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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佛教與神祇信仰

中國是一個熱愛鬼神仙狐的民族,在歷代文學作品中,諸多以神話人物來反映現實或諷喻現實的創作,如《神仙傳》、《搜神記》、《太平廣記》、《世說新語》、《聊齋》等,不但在民間流傳甚廣,成為大家茶餘飯後閒談論說的故事體裁,尤其發揮潛移默化的勸善功能,使得中國人幾千年來根深柢固的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此與佛教「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因果觀念,同樣具有維繫社會道德於不墜的功能,並且發展成為中國民間極為特殊的神祇信仰。

神祇信仰產生的原因

一、敬畏自然

信仰是一種出乎本性,發乎自然的精神力,自有人類歷史以來,就有宗教信仰,而且可以說世界上各個種族皆有其特殊的民俗信仰,從信仰中亦可一窺各民族的風俗民情、文化背景以及歷史演進等。

以中國為例,最早的宗教是「自然宗教」,當時民智未開,對大自然不了解,並且充滿了神祕感和恐懼感,以為大自然的一切現象都各有神明主宰其事,因此有了所謂的山神、雷神、電神、風神、雨神、河神、樹神等。這是因為人們對自然界不了解,因而產生敬畏自然的宗教。

二、崇拜英雄

此後,民智漸開,英雄人物不斷出現,於是崇拜自然的宗教就漸漸進化為崇拜英雄的宗教,譬如:關雲長赤膽忠義、岳武穆盡忠報國,值得人們效法學習,因此大家就把他們當神明來拜;鄭成功率領軍隊退守台灣,並移來福建、廣東兩省的人民,大家就建廟奉祀他;媽祖林默娘對漁民救苦救難,因此被奉為海上的守護神,這些英雄人物因為各有功勳,因此被奉為神明崇拜。

三、尊奉祖師

神祇信仰雖然常被譏為迷信,不過迷信也有迷信的力量,有些迷信只是基於行業的規矩,尊崇那個行業裡最有成就,最崇高聖潔的一個人物,把他神化成為人格神,成為自己的榜樣。例如:醫界崇奉華佗、藥師崇祀神農、縫衣者祀嫘祖、造紙業奉蔡倫、建築業尊有巢氏、書畫界奉吳道子、旅館業尊劉備、飯館祀灶王爺、豆腐店祭劉安、皮鞋店敬孫臏、爆竹祖師馬均、商人只奉關公、木匠都崇魯班、銀行業奉趙玄壇為財神等,這種精神崇拜,意在提升自己,而非裝神弄鬼,自然有其可取的價值和力量。

四、有所求故

對神祇的信仰,另有一種是建築在有所求、有所得之上。台灣社會上有許多大帝、王爺、二媽、三媽,乃至樹頭公、狐仙等神明,普遍受到膜拜,主要就是信徒可以向那些神明多所要求,譬如求財富、求健康、求功名、求子嗣、求平安等。所求是否能夠如願,姑且不談,但是至少心裡獲得了滿足,因此容易為人所信仰。

如果把一般民俗信仰拜祭的神明組織起來,其實就好像人間的政府制度,例如:拜文昌帝君是為求兒女聰明,文昌帝君就像教育部長;拜媽祖、天上聖母的人,大部分是靠海捕魚維生,用現在的說法,媽祖聖母等於交通部長;東嶽大帝主持陰陽審判,主持刑罰,豈不和現在的司法部長一樣?

其他還有:玉皇大帝是皇帝、總統;三官大帝,天官管賜福,地官管赦罪,水官管解厄,像福利部長;玄天上帝、北斗星君專司人壽保險,像保險公司董事長;關帝聖君主財,屬財政部長;太子爺哪吒,類似警備總司令;城隍爺掌理一縣安危,就如縣長,又像警察局長;土地公是派出所巡官;月下老人是婚姻介紹所主任;註生娘娘是助產士;神農大帝像糧食局局長;拜瘟神好像拜衛生署署長;保生大帝像中醫師公會理事長;五雷元帥好像台灣電力公司的總經理等。

由此可見,信仰神明主要是緣於對未可知的自然現象不了解,或是在政治上不能獲得滿足,或因自己力有未逮,不能解決現實生活中的問題,於是便希望藉著另一種偉大的力量來化厄解困,因此,信仰神祇其實也含有一種超越現實的希望與期待。

佛教承認神祇的存在嗎?

