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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文

寶王三昧念佛直指/元明期間‧妙叶

一、念身不求無病,身無病則貪欲易生。二、處世不求無難,世無難則驕奢必起。三、究心不求無障,心無障則所學躐等。四、立行不求無魔,行無魔則誓願不堅。五、謀事不求易成,事易成則志存輕慢。六、交情不求益吾,交益吾則虧損道義。七、於人不求順適,人順適則心必自矜。八、施德不求望報,德望報則意有所圖。九、見利不求沾分,利沾分則癡心亦動。十、被抑不求申明,抑申明則怨恨滋生。是故聖人設化,以病苦為良藥,以患難為解脫,以障礙為逍遙,以群魔為法侶,以留難為成就,以弊交為資糧,以逆人為園林,以布德為棄屣,以疏利為富貴,以屈抑為行門。如是居礙反通,求通反礙。是以如來於障礙中,得菩提道。至若鴦掘魔羅之輩,提婆達多之徒,皆來作逆,而我佛悉與記莂,化令成佛。豈非彼逆乃吾之順也,彼壞乃我之成也?而今時世俗學道之人,若不先居於礙,則障礙至時,不能排遣,使法王大寶由茲而失,可不惜哉!可不惜哉!

永嘉玄覺禪師發願文/唐‧玄覺          

稽首圓滿遍知覺,寂靜平等本真源,相好嚴特非有無,慧明普照微塵剎。

稽首湛然真妙覺,甚深十二修多羅,非文非字非言詮,一音隨類皆明了。

稽首清淨諸賢聖,十方和合應真僧,執持禁戒無有違,振錫攜瓶利含識。

卵生胎生及濕化,有色無色想非想,非有非無想雜類,六道輪迴不暫停。

我今稽首歸三寶,普為眾生發道心。群生沈淪苦海中,願因諸佛法僧力,

慈悲方便拔諸苦,不捨宏願濟含靈,化力自在度無窮,恒沙眾生成正覺。

說此偈已,我復稽首歸依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法僧前,承三寶力,志心發願,修無上菩提,契從今生,至成正覺,中間決定,勤求不退。未得道前,身無橫病,壽不中夭。正命盡時,不見惡相,無諸恐怖,不生顛倒,身無苦痛,心不散亂,正慧明了,不經中陰,不入地獄,畜生餓鬼,水陸空行,天魔外道,幽冥鬼神,一切雜形,皆悉不受。長得人身,聰明正直,不生惡國,不值惡王,不生邊地,不受貧苦,奴婢女形,黃門二根,黃髮黑齒,頑愚暗鈍,醜陋殘缺,盲聾瘖瘂,凡是可惡,畢竟不生。

出處中國,正信家生,常得男身,六根完具,端正香潔,無諸垢穢,志意和雅,身安心靜,不貪瞋癡,三毒永斷,不造眾惡,恒思諸善。不作王臣,不為使命,不願榮飾,安貧度世。少欲知足,不長蓄積,衣食供身。不行偷盜,不殺眾生,不噉魚肉,敬愛含識,如我無異。性行柔軟,不求人過,不稱己善,不與物諍。怨親平等,不起分別,不生憎愛。他物不悕,自財不吝,不樂侵犯。恒懷質直,心不卒暴,常樂謙下。口無惡說,身無惡行,心不諂曲,三業清淨。在處安穩,無諸障難。竊盜劫賊,王法牢獄,枷杖鉤鎖,刀鎗箭槊,猛獸毒蟲,墮峰溺水,火燒風飄,雷驚霹靂,樹折巖頹,堂崩棟朽,撾打怖畏,趁逐圍繞,執捉繫縛,加誣毀謗,橫註鉤牽,凡諸難事,一切不受。惡鬼飛災,天行毒癘,邪魔魍魎,若河若海,崇山穹嶽,居止樹神,凡是靈祇,聞我名者,見我形者,發菩提心,悉相覆護,不相侵惱,晝夜安穩,無諸驚懼。四大康強,六根清淨,不染六塵。心無亂想,不有昏滯,不生斷見,不著空有,遠離諸相,信奉能仁。不執己見,悟解明了,生生修習,正慧堅固,不被魔攝。

大命終時,安然快樂,捨身受身,無有怨對,一切眾生,同為善友。所生之處,值佛聞法,童真出家,為僧和合,身身之服,不離袈裟;食食之器,不乖盂缽。道心堅固,不生憍慢;敬重三寶,常修梵行;親近明師,隨善知識;深信正法,勤行六度;讀誦大乘,行道禮拜。妙味香華,音聲讚唄,燈燭台觀,山海林泉,空中平地,世間所有,微塵已上,悉持供養,合集功德,迴助菩提。思惟了義,志樂閒靜,清素寂默,不愛喧擾,不樂群居,常好獨處。一切無求,專心定慧,六通具足,化度眾生。隨心所願,自在無礙,萬行成就,精妙無窮,正直圓明,志成佛道。

願以此善根,普及十方界,上窮有頂,下極風輪,天上人間,六道諸身,一切含識,我所有功德,悉與眾生共。盡於微塵劫,不惟一眾生,隨我有善根,普皆充薰飾。地獄中苦惱,南無佛法僧,稱佛法僧名,願皆蒙解脫;餓鬼中苦惱,南無佛法僧,稱佛法僧名,願皆蒙解脫;畜生中苦惱,南無佛法僧,稱佛法僧名,願皆蒙解脫;天人阿修羅,恒沙諸含識,八苦相煎迫,南無佛法僧,因我此善根,普免諸纏縛;南無三世佛,南無修多羅,菩薩聲聞僧,微塵諸聖眾,不捨本慈悲,攝受群生類。盡空諸含識,歸依佛法僧,離苦出三塗,疾得超三界,各發菩提心,晝夜行般若,生生勤精進,常如救頭然。先得菩提時,誓願相度脫。我行道禮拜,我誦經念佛,我修戒定慧,南無佛法僧,普願諸眾生,悉皆成佛道。我等諸含識,堅固求菩提,頂禮佛法僧,願早成正覺。

山谷居士黃太史發願文/宋‧黃庭堅

昔者師子王,白淨法為身,勝義空谷中,奮迅及哮吼。念弓明利箭,被以慈哀甲,忍力不動搖,直破魔王軍。三昧常娛樂,甘露為美食,解脫味為漿,遊戲於三乘,安住一切智,轉無上法輪。我今稱揚,稱性實語,以身口意,籌量觀察,如實懺悔,我從昔來,因癡有愛,飲酒食肉,增長愛渴,入邪見林,不得解脫。今者對佛發大誓願:

願從今日盡未來世,不復淫欲;願從今日盡未來世,不復飲酒;願從今日盡未來世,不復食肉。設復淫欲,當墮地獄,住火坑中,經無量劫;一切眾生為淫亂故,應受苦報,我皆代受。設復飲酒,當墮地獄,飲洋銅汁,經無量劫;一切眾生為酒顛倒故,應受苦報,我皆代受。設復食肉,當墮地獄,吞熱鐵丸,經無量劫;一切眾生為殺生故,應受苦報,我皆代受。願我以此,盡未來際,忍事誓願,根塵清淨,具足十忍,不由他教,入一切智,隨順如來。於無盡眾生界中,現作佛事,恭惟十方洞徹,萬德莊嚴。於剎剎塵塵,為我作證,設經歌羅邏身,忘失本願。惟垂加被,開我迷雲,稽首如空,等一痛切。

