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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參、禪門名著與禪學影響

一、禪門經典

禪,非知識,非意境,不能述說,無法言傳,故歷代祖師皆以「直指人心」、「以心傳心」的方式,世代相傳下來。此「心」非終日緣慮的妄心,而是靈明不昧,歷緣不住的真性。此「真性」是宇宙萬法的本源,《華嚴經》云:「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歸還此法界。」「法界」,就是「真性」的異名。

禪門所標的宗旨是「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既然如是,為何五祖以前有經典的傳承,六祖以後歷代諸祖還有《燈錄》、《語錄》傳世?若有如是疑問者,誠然是對「禪門宗旨」的謬解!「不立文字」並非「不依文字」,「教外別傳」並非「不依經教」,而是要行者不得拘泥於文字、經教。須知文字、經教是「標月指」,其目的在引導學人見自本心,悟自本性。故佛陀及古來祖師、禪德皆「老婆心切」,每於化世因緣中,或講說,或著述,或頌古,或評唱等,總會留下語錄予後人。而所遺留下來的文化寶藏,無一不是禪門驪珠。今擇要簡介如下:

(一)《楞伽經》

《楞伽經》,全稱《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四卷。劉宋求那跋陀羅(三九四~四六八)譯。楞伽,山名。阿跋多羅,「入」之義。本經是佛陀入楞伽山所說的經典,也是禪宗初祖達摩至四祖道信傳授禪法所用的經典。據唐代道宣的《續高僧傳‧釋僧可傳》所載:「初,達摩禪師以四卷《楞伽》授可曰:『我觀漢地,惟有此經,仁者依行,自得度世。』」《景德傳燈錄》卷三,達摩謂:「吾有《楞伽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眾生開示悟入。」

全經記錄大乘佛教多種重要教義,內容主要是說「五法」、「三自性」、「八識」、「二無我」,這四種法要,不外就是「心」法;並說明「阿賴耶識」與「如來藏」相結合的法義。此經是《起信論》建立「真如緣起」的根本依據,同時也是代表後期大乘佛教思想的經典,以及法相宗所依六經之一。

(二)《金剛經》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略稱《金剛般若經》、《金剛經》。一卷。後秦鳩摩羅什(三四四~四一三,一說三五〇~四〇九)譯。金剛,堅固、明淨、快利之義。般若,智慧之義。波羅蜜,到彼岸之義。意思是說,般若智慧如金剛一般具有堅固、明淨、快利的性能,能到達寂靜的涅槃彼岸。

本經在中國佛教,是一部具有舉足輕重地位的經典,無論高僧大德或一般社會大眾,大都以受持、研究《金剛經》為學佛必備功課。本經同時也是禪宗所依根本經典之一,如《六祖壇經》云:「欲入甚深法界、入般若三昧者,直修般若波羅蜜行,但持《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即得見性,入般若三昧。」六祖惠能大師就是聽聞《金剛經》文句「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而豁然開悟的,所以力勸後世行者應持《金剛經》。若問《金剛經》主旨為何,有十六字可概括,即:「無相布施,無我度生,無住生活,無得而修。」

(三)《六祖壇經》

《六祖法寶壇經》,又稱《六祖壇經》、《法寶壇經》、《壇經》。一卷。唐六祖惠能大師(六三八~七一三)講,弟子法海等記錄。共分十品:一、行由品;二、般若品;三、疑問品;四、定慧品;五、坐禪品;六、懺悔品;七、機緣品;八、頓漸品;九、宣詔品;十、付囑品。

本經被視為禪宗典籍中的無上寶典,因為是六祖大師將佛法實踐後,從自性表露出來的理趣,彌足珍貴。近代的錢穆博士認為,《壇經》是中國第一部白話經典作品,同時也是探索中國文化必讀典籍之一,自唐以來,即受人推崇、重視。在中國佛學思想史上,《壇經》確有承先啟後的力量,不但思想家應研究,更是想找回「自性般若」,實現「見性成佛」的禪宗行者,不可不讀的寶典。

(四)《永嘉證道歌》

《永嘉證道歌》,一卷。又稱《永嘉真覺禪師證道歌》。《證道歌》具如來藏思想,如歌詞說:「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裡親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又說:「窮釋子,口稱貧,實則身貧道不貧,貧則身常披縷褐,道則心藏無價珍。」