佛教將法界眾生分為十大類,稱為十法界,分別是:佛、菩薩、緣覺、聲聞、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等。

根據佛經記載,佛陀說法並不僅限在人間,例如《地藏經》即記載著佛陀曾到忉利天為母親摩耶夫人說法,當時除了十方諸佛菩薩與會外,尚有三界二十八天的天眾、龍眾、鬼神等眾,以及娑婆世界的海神、江神、河神、樹神、山神、地神等,及諸大鬼王皆集到忉利天中。此即說明佛教亦有鬼神之說。

在佛教裡,有所謂「天龍八部」,八部是指:天、龍、夜叉、阿修羅、迦樓羅、乾達婆、緊那羅、摩睺羅伽等,這是佛教的護法神。有關佛教的護法神之說,自古即已存在。例如大乘佛教八大宗派中,密教行者求法的先決條件之一,即必需找到一位神明護法。

根據《四天王經》記載,每月六齋日,四天王會派遣使者、太子,或親自到人間考察,因此,佛陀教誡弟子們應於六齋日持齋守戒。

四天王天由東方持國天、南方增長天、西方廣目天、北方多聞天組成,各各守護一天下,是帝釋天的護衛大將。帝釋天也就是一般民間通稱的玉皇大帝、天公。

此外,八大金剛、二十四諸天、伽藍菩薩、韋馱菩薩、鬼子母等,都是佛教裡較為一般人所熟悉的護法神祇。其中鬼子母本來專門竊食他人之子,後經佛陀感化後皈依佛教,並且發願生生世世保護天下所有的小孩,因此成為安產與幼兒的保護神。

再者,從諸多的實例證明,一個有修行的人,由於舉止安詳,語言慈和,富於慈悲心,因此無論走到哪裡,都能獲得人天的尊敬與護持。例如佛陀住世時,大弟子須菩提在岩中宴坐,甚深的功行感動護法諸天,散花供養,表示敬意。

又有一次,須菩提患病,身心感到疲憊。這時,護法的帝釋天帶領了五百人向須菩提奏樂問病。

唐朝的道宣律師持戒嚴謹。有一天,夜行山路,因道路崎嶇,行路艱難,有一天神及時將他攙扶,而免於跌跤。可見一個有修行的人,時時都有護法龍天護持。

佛教對神祇信仰的看法

佛教雖然承認神祇之說,但不以神祇為信仰、皈依的對象,因為神祇也是六道眾生之一,仍難免五衰相現,輪迴生死。因此,信仰神祇並非究竟解脫之道。

至於一般人相信命由天定,遇事喜歡求神問卜,甚至把自己寶貴的前程委諸神明去主宰。佛教主張凡事不問神明,要問自己,因為自己的行為才能決定自己的未來,唯有自己才是自己命運的創造者,而不是有一個神明可以主宰我們的命運。因此,信仰佛教可以讓我們從神權中解脫出來,回復心靈自由,從而建立對自我的信心。

不過,信仰能夠正信當然最好,不能正信時,迷信也不錯,迷信至少還有信仰。我自己本身認為信仰神祇是迷信,但迷信總比不信好,迷信至少可以填補人類心靈的空虛,甚至建立因果觀念,發揮獎善懲惡的功能。

尤其對於一般民間為什麼有那麼多人信仰媽祖,我想必然有祂為人們所需要的地方,因此我覺得佛教應該為祂定位。

過去佛陀住世時,天龍八部都能容納,就中國佛教而言,韋馱、關公都能做護法。因此,對於一些有歷史可考的護法正神,佛教應該包容祂們,進而淨化祂們、提升祂們。媽祖在中國歷史上,歷朝皇帝曾封祂為天后、天上聖母等頭銜,在政治上或民間社會自有其一定的地位。《普門品》說:「應以佛身得度者,觀世音菩薩即現佛身而為說法……」為度化眾生,觀世音菩薩應化各種身;媽祖在海上救度眾生,觀音也慈航普度,所以媽祖也是觀世音菩薩的化身。因此,在佛教中其實也可以把祂定位做佛教的護法,就像關雲長為佛教的伽藍尊者,在三寶座旁也有其寶座。

佛陀降誕人間,是為了示教利喜;佛陀並不是來無影去無蹤的神仙,而是一位慈悲、仁義、道德的覺悟者。一般人信仰神明是希望神明保佑他們發財致富、功成名就、所求如願等等,而佛教講究待人慈悲,講究喜捨布施,講究犧牲奉獻,講究廣結善緣。可見信仰神明養成貪心,造成心靈貧乏,佛教卻給人帶來心靈上的富貴與滿足。

尤其,信仰最終的目的,是要指引我們人生的方向,幫助我們解脫生死煩惱。信仰神祇既不能幫助我們解脫生死,也不能增加我們做人的智慧、道德、勇氣,所以我們應該提升信仰,從有所求的神祇信仰昇華為菩薩道的實踐,從慈悲喜捨,為人服務中,開發自己的佛性,進而解脫生死煩惱,這才是真理的宗教。

因此,信仰就是力量!有信仰才有力量,力量其實是來自自己,來自自性的開發,所以佛陀曾經教誡弟子要「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這就是信仰佛教與其他宗教最大不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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