天台圓法師發願文/天台圓

願我盡生無別念,阿彌陀佛獨相隨,心心常繫玉毫光,念念不移金色相。

我如再食眾生肉,飲酒行淫作重非,現身生陷大阿鼻,萬劫洋銅吞熱鐵。

願我臨終無疾苦,預知時至不昏迷,善根慧念轉增明,業債冤魔咸寂滅。

異香天樂盈空至,寶殿金台應念來,親睹如來無量光,一切聖賢同接引。

彈指已登安樂國,即聞妙法悟無生,遊歷無邊佛土中,供養親承蒙授記。

分身遍至河沙界,歷微塵劫度眾生,誓入娑婆五濁中,普化群迷成正覺。

眾生業盡虛空盡,我願終當不動移,乃至今身及未來,念念圓修無間斷。

仍將三業修行善,回施虛空法界中,四恩三有眾冤親,同脫苦輪生淨土。

禮華嚴文/宋‧大洪守遂

稽首華嚴真性海,種種光明遍照尊。普賢萬行所莊嚴,一切真如法界藏。

龍樹龍宮親誦憶,實叉于闐闡微言。一乘圓頓妙法門,見性成佛真祕典。

手捧目觀心口誦,當知夙有大因緣。見聞隨喜發菩提,究竟圓成薩婆若。

怡山然禪師發願文/唐‧怡山皎然

皈命十方調御師,演揚清淨微妙法。三乘四果解脫僧,願賜慈悲哀攝受。但某甲自違真性,枉入迷流,隨生死以飄沈,逐色聲而貪染。十纏十使,積成有漏之因;六根六塵,妄作無邊之罪。迷淪苦海,深溺邪途,著我耽人,舉枉措直。累生業障,一切愆尤,仰三寶以慈悲,瀝一心而懺悔。所願能仁拯拔,善友提攜,出煩惱之深淵,到菩提之彼岸。此世福基命位,各願昌隆;來生智種靈苗,同希增秀。生逢中國,長遇明師。正信出家,童真入道。六根通利,三業純和。不染世緣,常修梵行。執持禁戒,塵業不侵。嚴護威儀,蜎飛無損。不逢八難,不缺四緣。般若智以現前,菩提心而不退。修習正法,了悟大乘。開六度之行門,越三祇之劫海。建法幢於處處,破疑網於重重。降伏眾魔,紹隆三寶。承事十方諸佛,無有疲勞。修學一切法門,悉皆通達。廣作福慧,普利塵沙。得六種之神通,圓一生之佛果。然後不捨法界,遍入塵勞。等觀音之慈心,行普賢之願海。他方此界,逐類隨形,應現色身,演揚妙法。泥犁苦趣,餓鬼道中,或放大光明,或見諸神變。其有見我相,乃至聞我名,皆發菩提心,永出輪迴苦。火鑊冰河之地,變作香林;飲銅食鐵之徒,化生淨土。披毛戴角,負債銜冤,盡罷辛酸,咸霑利樂。疾疫世而化為藥草,救療沈痾;饑饉時而化作稻粱,濟諸貧餒。但有利益,無不興崇。次期累世冤親,現存眷屬,出四生之汨沒,捨萬劫之愛纏,等與含生,齊成佛道。虛空有盡,我願無窮,情與無情,同圓種智。

造石浮圖發願文/唐‧玄奘

玄奘自惟薄祐,生不遇佛,復乘微善,預聞像教。倘生末法,何所歸依?又慶少得出家,目睹靈相,幼知慕法,耳屬遺筌,聞說菩薩所修行,思齊如不及;聞說如來所證法,仰止於身心。所以歷尊師授,博問先達,信夫漢夢西感,正教東傳,道阻且長,未能委悉。故有專門競執,多滯二常之宗;黨同嫉異,致乖一味之旨,遂令後學相顧,靡識所歸。是以面鷲山以增哀,慕常啼而假寐,潛祈靈祐,顯恃國威,決志出一生之域,投身入萬死之地。經是聖跡之處,備謁遺靈,但有弘法之人,遍尋正說。經一所,悲見於所未見;遇一字,慶聞於所未聞。故以身命餘資,繕寫遺闕。

既誠遂願,言歸本朝,幸屬休明,詔許翻譯。先皇道跨金輪,聲震玉鼓,紹隆像季,允膺付囑,又降發神衷,親裁三藏之序。今上春宮講道,復為述聖之記,可謂重光合璧,振彩聯華,渙汗垂七曜之文,鏗鈜韻九成之奏。自東都白馬、西明草堂,傳譯之盛,詎可同日而言者也?但以生靈薄運,共失所天,惟恐三藏梵本零落忽諸,二聖天文寂寥無紀,所以敬崇此塔,擬安梵本,又樹豐碑,鐫斯序記,庶使巍峨永劫願千佛同觀,氤氳聖跡與二儀齊固。

西方發願文/明‧雲棲袾宏

稽首西方安樂國,接引眾生大導師。

我今發願願往生,唯願慈悲哀攝受。

弟子某甲眾等,普為四恩三有,法界眾生,求於諸佛一乘無上菩提道故,專心持念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期生淨土。又以業重福輕,障深慧淺,染心易熾,淨德難成,今於佛前,翹勤五體,披瀝一心,投誠懺悔。我及眾生,曠劫至今,迷本淨心,縱貪瞋癡,染穢三業,無量無邊,所作罪垢,無量無邊,所結冤業,願悉消滅。從於今日,立深誓願,遠離惡法,誓不更造,勤修聖道,誓不退惰,誓成正覺,誓度眾生。阿彌陀佛以慈悲願力,當證知我,當哀憫我,當加被我。

願禪觀之中,夢寐之際,得見阿彌陀佛金色之身,得歷阿彌陀佛寶嚴之土,得蒙阿彌陀佛甘露灌頂,光明照身,手摩我頭,衣覆我體,使我宿障自除,善根增長;疾空煩惱,頓破無明;圓覺妙心,廓然開悟,寂光真境,常得現前。至於臨欲命終,預知時至,身無一切病苦厄難,心無一切貪戀迷惑,諸根悅豫,正念分明,捨報安詳,如入禪定。阿彌陀佛與觀音勢至,諸聖賢眾,放光接引,垂手提攜,樓閣幢幡,異香天樂,西方聖境,昭示目前。令諸眾生,見者聞者,歡喜感歎,發菩提心。我於爾時,乘金剛台,隨從佛後,於彈指頃,生極樂國,七寶池內,勝蓮華中,華開見佛,見諸菩薩,聞妙法音,獲無生忍。於須臾間,承事諸佛,親蒙授記。得授記已,三身四智、五眼六通、無量百千陀羅尼門、一切功德,皆悉成就。然後不違安養,回入娑婆,分身無數,遍十方剎,以不可思議自在神力,種種方便,度脫眾生,咸令離染,還得淨心,同生西方,入不退地。如是大願,世界無盡,眾生無盡,業及煩惱一切無盡,我願無盡。願今禮佛發願,修持功德,回施有情,四恩總報,三有齊資,法界眾生,同圓種智。

仁王護國法會發願文/民國‧戴季陶

憂患日深,國難日亟,夫天助自助之人,佛度自度之眾,國事之危,天災之重,皆國人共積之罪業所召。惟有痛自懺悔,矢志自新,斯可消除宿業,重開福運,出斯民於水火,安國家如泰山。敬以至誠發十願心,聯合同志虔請百師,修仁王護國之法,繼普明弘道之願,自今以往,願與親愛同胞,共信共行,俾佛法與日月同光,民國與海山同壽。

請修仁王護國法事善信男女百眾暨誦經比丘百眾至心發願:

南無十方三世一切佛。

南無十方三世一切法。

南無十方三世一切僧。

一、願民國人民,信仰堅固,確實信行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八德,相待以誠,相接以禮,表裡如一,心口相應,團結一致,永遠不渝。

二、願民國人民,刻苦自勵,克勤克儉,富者濟人以財,智者濟人以道,財不令藏於地,學不令私於身,營共同之事業,成共同之社會。

三、願民國人民,愛護國家,服務公眾,實行主義,守法奉公,俾約法能行,憲法早布,國基鞏固,政法修明。

四、願青年男子,回心轉意,進德修業,堅其意志,強其身體,修其言行,廣其智識,力矯浮佻之時弊,作真實之功夫,養成耐勞苦守紀律之性行,俾在家為克家之子弟,在社會為有用之人才,在國為忠實之人民,然後方能為國為民擔當大事。