《證道歌》所具之般若內涵——「頓悟無生」,為《證道歌》的核心思想。歌詞中亦有濃厚的《華嚴》理事圓融的要旨,如:「一性圓通一切性,一法遍含一切法;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來合。」《證道歌》是唐永嘉玄覺(六六五~七一三)撰。玄覺初學天台,讀《維摩經》而悟道,經六祖大師印可,遂改宗禪門,並著作本文。全文共一八一四字,以古體詩的體裁,或四句、或六句一偈,揭示其悟境及禪宗真髓,文簡意賅,是一篇禪法弘揚的傑出作品,也是禪文學的絕唱,故廣受文人雅士、禪行者的喜愛。

(五)《景德傳燈錄》

《景德傳燈錄》,原題「佛祖同參集」,略稱《傳燈錄》。三十卷。宋朝道原禪師纂。景德,北宋真宗年號。因「燈」能照暗,謂法系相承,猶如燈火輾轉相傳,師資正法永不斷絕,故名「傳燈錄」。

在《寶林傳》、《祖堂集》尚未發現之前,《景德傳燈錄》是禪宗最早的一部完整史書,位居五燈(即《傳燈錄》、《廣燈錄》、《續燈錄》、《聯燈會要》、《普燈錄》)之首,其史料價值,遠在《五燈會元》之上。這是學術界研究禪宗的重要資料、必讀史書,也是志於參禪修學者的修行指南。

本書收錄印度、中國歷代祖師名號,並一一列其法系,說明禪門傳燈相承次第,以及載明各祖師之俗名、籍貫、修行經歷、住地、示寂年代、世壽、法臘等。此外,更傳述各祖師「師資證契」的機緣語句、接化語句及悟道偈語等,號稱「一千七百則公案」,即出自此書。

其他,比《傳燈錄》更早的史書,尚有《楞伽師資記》、《傳法寶記》、《歷代法寶記》、《寶林傳》、《祖堂集》等。比《傳燈錄》晚的史書則有《五燈會元》、《指月錄》等十多種。

(六)〈禪源諸詮集都序〉

〈禪源諸詮集都序〉,二卷或四卷。唐朝宗密(七八〇~八四一)著。宗密收錄禪宗諸家的言詞偈頌,撰成《禪源諸詮集》一書,別稱《禪那理行諸詮集》,凡百卷。後遇會昌法難(八四五)及唐末五代之亂而佚失,今僅殘存〈禪源諸詮集都序〉。

宗密同屬禪宗(荷澤禪)與華嚴宗,力主禪教合一。本書就是提倡此一主張的代表作,是佛教思想史上的重要典籍。文中將一切眾生的根源稱之為「本覺」、「真性」、「佛性」、「心地」,故稱「禪源」。以「本覺真性」為主題而開展理論,即是教義;依之修證開悟,便是禪法。作者又將禪的實踐分為五種,即:外道禪、凡夫禪、小乘禪、大乘禪、最上乘禪。

宗密於「教、禪一致」的主張中,又將禪、教各分為三種,互相發明融和,示其一致。教分三種:一、密意依性說相教;二、密意破相顯性教;三、顯示真心即性教。禪三宗為:一、息妄修心宗;二、泯絕無寄宗;三、直顯心性宗。本書屬「教判」類的典籍,其他類同的書尚有《五家參詳要路門》、《人天眼目》、《五家宗旨纂要》、《禪門五宗綱要》、《禪家龜鑑》等十幾種。

(七)《古尊宿語錄》

《古尊宿語錄》,四十八卷。宋賾藏主(僧挺守賾)集。語錄內收集晚唐至南宋初,南嶽懷讓以下,如馬祖、百丈、臨濟、雲門、真淨、佛眼、東山等,四十多家的禪宗名德語錄,多為《景德傳燈錄》所未載者,是研究南嶽以下各家禪風的主要典籍,特別是研究臨濟宗一系的思想要典。

其他相關的語錄尚有《續古尊宿語錄》、《汾陽錄》、《碧巖錄》、《從容錄》、《無門關》、《空古集》、《永平頌古》、《宗門拈古彙集》等數十種。

以上共簡介了七部禪門名著,目的是在拋磚引玉,讓有緣之士得以一窺禪門堂奧,進而登堂入室,探取「自家寶藏」。然於法海蒐珍之際,切莫被浩瀚禪法所迷,為瑰麗文字所惑,或讓玄妙公案所縛,而致捨本逐末,心外求法。應知禪典三千,唯明一事,即人人心中本具真心佛性,而且就在「現前」,如古德云:「要知本來人,直下須親薦;尋常日用中,不隔一條線。」行者當活在「現前」時刻,參尋自心方是。

