嫩芽茶碾成粉末,用開水沖泡的「點茶法」,也就是改煮茶為泡茶的方法,既方便又簡易,此對民間飲茶習慣的普及,有著進一步的推動作用。

茶葉後來由於佛教的弘揚,從中國傳入朝鮮,並在民間形成飲茶風俗的流行。

西元八〇五年,日本高僧最澄法師至浙江天台山國清寺參學,歸國時帶回茶種,種植在近江阪本村國台山麓;次年,空海大師也從中國返回日本,帶回很多茶種,分植各地,首開日本種茶之始,並傳播中國製茶技藝。宋代榮西禪師從中國留學回日,又帶走茶種及禪寺的飲茶方法,並於晚年著述《喫茶養生記》,極力宣揚飲茶好處,飲茶風氣便逐漸在日本流傳開來。後來聖一禪師和大應禪師都曾到浙江餘杭徑山寺,先後將徑山寺的茶籽和碾茶的傳統方法及茶石臼帶回日本,並在日本傳播徑山寺的點茶法、茶宴、鬥茶,對日本茶道有興起的作用。

此外,珠光禪師亦曾訪華,就學於著名的克勤禪師,珠光學成回國,克勤書「茶禪一味」相贈,今藏於日本奈良大德寺中。珠光又以其親身實踐,在一休大師的教誨下,創日本茶道,經紹歐、利休禪師的發展,形成了今天日本非常嚴格規範的茶道。影響所及,更擴及文學、美學、哲學、書法、花道,乃至日本人的居處布置、庭院構築、膳食烹調、應對禮儀等,無一不受影響。因此,可以說日本是透過佛教吸收中國文化;而日本人接受佛教則是藉著「茶道」為媒介。

古代僧侶種植名茶,以好茶接待香客。今天各旅遊休息站也承襲這種風氣,闢有茶屋來招攬遊客,讓旅遊者在悠游大自然的同時,也能享有一杯熱茶,自是別有一番情趣,令人倍感溫馨。

今天我們能夠品嘗許多名茶,這都是前人努力的成果,而佛教僧侶也付出許多心血。想想一杯香茶,它能排難解紛、閒坐敘舊、同行聚會、共商交易,還能靜心澄慮,體會禪的意境,實在是人們生活中的好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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