五、願青年女子,一齊覺悟,特宜養其慈愛和平之純德,治家教子之常識,為母為妻,保育後代。

六、願一切壯年人民,努力修為,不貽少年老年以憂患辛苦之境遇,在官者廉潔奉公,營業者誠實任事,刻苦忍耐,勇猛精進,上承先德,下啟後人。

七、願中國國民黨全體同志,親愛精誠,團結一致,拋棄嫌怨,互相扶持,念先烈創業之艱難,知國民責善之殷重,虛心平氣,矢信矢忠,奉信主義,努力建設,納全國之忠言,容全國之人才,以盡其救國之責,成其建國之功。

八、願國民政府,上自主席,下迄僚屬中央地方文武官吏,履行誓言,奉行法令,廉潔勤慎,愛國如家,體總理天下為公之心,繼先烈捨身救國之志,於權利則盡量忍讓,於責任則奮勇承擔,忠於國家,愛護人民,容納賢能,接受忠告,提攜後進,尊重前賢,共濟時艱,同成大業。

藥師法會發願祈禱文/民國‧星雲

我所敬禮的藥師佛如來尊前:

佛光山寺的藥師法會即將圓滿了,我們在法會中,每天誦經、稱念您的名號,禮拜您的聖像,點燈施供,接受您的結緣物品,現在有一些心願向您傾訴:

第一、我們一定會遵照您的指示,發廣大清淨的本願:

1.我們跟隨您發第一大願,願看世間一切眾生都和諸佛如來一樣的平等自在。

2.我們跟隨您發第二大願,願我們從事的事業,都能有益於世間社會大眾。

3.我們跟隨您發第三大願,願我們所有世間一切資生物品,豐富具足。

4.我們跟隨您發第四大願,願世間所有大眾,不行邪道,安住於菩提之中,大家都能信奉大乘因果真理,和一切大眾分享正知正見的文明生活。

5.我們跟隨您發第五大願,願我們所受持的戒法,都能圓滿清淨,假如做人處事不合於戒法道德,請求加被我們恢復清淨。

6.我們跟隨您發第六大願,願六根有殘缺或病患的眾生,能無諸殘缺病苦,端正黠慧,一切無礙。

7.我們跟隨您發第七大願,願所有人間病苦貧苦的眾生,都能獲得佛力的加持,眾病悉除,身心安樂。

8.我們跟隨您發第八大願,願所有男士,樂轉生女身者,均能端莊相好,若生厭離女身者,皆能轉女成男,具大丈夫相。

9.我們跟隨您發第九大願,願令外道邪見眾生,能離惡友,能離惡緣,脫離所有纏縛,回邪歸正。

10.我們跟隨您發第十大願,願在拘禁監獄之中的眾生,有冤能夠伸冤,即使無冤,也能減輕刑罰,改過向善。

11.我們跟隨您發第十一大願,願一切無食無衣的社會大眾,皆可得上妙飲食,莊嚴美服,一切所需皆能成就。

12.我們跟隨您發第十二大願,願一切被人欺凌的眾生,或受種族歧視,或受惡人侵擾,都能獲得尊重,平等相待。

第二、我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祈願三寶加強自身的道德威力,能為世間消除一切災難:

1.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水災傷害的災難。

2.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刀兵殘傷的災難。

3.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種族歧視的災難。

4.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社會暴力的災難。

5.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經濟恐慌的災難。

6.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政治迫害的災難。

7.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人我鬥爭的災難。

8.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惡人中傷的災難。

9.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煩惱憂愁的災難。

10.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地震破壞的災難。

11.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殘缺不安的災難。

12.我們祈願普天之下,沒有生離死別的災難。

第三、我們一定會遵照您的指示,發揚藥師濟苦的精神:

1.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醫藥,能夠讓他們健康。

2.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飲食,能夠讓他們飽滿。

3.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衣履,能夠讓他們溫暖。

4.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愛語,能夠讓他們愉快。

5.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方便,能夠讓他們順利。

6.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歡喜,能夠讓他們稱心。

7.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無畏,能夠讓他們安全。

8.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住處,能夠讓他們安身。

9.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尊重,能夠讓他們自愛。

10.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信心,能夠讓他們發財。

11.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幸福,能夠讓他們安樂。

12.我們盡力之所能,施捨受苦受難者的佛法,能夠讓他們得救。

第四、我們一定會遵照您的指示,延續增長眾生永恆的壽命:

1.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色身永恆的壽命。

2.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精神永恆的壽命。

3.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慧命永恆的壽命。

4.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功德永恆的壽命。

5.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言說永恆的壽命。

6.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社會永恆的壽命。

7.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眷屬永恆的壽命。

8.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健美永恆的壽命。

9.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榮譽永恆的壽命。

10.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心力永恆的壽命。

11.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信仰永恆的壽命。

12.我們祈願世間上的眾生,都能延續增長證悟永恆的壽命。

第五、我們一定會遵照您的指示,點亮我們的心燈:

1.點亮我們般若智慧的心燈。

2.點亮我們慈悲方便的心燈。

3.點亮我們吉祥和平的心燈。

4.點亮我們正知正見的心燈。

5.點亮我們法喜禪悅的心燈。

6.點亮我們清淨持戒的心燈。

7.點亮我們護法護寺的心燈。

8.點亮我們尊敬三寶的心燈。

9.點亮我們發心精進的心燈。

10.點亮我們菩提正覺的心燈。次大戰

11.點亮我們如實圓滿的心燈。

12.點亮我們佛光普照的心燈。

我所敬禮的藥師如來,我把我的身體供養您,向您禮拜;我把我的口舌供養您,向您讚美;我把我的心意供養您,向您皈依。我以清淨的身口意三業,祈求您施捨大慈大悲威德遍滿法界,滿足我們的願望,如我們所求,我再一次虔誠的向您頂禮十二拜。

佛光山寺 信徒〇〇〇敬上

星雲 代筆 

發願文,又稱願文、誓願文、祈願文。乃修善作福之際,告白發願意趣之文辭。如於建寺塔、造經像、設齋、修法之時,記述施主發願之文。除本書所載,《廣弘明集》中收錄之願文頗多,如南朝梁代沈約之〈千僧會願文〉、王褒之〈周經藏願文〉、北齊盧思道之〈遼陽山寺願文〉;餘如南朝陳代慧思之〈南嶽願文〉、善導之〈發願文〉等皆是。

勸發菩提心文/清‧省庵

不肖愚下凡夫僧實賢,泣血稽顙,哀告現前大眾,及當世淨信男女等,惟願慈悲,少加聽察。嘗聞入道要門,發心為首;修行急務,立願居先。願立則眾生可度,心發則佛道堪成。苟不發廣大心,立堅固願,則縱經塵劫,依然還在輪迴,雖有修行,總是徒勞辛苦。故《華嚴經》云:「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法,是名魔業。」忘失尚爾,況未發乎?故知欲學如來乘,必先具發菩薩願,不可緩也。

然心願差別,其相乃多,若不指陳,如何趨向?今為大眾略而言之,相有其八,所謂邪、正、真、偽、大、小、偏、圓是也。

云何名為邪、正、真、偽、大、小、偏、圓耶?世有行人,一向修行,不究自心,但知外務,或求利養,或好名聞,或貪現世欲樂,或望未來果報,如是發心,名之為邪。既不求利養名聞,又不貪欲樂果報,惟為生死,為菩提,如是發心,名之為正。念念上求佛道,心心下化眾生。聞佛道長遠,不生退怯;觀眾生難度,不生厭倦。如登萬仞之山,必窮其頂;如上九層之塔,必造其巔。如是發心,名之為真。有罪不懺,有過不除,內濁外清,始勤終怠。雖有好心,多為名利之所夾雜;雖有善法,復為罪業之所染污。如是發心,名之為偽。