二、禪學影響

禪宗由印度佛教中的「禪那」轉化而來,卻與印度禪法大不相同。既不禮拜佛像,又排除傳統教條的權威束縛,直示覺源心海,以直覺觀照、活參妙解、瞬間頓悟為特徵。

禪,重視內觀省思,直覺體驗,明示我心即佛,自性本自清淨,直接滲透每個生命個體,發揮深邃的人文精神——無畏承擔、獨立自主、豁達開朗、清淨圓明。

禪,自然含蓄、活潑隨意、寧靜澹泊,與幽深清遠的生活、審美情趣相融和。

禪,是佛法的核心,是中國佛學的骨髓,同時也是中國文化的結晶。

禪,是中國唐宋以來,民族思想的根本精神。宋以後之孔、孟、老、莊各家學者,無不研禪、學禪,所以太虛大師認為,相對於南洋、西藏、日本的佛教而言,「中國的佛學特質在於『禪』」。

茲將禪學對中國文化的影響,與當代禪學研究成果分別說明如下:

(一)禪學對中國文化的影響

禪宗,不僅遍及中國,亦遍及日本、韓國、越南,乃至近代的歐、美、澳、非等國。過去稱「教外別傳」,其後成為佛教弘傳的主流,並具有取中國佛教各宗派之地位而代之的氣勢。究竟禪學如何影響儒道思想?略說一、二如下:

1.禪解儒道:禪具有儒家的孔孟、道家老莊的風格、內涵。

儒家孔子云:「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大學篇〉)。這「止」與「慮」,即是佛教的「止觀」法門;定、靜、安、慮,便是「定慧」的意思。孟子的「盡心知性」、「存心養性」的心性論,頗能與禪宗的「明心見性」相通。

道家老子的「見素抱樸,少私寡欲」與「致虛守靜」,莊子的「心齋」、「坐忘」、「遊心」、「凝神」,亦能與禪宗的「修心」相通。

2.禪儒相融:禪學與儒學的相融,既有禪學家以禪解儒,又有理學家爰禪入儒。禪儒相融的結果,導致禪儒難以區分氣象。

北宋著名禪師契嵩曾盛讚中庸為「天下之至道」,又提出「中庸幾於吾道」,認為中庸與佛道幾乎一樣。大慧宗杲亦云:「菩提心則忠義心也,名異而體同。」這直接將佛、儒打了等號。明代高僧憨山大師強調:「為學有三要,所謂不知《春秋》,不能涉世;不精老莊,不能忘世;不參禪,不能出世。」蕅益大師也大力融會佛儒思想,特別是以佛釋儒,以儒附佛。大師以佛理註解四書,著有《四書蕅益解》,也以「禪」解《易》,著有《周易禪解》。此外,道家談「有無」,佛教亦說「空有」;儒家談「中庸」,佛教亦說「中道」,可謂同中有異,異中有同。

一般人多半認為儒道是中國文化的主流,殊不知,從東晉到唐末的五百年間,佛學即是中國文化的主流,尤其禪學的影響更廣。其後,雖已逐漸沒落衰頹,然禪學卻已深植於儒道的精神內涵之中。尤以明代的儒學,更是直認「聖人之學,心學也」,此即「禪儒相融」的最佳明證。

總之,從上引證分析可知,佛教不但影響了幾千年的中國文化,亦融和了中國文化,而孕育出具有中國文化特質的佛學精髓——禪。

(二)當代的「禪學熱」

所謂的「禪學熱」,是指熱衷於禪學的探討研究、講說撰述等。從大量禪宗的燈史、語錄來看,我們不難發現歷代祖師、禪學者,對禪籍整理、編著、研究的用心與貢獻。特別是唐宋時代,文武百官及文人學士的談禪、論禪、寫禪、參禪,所形成禪的社會思潮,帶給後世禪宗修持與禪學研究的影響,更不在話下。

1.當代中國大陸的禪學熱:本世紀初,中國佛教復興,在理論上以「法相唯識學」的探討為主,以後由於敦煌禪籍的發現,學術界對禪宗的研究逐漸重視起來,所以有胡適、呂澂等國際知名學者投入禪學研究,於是在二十世紀八〇年代中葉的中國大陸出現了一股禪學研究的浪潮,並逐漸影響至海外。

