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級大小:

A-

A

A+

081 致夏丏尊書

 民國‧弘一

 一

丏尊居士:

頃誦尊函,並金二十圓,感謝無盡。余近來衰病之由,未曾詳告仁者。今略記之如下。去秋往廈門後,身體甚健。今年正月(舊曆,以下同),在承天寺居住之時,寺中駐兵五百餘人,距余居室數丈之處,練習放槍,並學吹喇叭,及其他體操唱歌等,有種種之聲音,驚恐擾亂,晝夜不寧。而余則竭力忍耐,至三月中旬,乃動身歸來;輪船之中,又與兵士二百餘人同乘(由彼等封船),種種逼迫,種種污穢,殆非言語可以形容。共同乘二晝夜,乃至福州。余雖強自支持,但腦神經已受重傷,故在溫州,身心已疲勞萬分,遂即致疾,至今猶未十分痊癒。

慶福寺中,在余歸來之前數日,亦駐有兵士,至今未退。樓窗前二丈之外,亦駐有多數之兵,雖亦有放槍喧譁等事,但較在福建時,則勝多多矣。所謂「秋荼之甘」,或云如薺也。余自念此種逆惱之境,為生平所未經歷者,定是宿世惡業所感,有此苦報。故余雖身心備受諸苦,而道念頗為增進。佛說八苦為八師,洵精確之定論也。余自經種種摧折,於世間諸事絕少興味,不久即正式閉關,不再與世人往來矣。(以上之事,乞與子愷一談,他人之處,無須提及為要。)以後通信,唯有仁者及子愷、質平等。其他如廈門、杭州等處,皆致函訣別,盡此形壽不再晤面及通信等。以後他人如向仁者或子愷詢問余之蹤跡者,乞以「雖存如歿」四字答之,並告以萬勿訪問及通信等。質平處,余亦為彼寫經等,以塞其責,並致書謝罪。

現在,諸事皆已結束,惟有徐蔚如編校《華嚴疏鈔》,屬余參訂,須隨時通信。返山房之事,尚須斟酌,俟後奉達(臨動身時當通知)。山房之中,乞勿添製紗窗,因余向來不喜此物。山房地勢較高,蚊不多也。余現在無大病,惟身心衰弱,又手顫、眼花、神昏、臂痛不易舉。凡此皆衰老之相耳,甚願早生西方。謹復,不具一一。舊四月廿八日。演音。

馬居士石圖章一包,前存子愷處,乞託彼便中交去,並向馬居士訣別之意,今後不再通信及晤面矣。



丏尊居士文席:

朽人已於九月初四日遷化。並賦二偈,附錄於後: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

問余何適?廓爾亡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

謹達不宣。                                                                    音啟。

前記月日係依農曆。又白。

夏丏尊(一八八五~一九四六),名鑄,一字勉旃。浙江上虞白馬湖人。早年留學日本。返國後,從事教育文化等事業。與弘一大師交往甚密,情同手足。弘一大師出家後,氏即虔心學佛,研究佛法。曾集資在白馬湖建晚晴山房,供養弘一大師。抗戰期間,參與上海熱心人士發起編印《普慧大藏經》,翻譯日文版《南傳大藏經》,先後譯出南傳經論二十餘種。

回到頁面頂端
回到星雲大師全集首頁
搜尋
調整
關注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