眾生界盡,我願方盡;菩提道成,我願方成。如是發心,名之為大。觀三界如牢獄,視生死如冤家,但期自度,不欲度人,如是發心,名之為小。若於心外見有眾生,以及佛道,願度願成,功勛不忘,知見不泯,如是發心,名之為偏。若知自性是眾生,故願度脫;自性是佛道,故願成就。不見一法,離心別有,以虛空之心,發虛空之願,行虛空之行,證虛空之果,亦無虛空之相可得,如是發心,名之為圓。

知此八種差別則知審察,知審察則知去取,知去取則可發心。云何審察?謂我所發心,於此八中,為邪為正,為真為偽,為大為小,為偏為圓。云何去取?所謂去邪去偽,去小去偏,取正取真,取大取圓。如此發心,方得名為真正發菩提心也。

此菩提心,諸善中王,必有因緣,方得發起。今言因緣,略有十種。何等為十?一者念佛重恩故,二者念父母恩故,三者念師長恩故,四者念施主恩故,五者念眾生恩故,六者念生死苦故,七者尊重己靈故,八者懺悔業障故,九者求生淨土故,十者為念正法得久住故。

云何念佛重恩?謂我釋迦如來最初發心,為我等故,行菩薩道,經無量劫,備受諸苦。我造業時,佛則哀憐,方便教化,而我愚癡,不知信受。我墮地獄,佛復悲痛,欲代我苦,而我業重,不能救拔。我生人道,佛以方便,令種善根,世世生生,隨逐於我,心無暫捨。佛初出世,我尚沉淪;今得人身,佛已滅度。何罪而生末法?何福而預出家?何障而不見金身?何幸而躬逢舍利?如是思惟,向使不種善根,何以得聞佛法?不聞佛法,焉知常受佛恩?此恩此德,丘山難喻,自非發廣大心,行菩薩道,建立佛法,救度眾生,縱使粉骨碎身,豈能酬答?是為發菩提心第一因緣也。

云何念父母恩?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十月三年,懷胎乳哺,推乾去濕,嚥苦吐甘,才能成人,指望紹繼門風,供承祭祀。今我等既已出家,濫稱釋子,忝號沙門,甘旨不供,祭掃不給,生不能養其口體,死不能導其神靈,於世間為大損,於出世又無實益,兩途既失,重罪難逃。如是思惟,唯有百劫千生常行佛道,十方三世普度眾生。則不唯一生父母,生生父母俱蒙拔濟;不唯一人父母,人人父母盡可超昇。是為發菩提心第二因緣也。

云何念師長恩?父母雖能生育我身,若無世間師長,則不知禮義;若無出世師長,則不解佛法。不知禮義,則同於異類;不解佛法,則何異俗人?今我等粗知禮義,略解佛法,袈裟披體,戒品沾身,此之重恩,從師長得。若求小果,僅能自利,今為大乘,普願利人,則世出世間二種師長俱蒙利益。是為發菩提心第三因緣也。

云何念施主恩?謂我等今者日用所資,並非己有,二時粥飯,四季衣裳,疾病所需,身口所費,此皆出自他力,將為我用。彼則竭力躬耕,尚難餬口;我則安坐受食,猶不稱心。彼則紡織不已,猶自艱難;我於安服有餘,寧知愛惜?彼則篳門蓬戶,擾攘終身;我則廣宇閒庭,優悠卒歲。以彼勞而供我逸,於心安乎?將他利而潤己身,於理順乎?自非悲智雙運,福慧二嚴,檀信沾恩,眾生受賜,則粒米寸絲,酬償有分,惡報難逃。是為發菩提心第四因緣也。

云何念眾生恩?謂我與眾生,從曠劫來,世世生生,互為父母,彼此有恩。今雖隔世昏迷,互不相識,以理推之,豈無報效?今之披毛帶角,安知非昔為其子乎?今之蝡動蜎飛,安知不曾為我父乎?每見幼離父母,長而容貌都忘,何況宿世親緣,今則張王難記,彼其號呼於地獄之下,宛轉於餓鬼之中,苦痛誰知?飢虛安訴?我雖不見不聞,彼必求拯求濟,非經不能陳此事,非佛不能道此言,彼邪見人何足以知此?是故菩薩觀於螻蟻,皆是過去父母、未來諸佛,常思利益,念報其恩。是為發菩提心第五因緣也。

云何念生死苦?謂我與眾生從曠劫來常在生死,未得解脫,人間天上、此界他方,出沒萬端,升沈片刻。俄焉而天,俄焉而人,俄焉而地獄、畜生、餓鬼。黑門朝出而暮還,鐵窟暫離而又入。登刀山也,則舉體無完膚;攀劍樹也,則方寸皆割裂。熱鐵不除飢,吞之則肝腸盡爛;烊銅難療渴,飲之則骨肉都糜。利鋸解之,則斷而復續;巧風吹之,則死已還生。猛火城中,忍聽叫嘷之慘;煎熬盤裡,但聞苦痛之聲。冰凍始凝,則狀似青蓮蘂結;血肉既裂,則身如紅藕華開。一夜生死,地下每經萬遍;一朝苦痛,人間已過百年。頻煩獄卒疲勞,誰信閻翁教誡?受時知苦,雖悔恨以何追?脫以還忘,其作業也如故。鞭驢出血,誰知吾母之悲?牽豕就屠,焉識乃翁之痛?食其子而不自知,文王尚爾;啖其親而未識,凡類皆然。當年恩愛,今作怨家;昔日寇仇,今成骨肉。昔為母而今為婦,舊是翁而新作夫。宿命知之,則可羞可恥;天眼視之,則可笑可憐。糞穢叢中,十月包藏難過;膿血道裡,一時倒下可憐。少也何知,東西莫辨;長而有識,貪欲便生。須臾而老病相尋,迅速而無常又至。風火交煎,神識於中潰亂;精血既竭,皮肉自外乾枯。無一毛而不被鍼鑽,有一竅而皆從刀割。

龜之將烹,其脫殼也猶易;神之欲謝,其去體也倍難。心無常主,類商賈而處處奔馳;身無定形,似房屋而頻頻遷徙。大千塵點,難窮往返之身;四海波濤,孰計別離之淚?峨峨積骨,過彼崇山;莽莽橫屍,多於大地。向使不聞佛語,此事誰見誰聞?未睹佛經,此理焉知焉覺?其或依前貪戀,仍舊癡迷,祗恐萬劫千生,一錯百錯。人身難得而易失,良時易往而難追。道路冥冥,別離長久,三途惡報,還自受之,痛不可言,誰當相代?興言及此,能不寒心?是故宜應斷生死流,出愛欲海,自他兼濟,彼岸同登,曠劫殊勛,在此一舉。是為發菩提心第六因緣也。

云何尊重己靈?謂我現前一心直下與釋迦如來無二無別,云何世尊無量劫來早成正覺,而我等昏迷顛倒,尚做凡夫?又佛世尊則具有無量神通智慧,功德莊嚴,而我等則但有無量業繫煩惱,生死纏縛。心性是一,迷悟天淵;靜言思之,豈不可恥?譬如無價寶珠,沒在淤泥,視同瓦礫,不知愛重,是故宜應以無量善法對治煩惱。修德有功,則性德方顯,如珠被濯,懸在高幢,洞達光明,映蔽一切,可謂不孤佛化,不負己靈。是為發菩提心第七因緣也。

云何懺悔業障?經言犯一吉羅,如四天王壽五百歲墮泥犁中,吉羅小罪,尚獲此報,何況重罪,其報難言。今我等日用之中,一舉一動,恆違戒律;一餐一水,頻犯尸羅。一日所犯,亦應無量,何況終身歷劫所起之罪,更不可言矣。且以五戒言之,十人九犯,少露多藏,五戒名為優婆塞戒,尚不具足,何況沙彌、比丘、菩薩等戒,又不必言矣。問其名,則曰我比丘也;問其實,則尚不足為優婆塞也,豈不可愧哉!當知佛戒不受則已,受則不可毀犯;不犯則已,犯則終必墮落。若非自愍愍他,自傷傷他,身口併切,聲淚俱下,普與眾生求哀懺悔,則千生萬劫,惡報難逃。是為發菩提心第八因緣也。