大陸的禪學熱首先是從出版界熱衷於出版禪學讀物開始,原因是各大學校園裡的師生,對禪學讀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其後逐漸影響到整個社會。後來不但佛教學者積極投入研究,社會文科、理科的知識分子也對禪學產生興趣。在這樣的趨勢下,使近年來的中國大陸出版了不少有關禪的著作,其範圍廣及文學、史學、哲學、心理學、倫理學、宗教學、語言學、氣功學等各學科,有著相當的成果。此外,還重新出版早期中國禪學大師所撰寫的禪學名著,以及翻譯、介紹了一批國外禪學者的禪學著作,例如日本鈴木大拙和美國佛洛姆的禪學著作,故有「禪學熱」的興起。

近年來,為了推展人間佛教,我邀請海峽兩岸的佛教學者共同撰寫了一套白話版的叢書,共一三二冊,取名為「中國佛教經典寶藏」,這是繼《佛光大藏經》之後的鉅著。此套叢書也收錄有十數冊的禪宗名著,希望這對於兩岸的禪學研究發展能夠有所幫助。

2.當代歐美的禪學熱:禪,是東方世界的產物,今日也流傳到了歐美各國。歐美人士對於佛教的了解,大概是在十六世紀之後。十八世紀中葉,中國的「禪」即陸續傳入;到了八〇年代,影響逐漸廣泛。禪宗之所以為歐美人士所知,主要得益於日本佛教徒的積極弘揚,以及從台灣去的華裔佛教徒努力的傳播。

一八九三年,「世界宗教大會」在美國芝加哥舉行,日本臨濟禪門人宗演禪師在會議上介紹日本禪宗的情況,引起與會歐美學者的興趣,進而開始對中國禪進行研究。此外,當時有許多日僑移民到美國,日本佛教各派總部出於維護僑民的傳統信仰,以及擴大對東方宗教的影響,便積極派遣傳教士到美國傳教,並建立寺廟,創設禪中心,促進禪法的弘揚,使禪宗影響日益增大。後來又有宗演禪師的弟子鈴木大拙,在美國宣講禪法,創立禪宗組織,並與美國學者卡魯斯合作,編輯雜誌,致力於禪學研究,撰寫很多介紹「禪」的書籍,非常暢銷,在美國大學裡廣為流傳,並且流布到歐洲各國,擴大了影響層面,「禪學熱」遂一日千里。

此外,台灣禪師及西藏仁波切近年來常在美國主持禪七,並致力於著作禪書,對西方的禪佛教亦頗多貢獻,功不唐捐!佛光山亦耗資數千萬,將為數五十一巨冊的《佛光大藏經‧禪藏》,分贈到歐美各國大學,相信這對歐美未來的禪學研究,也會起一定的影響。

(三)當代日本禪學研究成果

日本的禪學研究,主要是表現在早期禪宗、禪史和禪學典籍上面。簡介如下:

1.《壇經》是日本學者下功夫最多的一門研究。他們對《壇經》的不同版本、編纂時間、作者、真偽等,進行嚴謹的考證。

2.致力於早期禪籍的研究,如《達摩禪師論》、《修心要論》、《楞伽師資記》、《傳法寶紀》、《歷代法寶記》等禪籍整理,推動早期禪宗,特別是「北宗禪」的研究,使早期禪宗史變得更加清晰。

3.對於敦煌出土的禪籍進行重點研究,比較具影響的著作有:鈴木大拙的《敦煌出土少室逸書》、《校勘少室逸書及解說》、《禪思想史研究》等。

4.編寫二十卷《禪語錄》,對中國禪宗的代表著作進行譯注、校訂、解說。

5.編輯《禪學叢書》,影印近代在中國、朝鮮、日本發現的禪學典籍。

6.編纂《禪學大辭典》,收錄詞彙三萬餘條,包括印度、中國、朝鮮、日本的禪宗思想、歷史、人物、著述等內容,並附有禪宗史跡圖、法系、年表、禪籍分類要覽等。

日本在世界禪學的論壇上是舉足輕重的,致力於禪學研究的貢獻更是無與倫比,對後世禪學研究的影響更加深遠。

現代是一個物質豐富、思想開放、言論自由的社會。「禪」,所強調的禪悟生活,本來就是開放、自由,與自然相融,以開發自心本性為目的。禪,能幫助人類尋得失落的自我,轉化二元世界觀的謬見,因此容易引起知識分子的青睞、共鳴,進而迅速的在世界各國廣泛流傳,所以禪宗對國際社會的影響亦與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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