云何求生淨土?謂在此土修行,其進道也難;彼土往生,其成佛也易。易故一生可致,難故累劫未成。是故以往聖賢,人人趨向;千經萬論,處處指歸。末世修行,無越於此。然經稱少善不生,多福乃致。言多福,則莫若執持名號;言多善,則莫若發廣大心。是以暫持聖號,勝於布施百年;一發大心,超過修行歷劫。蓋念佛本期作佛,大心不發,則雖念奚為?發心原為修行,淨土不生,則雖發易退。是則下菩提種,耕以念佛之犁,道果自然增長;乘大願船,入於淨土之海,西方決定往生。是為發菩提心第九因緣也。

云何令正法久住?謂我世尊無量劫來,為我等故,修菩提道,難行能行,難忍能忍,因圓果滿,遂致成佛。既成佛已,化緣周訖,入於涅槃。正法像法,皆已滅盡,僅存末法,有教無人,邪正不分,是非莫辨,競爭人我,盡逐利名,舉目滔滔,天下皆是,不知佛是何人,法是何義,僧是何名,衰殘至此,殆不忍言。每一思及,不覺淚下。我為佛子,不能報恩,內無益於己,外無益於人,生無益於時,死無益於後。天雖高,不能覆我;地雖厚,不能載我。極重罪人,非我而誰?由是痛不可忍,計無所出,頓忘鄙陋,忽發大心,雖不能挽回末運於此時,決當圖護持正法於來世。是故偕諸善友,同到道場,述為懺摩,張茲法會,發四十八之大願,願願度眾生;期百千劫之深心,心心作佛。從於今日,盡未來際,畢此一形,誓歸安養。既登九品,回入娑婆,俾得佛日重輝,法門再闡。僧海澄清於此界,人民被化於東方,劫運為之更延,正法得以久住。此則區區真實苦心,是為發菩提心第十因緣也。

如是十緣備識,八法周知,則趨向有門,開發有地,相與得此人身,居於華夏,六根無恙,四大輕安,具有信心,幸無魔障。況今我等,又得出家,又受具戒,又遇道場,又聞佛法,又瞻舍利,又修懺法,又值善友,又具勝緣,不於今日發此大心,更待何日?惟願大眾愍我愚誠,憐我苦志,同立此願,同發是心。未發者今發,已發者增長,已增長者,今令相續。勿畏難而退怯,勿視易而輕浮,勿欲速而不久長,勿懈怠而無勇猛,勿委靡而不振起,勿因循而更期待,勿因愚鈍而一向無心,勿以根淺而自鄙無分,譬諸種樹,種久則根淺而日深;又如磨刀,磨久則刀鈍而成利。豈可因淺勿種,任其自枯;因鈍弗磨,置之無用。

又若以修行為苦,則不知懈怠尤苦。修行則勤勞暫時,安樂永劫;懈怠則偷安一世,受苦多生。況乎以淨土為舟航,則何愁退轉?又得無生為忍力,則何慮艱難?當知地獄罪人尚發菩提於往劫,豈可人倫佛子不立大願於今生?無始昏迷,往者既不可諫;而今覺悟,將來猶尚可追。然迷而未悟,固可哀憐;苟知而不行,尤為痛惜。若懼地獄之苦,則精進自生;若念無常之速,則懈怠不起。又須以佛法為鞭策,善友為提攜,造次弗離,終身依賴,則無退失之虞矣。勿言一念輕微,勿謂虛願無益,心真則事實,願廣則行深。虛空非大,心王為大;金剛非堅,願力最堅。大眾誠能不棄我語,則菩提眷屬從此聯姻,蓮社宗盟自今締好。所願同生淨土,同見彌陀,同化眾生,同成正覺。則安知未來三十二相,百福莊嚴,不從今日發心立願而始也。願與大眾共勉之,幸甚!幸甚!

普勸僧俗發菩提心文/唐‧裴休

普告大眾:若僧若俗,有能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我願生生常為道俗,同宗同趣、同願同求、同運大悲、同修大智,遞相輔助,直至菩提。普告大眾:若僧若俗,有能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我願生生常同淨業,各領眷屬,分化眾生,龍華會中,同受佛記,廣修大願,直至菩提。

初明菩提名義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此云無上正遍知覺,是諸佛所證最上妙道,是眾生所迷根本妙源。既慕如來,永離諸苦,自悲己身,久失大利,慨然奮發,將求佛身,即是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

次明菩提心體

既發菩提大心,須識菩提心體。夫菩提心體,不從真心發,無由得至菩提,故須揀擇分明,方是正因法行。且大眾從無始來,常認為我身者,是地水火風從合之身,旋聚旋散,屬無常法,非我身也。大眾從無始來,常認為我心者,是緣慮、客塵、虛妄之心,乍起乍滅,屬無常法,非我心也。我有真身,圓滿空寂者,是我有真心,廣大靈知者是也。空寂靈智,神用自在,性含萬德,體絕百非。如淨月輪,圓滿無缺,惑雲所覆,不自覺知。妄惑既除,真心本淨也。十方諸佛、一切眾生,與我此心,三無差別,此即菩提心體也。捨此不認,而認自身妄念,隨死隨生,與禽畜雜類,比肩受苦,為丈夫者,豈不羞哉?既發無上道心,當行大丈夫事,起三心,立五誓,修一切助菩提法,以諸佛為師,以菩薩為侶,以六道眾生為眷屬,以生死煩惱為園林,誓盡未來,濟拔度脫,是則名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

次明三心

一者大悲心,既悟自心本無生滅,遂悲六道枉受沈淪。己雖未證菩提,且願眾生解脫,於是廣發同體大悲,盡未來行四攝法,攝彼眾生,皆令歸真,同成佛道,此即大悲心也。二者大智心,既興大智,誓度群品,品類既多,根器不同,即須廣事諸佛,廣學妙法,一一證入,轉化眾生,此即大智心也。三者大願心,既欲廣度眾生,遂興廣大悲智,然心惟本淨,久翳塵勞,習性難頓銷除,法器須資磨寶,自慮輪迴諸趣,不遇佛法勝緣,故發大願,備修萬行,行願相資,猶如車翼,運行不退,直至菩提,此即大願心也。然三心之中,大願為主,常持悲智,以度群生,故初發心必先起願,《華嚴行願經》云:「若人臨命終時,最後剎那,一切諸根悉皆散壞,一切親屬悉皆捨離,一切威勢悉皆退失,一切財寶無復相隨,唯此願王不相捨離,常為引導,直至菩提。」是故汝等聞此願王,莫生疑念。

次明五誓

一者眾生無邊誓願度,二者福智無邊誓願集,三者佛法無邊誓願學,四者如來無邊誓願事,五者無上正覺誓願成。持此五誓,念念運心,無有間斷,是為具菩提大心,是為持菩提心戒,三心、五誓重疊相資,佛佛道同,不過於此,即是具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

次勸常持菩提心

普告大眾:若僧若俗,既已發菩提大心,修菩薩妙道,至誠普啟諸佛,一心普攝眾生,行住坐臥常持此願,不欺誑於六道,不失信於如來,廣設津梁,護持教法,彌勒座下皆證無生,千佛會中俱為導首。能持此心,則永不退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勸度脫眾生

普告大眾:若僧若俗,從今身至佛身,誓欲度脫一切眾生,普令入佛知見,黑闇岸下為作明燈,生死海中為船筏。力雖未及,常運此心,念念相續,不令間斷。能持此心否?若持此心,則永不退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勸積集福德

普告大眾:若僧若俗,從今身至佛身,誓欲於悲田敬田積集福德,亦捨內財外財,成就萬行。本為眾生修道,須資福德勝緣,令無私己之心,欲受天人之報。力雖未及,常運此心,念念相續,不令間斷。能持此心否?若持此心,則永不退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勸修學佛法

普告大眾:若僧若俗,從今身至佛身,誓欲修一切佛法,窮一切教門,四無量心、六波羅蜜、法義深淺、因果有無、性相二宗、頓漸二教,悉皆通達。開導眾生,力雖未及,常運此心,念念相續,不令間斷。能持此心否?若持此心,則永不退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勸親事諸佛善知識

普告大眾:若僧若俗,從今身至佛身,誓欲承事諸佛、一切諸大菩薩、諸善知識。見善知識,情無厭足;事善知識,心無疲懈。聞善知識所有教誨,欣樂順行,常學善財童子所行之行。力雖未及,常運此心,念念相續,不令間斷。能持此心否?若持此心,則永不退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勸修唯求佛果

普告大眾:若僧若俗,從今身至佛身,常願當來作佛,不起二乘之心。願普與一切眾生同體速成正覺。所修善業,一一回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勸眾生,一一令發無上道意,常修寶海梵志廣大悲願。力雖未及,常運此心,念念相續,不令間斷。能持此心否?若持此心,則永不退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勸結菩提道俗

普告大眾:若僧若俗,從今身至佛身,與同發菩提心道俗,生生世世不相捨離,同願同心,同行同德,各修定慧,分化眾生,或為兄弟,或為師長,迭相勸發,彼此護持。一人失路,即同拯拔;一人證道,即共歸依。永無厭倦,不相捨離。能持此心否?若持此心,則永不退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次勸通圓頓經典

普告大眾:若僧若俗,既已發菩提大心,運菩提大行,若不徹菩提心體,未合菩提法源;雖已發心,必滯摧小,故須先悟圓明淨覺。本無無明,幻翳空華,俱非實體。遠離執取,平如虛空,常於寂照,心中流出廣大大悲智,如此則不滯諸相,不墮二邊,始為菩提正因,方免枉受勞苦。若《金剛》、《圓覺》,簡妙通明,《華嚴》、《涅槃》,廣大具足,儻同我志,並望通經。

次明一切助菩提法

寶海梵志勸無量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取佛世界,皆得受記;復勸三億弟子,令其發心。中有一人,名曰樹提,白言:「尊者!云何菩提?云何助菩提法?云何菩薩修行菩提?云何繫念得於菩提?」

爾時,其師報言:「菩提者,即是菩薩之所修集四無量藏,所謂無盡福德藏、無盡智藏、無盡慧藏、無盡佛法和合藏,是名菩提,如佛所說。

「助菩提法,所謂攝取清淨度生死法門。善男子!捨財是助菩提法,調伏眾生故;持戒是助菩提法,隨其所願,得成就故;忍辱是助菩提法,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具足故;精進是助菩提法,具足一切諸事故;禪定是助菩提法,其心當得善調伏故;智慧是助菩提法,知一切諸煩惱故;多聞是助菩提法,得無礙辨故;福德是助菩提法,一切眾生之所須故;思惟是助菩提法,成就斷疑故;慈心是助菩提法,成就無礙心故;悲心是助菩提法,教化眾生無厭足故;喜心是助菩提法,於正法中生愛樂故;捨心是助菩提法,成就斷於愛憎故;聽法是助菩提法,成就滅五蓋故;出世是助菩提法,捨除一切世間故;阿蘭若是助菩提法,滅不善業故;隨喜是助菩提法,增長善根故;念處是助菩提法,分別身受心法成就故;正勤是助菩提法,離一切不善法,行一切善法故;如意足是助菩提法,成就身心輕利故;諸根是助菩提法,摧滅一切煩惱故;覺是助菩提法,覺如實法故;六和是助菩提法,調伏眾生,令清淨故,是名攝取清淨度生死法門。如是修行,即繫念得菩提也。如是等菩提心,今應生欲,是道清淨,是道無漏,是道正直,是安穩,汝等應當專心,作大誓願,取莊嚴佛土,隨意所求。」

次明菩薩四懈怠法

寶藏如來告毗舍那無垢言:「菩薩有四懈怠。若菩薩成就四法,於生死獄,受諸苦惱,不能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等為四?所謂下行、下伴、下施、下願。云何下行?或有菩薩破口身戒,不善護業,是名下行。云何下伴?親近聲聞及辟支佛,共與同事,是名下伴。云何下施?不能一切捨諸所有,於受者中,心生分別,為得天上快樂故,而行布施,是名下施。云何下願?不能一心願取諸佛淨妙世界,所作誓願不能調伏眾生,是名下願。」出《悲華經》

次明菩薩四速疾法

復有四法,菩薩成就,則能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者能持禁戒,淨身口意,護捨法門行;二者親近修學大乘之人,與共同事;三者所有之物,能一切捨,以大悲心,施於一切;四者一心願取種種莊嚴諸佛世界,亦為調伏一切眾生。是名四法。出《悲華經》

次明發菩提心功德

天帝釋白法慧菩薩言:「佛子!菩薩初發菩提心,所得功德,其量幾何?」

法慧菩薩言:「此義甚深,難說、難知、難分別、難信解、難證、難行、難通達、難思惟、難度量、難趣入。雖然,我當承佛威神之力,而為汝說:『佛子!假使有人以一切樂具供養東方阿僧祇世界所有眾生,經於一劫,然後教令淨持五戒,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此人功德,寧為多否?』」

天帝言:「此人功德,唯佛能知。」

法慧言:「此人功德,比菩薩初發心功德,百分不及一,千分不及一,百千分不及一,如是億分、百億分、千億分、百千億分、那由他億分、百那由他億分、千那由他億分、百千那由他億分、百萬那由他億分,乃至優波尼沙陀億分,亦不及一。佛子!且置此喻,假使有人以一切樂具供養十方阿僧祇世界所有眾生,經於百劫,然後教令修十善道;如是供養,經於千劫,教住四禪;經百千劫,教住四無量心;經於億劫,教住四無色定;經百億劫,教住須陀洹果;經於千億劫,教住斯陀含果;經於百千億劫,教住阿那含果;經於那由他億劫,教住阿羅漢果;經於百千那由他億劫,教住辟支佛道。是人功德,寧為多否?」

天帝言:「此人功德,唯佛能知。」

法慧菩薩言:「此人功德,比菩薩初發心功德,百分不及一,乃至優婆尼沙陀分,亦不及一。何以故?一切諸佛初發心時,不但為以一切樂具供養十方十阿僧祇世界所有眾生,經於百劫,乃至百千那由他億劫故,發菩提心,不但為教爾所眾生,令修五戒、十善業道,教住四禪、四無量、四無色定,教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故,發菩提心,為令如來種性不斷故,為充遍一切世界故,為度脫一切世界眾生故,為悉知一切世界成壞故,為悉知一切世界中眾生垢淨故,為悉知一切世界自性清淨故,為悉知一切眾生心樂煩惱習氣故,為悉知一切眾生死此生彼故,為悉知一切眾生諸根方便故,為悉知一切眾生心行故,為悉知一切眾生三世智故,為悉知一切佛境界平等故,發於無上菩提之心故,常為三世一切諸佛之所憶念,當得三世一切諸佛與其妙法,即與三世一切諸佛體性平等。

「已修三世一切諸佛助道之法,成就三世一切諸佛力無所畏,莊嚴三世一切諸佛不共佛法,悉得法界一切諸佛說法智慧。何以故?以是發心,當得佛故,應知此人即與三世諸佛同等,即與三世諸佛境界平等,即與三世諸佛功德平等,得如來一身無量身究竟平等真實智慧。

「初發心時,即為十方一切諸佛所共稱歎,即能說法教化調伏一切世界所有眾生,即能震動一切世界,即能光照一切世界,即能息滅一切世界諸惡道苦,即能嚴淨一切世界,即能於一切世界中示現成佛,即能令一切眾生皆得歡喜心,即能入一切法界性,即能持一切佛種性,即能得一切佛智慧光明。此初發心菩薩,不於三世少有所得。若諸佛、若諸佛法、若諸菩薩、若諸菩薩法、若獨覺、若獨覺法、若聲聞、若聲聞法、若出世間、若出世間法、若眾生、若眾生法,唯求一切智,於諸法界,心無所著,是名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功德。」出《華嚴經‧發心功德品》

次通凡聖差別疑

或曰:「菩提大心,聖賢境界,固非凡夫淺識所能造擬也,故菩薩初住發大心,便能遊歷十方,廣作佛事。今以大法,勸諸凡夫,無乃根器不同乎?」

對曰:「不然!凡聖同源,本無差別,一念迷倒,自取沈淪。若悟性本圓明,便與諸佛平等性上起菩提心,以此修行,即為菩薩,何苦自薄而謂凡夫隔絕哉?且凡夫位中,三毒為本,今既誓捨財寶,以化眾生,雖未盡行,自然少貪;誓行四攝,以化眾生,雖未盡行,自然少瞋;誓修定慧,以度眾生,雖未盡證,自然少癡。三法在心,便成法器。所以菩薩不斷煩惱,唯興大悲威德法門,誠不虛設,又何疑而不為哉?且凡夫發心是初發菩提心也,初住發心是成就菩提心也。若待初住,方發此心,初住之前,當修何法?除此菩提正路,盡為生死因緣,但至輪回,何由證入?故釋迦如來從初發心,即於無量生中,事無量諸佛,一切佛所發菩提心,直至然燈佛前,方受遠記;寶藏佛會,始號大悲,固須千百生中,方得成就。所以勸諸道俗,學我本師世尊,無以纔辨教門,便為甚深法藏,粗識心性,定言無上菩提,須度一切眾生,須求一切種智,賢劫千佛皆種善根,自然福智弘深,永作世間道首。普願大眾,以此文示此郡及他州,與我有緣者,見此文,當發菩提心,欲發心時,請先隨力捨財物,或投一齋,供養三寶;或畫一像,精進道場,然後依此正文,虔發大願。啟發之後,念念運心,便為成佛正因,宜自深加喜慶。道俗不乖於法侶,山川豈礙真智?幸因路人,垂示姓字。」

開成三年六月二十日緜州刺史裴休記

裴休(七九七~八七〇),字公美,唐代孟州濟源(河南濟源)人。為人風度閒雅,操守嚴正。宣宗嘗稱其為「真儒者」。能文章,楷書遒媚有法。宿信佛教,隨圭峰宗密學華嚴;宗密著經疏,每請裴休為之撰序。曾迎黃檗希運於宛陵,共商禪道,筆記其言,成《宛陵集》。武宣之際,佛教新遭大難,休以重臣出而翼護,不數年間,佛教得復舊觀。中年後,斷肉食,焚香誦經,世稱河東大士。

淨土文/慈雲

一心皈命極樂世界阿彌陀佛,願以淨光照我,慈誓攝我。我今正念,稱如來名,為菩提道,求生淨土。佛昔本誓,若有眾生,欲生我國,志心信樂,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以此念佛因緣,得入如來大誓海中,承佛慈力,眾罪消滅,善根增長。若臨命終,自知時至,身無病苦,心不貪戀,意不顛倒,如入禪定,佛及聖眾,手執金台,來迎接我。於一念頃,生極樂國,花開見佛,即聞佛乘,頓開佛慧,廣度眾生,滿菩提願。

願生西方淨土中,九品蓮花為父母,

花開見佛悟無生,不退菩薩為伴侶。

禮淨土懺文/明‧智旭

比丘智旭等,曠大劫來,至於今日,既迷本性,恒在輪迴。三業六根,無惡不造;五趣八難,無苦不嘗。暗識相傳,曾弗覺悟;死生浩漫,解脫何期!茲值大乘,得生微信,快聞淨土,宜速知歸。勤精進而已憾其遲,更怠緩而擬將何及?爰發懇心,共期三昧,修往生之願儀,矢七日以無雜。六時行道,四威攝心,仰叩圓悲,必垂妙應。願深求正法,不染情塵。行與志齊,道追古聖。盡捨緣務,痛念無常,八風不動,四誓莫移,乃至外護行人,並植深因,同歸淨土。師僧父母,歷劫親緣,法界靈蠢,過現有情,蒙法藏之願光,承阿彌之慈力,三障頓除,四土等淨。以此發願功德,總報三有四恩,同圓種智。

天台圓法師懺悔文

我念自從無始劫,失圓明性作塵勞,出生入死受輪迴,異狀殊形遭苦楚。

夙資少善生人道,獲遇遺風得出家,披緇削髮類沙門,毀戒破齋多過患。

壞生害物無慈念,啗肉餐臐養穢軀,眾人財食恣侵瞞,三寶資緣多互用。

邪命惡求無厭足,耽淫嗜酒愈荒迷,慢佛輕僧謗大乘,背義孤親毀師長。

文過飾非揚己德,幸災樂禍掩它能,虛誑欺誣競利名,鬥搆是非爭人我。

惡念邪思無暫息,輕浮掉散未嘗停,追攀人事愈精專,持誦佛經唯困苦。

外現威儀增諂詐,內懷我慢更疏狂,懶墮薰修恣睡眠,慳嫉貪婪無愧恥。

野田穢本將何用?大海浮屍不久停,既無一善可資身,必墮三塗嬰眾苦。

仰願本師無量壽,觀音勢至聖賢僧,同軫威光俯照臨,共賜冥加咸救拔。

無始今身諸罪障,六根三業眾愆尤,一念圓觀罪性空,等同法界咸清淨。

盧山百八摩尼勸人念佛文/東晉‧慧遠

是心作佛,是心是佛。三世諸佛,證此心佛。六道眾生,本來是佛。

只因迷妄,不肯信佛。智者覺悟,見性成佛。釋迦世尊,開示念佛。

彌陀有願,接引念佛。觀音菩薩,頭頂戴佛。勢至菩薩,攝受念佛。

清淨海眾,皆因念佛。六方六佛,總讚念佛。祖師啟教,勸人念佛。

捷徑法門,惟有念佛。歷代祖師,個個念佛。古今聖賢,人人念佛。

我念有緣,得遇念佛。念佛念心,念心念佛。口常念佛,心常念佛。

眼常觀佛,耳常聽佛。意常想佛,身常禮佛。香花燈燭,常供養佛。

行住坐臥,常不離佛。苦樂逆順,不忘念佛。著衣吃飯,無不是佛。

在在處處,悉皆是佛。動也是佛,靜也是佛。忙也是佛,閒也是佛。

善也是佛,惡也是佛。生也是佛,死也是佛。念念是佛,心心是佛。

無常來到,正好念佛。撒手歸家,必定見佛。一道圓光,即性空佛。

了此一念,是名為佛。常住不滅,無量壽佛。法報化身,同一體佛。

千佛萬佛,皆同一佛。普勸有緣,一心念佛。若不念佛,失卻本佛。

貪瞋嫉妒,自喪其佛。酒色財氣,污天真佛。人我是非,六賊劫佛。

一息不生,何處覓佛?地獄三途,永不聞佛。萬劫千生,悔不念佛。

叮嚀相勸,念自己佛。急急迴光,休別覓佛。念念不昧,誰不是佛。

願一切人,自歸依佛。回向西方,發願念佛。臨命終時,親睹化佛。

九品蓮台,禮彌陀佛。得無礙眼,見十方佛。

大眾虔誠同音念,臨終必定見彌陀。

戒賢論師祈禱觀音文

聞性空持妙無比,思修頓入三摩地。無緣慈力赴群機,明月影臨千澗水。比丘某甲稽首歸命大慈悲父觀世音菩薩,仰願他心道眼,無礙見聞,動大哀憐,冥薰加被。一者願某甲早斷漏結,速證無生,三業圓明,六根清淨。二者願某甲一聞千悟,獲大總持,具足辯才,四無礙解。凡是聖教,薰習其心,一歷耳根,永無忘失。功德智慧,莊嚴其身,根根塵塵,周遍法界。三者願某甲上求佛果,下度群生,梵行早圓,三輪空寂,直至成佛,於其中間,捨身受身,常為男子,隨佛出家,發菩提心,自利利他,行願無盡。然後願我臨欲命終時,盡除一切諸障礙,面見彼佛阿彌陀,即得往生安樂剎。生彼國已,滿諸大願,足菩薩行,與諸眾生,皆成佛道。

大慧禪師禮觀音文

清淨三業,一心五體投地,皈依南無十方慈父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我聞菩薩從聞思修入三摩地,得二隨順、四不思議、十四無畏、十九說法、七難二求,三十二應,無量功德,興大威力,發大誓願,同流九界六道四生生死趣中,興百千萬億無量恆河沙劫數善行方便,救度拔濟一切眾生,無有休息。我今哀求,必賜加被。

伏念某甲宿生慶幸生遇佛法,身雖出家,心不染道,愚痴邪見,諸根昏塞。內外經書,雖於習學,章句妙理,無所通曉。又恐福力淺薄,壽命不長,徒入空門,虛生浪死。我今洗心泣血,稽顙投誠,終日竟夜,存想聖容,受持聖號,禮拜聖像。惟願菩薩,天耳聞聲,悲心救苦,憐憫加被,放大神光,照我身心,傾大甘露,灌我頂門,蕩滌累世冤愆,洗潔千生罪業,身心清淨,魔障消除。晝夜之間,坐臥之中,觀見菩薩放大神光,開我慧性,使某即時神通朗發,智慧聰明,一切經書自然記憶,一切義理自然通曉,得大辯才,得大智慧,得大壽命,得大安樂。參禪學道,無諸魔障,悟無生忍,世世生生行菩薩道,四恩總報,三有齊資,法界眾生,同圓種智。

上封佛心才禪師坐禪儀/宋‧佛心本才

夫坐禪者,端心正意,潔己虛心,疊足跏趺,收視反聽,惺惺不昧,沈掉永離,縱憶事來,盡情拋棄。向靜定處,正念諦觀,知坐是心,及返照是心,知有無中邊內外者心也。

此心虛而知,寂而照,圓明了了,不墮斷常,靈覺昭昭,揀非虛妄。今見學家力坐不悟者,病由依計,情附偏邪,迷背正因,枉隨止作,不悟之失,其在斯焉。

若也斂澄一念,密契無生,智鑑廓然,心華頓發,無邊計執,直下消磨,積劫不明,一時豁現,如忘忽記,如病頓瘳,內生歡喜心,自知當作佛,即知自心外無別佛。然後順悟增修,因修而證,證悟之源,是三無別,名為一解一行三昧,亦云無功用道,便能轉物,不離根塵,信手拈來,互分主伴,乾坤眼淨,今古更陳,覿體神機,自然符契。

所以維摩詰曰:「不起寂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也。」然當知水澄月現,鏡淨光全,學道之人,坐禪為要。苟不爾者,脩途輪轉,汨沒四生,酸鼻痛心,難以自默。聊書大概,助發真源,果不廢脩,即同參契。

本才,號佛心,世稱佛心本才,宋代臨濟宗黃龍派僧。福州長溪人。受具足戒後,遊歷諸方,先後參謁大中寺海印隆、東林常總、死心悟新、靈源惟清等諸禪師,並嗣法靈源惟清。其後住持潭州(湖南)上封寺,復住道林寺。後返福建宣揚大法,歷住大乘、乾元、靈石、鼓山等諸剎。紹興年間(一一三一~一一六二)示寂。

長蘆慈覺賾禪師坐禪儀/宋‧長蘆慈覺

學般若菩薩,先當起大悲心,發弘誓願,精脩三昧,誓度眾生,不為一身獨求解脫。爾乃放捨諸緣,休息萬事,身心一如,動靜無間,量其飲食不多不少,調其睡眠不節不恣。

欲坐禪時,於閒靜處厚敷坐物,寬繫衣帶,令威儀齊整,然後結加趺坐。先以右足安左䏶上,左足安右䏶上。或半趺坐亦可,但以左足壓右足而已。次以右手安左足上,左掌安右掌上,以兩手大拇指面相拄,徐徐舉身前向,復左右搖振,乃正身端坐,不得左傾右側,前躬後仰。令腰脊、頭項骨節相拄,狀如浮屠,又不得聳身太過,令人氣急不安。要令耳與肩對,鼻與臍對,舌拄上齶,唇齒相著,目須微開,免致昏睡。若得禪定,其力最勝。古有習定高僧,坐常開目,向法雲圓通禪師,亦訶人閉目坐禪,以為黑山鬼窟,蓋有深旨,達者知焉。

身相既定,氣息既調,然後寬放臍腹,一切善惡都莫思量,念起即覺,覺之即失,久久忘緣,自成一片,此坐禪之要術也。竊為坐禪乃安樂法門,而人多致疾者,蓋不善用心故也。若善得此意,則自然四大輕安,精神爽利,正念分明,法味資神,寂然清樂。若已有發明者,可謂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若未有發明者,亦乃因風吹火,用力不多。但辨肯心,必不相賺。然而道高魔盛,逆順萬端,但能正念見前,一切不能留礙。如《楞嚴經》、《天台止觀》、圭峰《修證儀》,具明魔事。預備不虞者,不可不知也。

若欲出定,徐徐動身,安詳而起,不得卒暴。出定之後,一切時中,常依方便護持定力如護嬰兒,即定力易成矣。夫禪定一門最為急務,若不安禪靜慮,到遮裡總須茫然,所以探珠宜靜浪,動水取應難。定水澄清,心珠自見,故《圓覺經》云:「無礙清淨慧,皆依禪定生。」《法華經》云:「在於閒處脩攝其心,安住不動如須彌山。」是知超凡越聖,必假靜緣;坐脫立亡,須憑定力。一生取辦尚恐蹉跎,況乃遷延,將何敵業?故古人云:「若無定力,甘伏死門,掩目空歸,宛然流浪。」幸諸禪友,三復斯文,自利利他,同成正覺。

勸參禪文/宋‧長蘆慈覺            

夫解須圓解,還他明眼宗師;修必圓修,分付叢林道伴。初心薄福,不善親依,見解偏枯,脩行懶惰。或高推聖境,孤負己靈,寧知德相神通,不信凡夫悟道;或自恃天真,撥無因果,但向胸襟流出,不依地位修行。所以粗解法師,不通教眼;虛頭禪客,不貴行門,此偏枯之罪也。或則渾身破碎,滿面風埃,三千細行全無,八萬威儀總缺。或則追陪人事,緝理門徒,身遊市井之間,心染閭閻之態。所以山野常僧未免農夫之誚,城隍釋子反為儒士之羞,此懶惰之罪也。何不再離煩惱之家,重割塵勞之網,飲清風而訪道流,探微言而尋知己,澄神祖域,息意宗乘,靜室虛堂,斂禪衣而宴坐;青山綠水,攜杖錫以經行。忽若心光透漏,疑滯冰消,直下分明,豈昧三祇之極果?本來具足,何妨萬行之因華?由是宗說兼通,若杲日麗虛空之界;心身俱靜,如琉璃含寶月之光。可謂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眾流入海,總號天池。反觀前非,方知大錯,忠言逆耳,敢冀銘心,此世他生,同為法侶。

誡觀六難自慶修道法/唐‧道宣

一者萬類之中,人身難得,如《提謂經》說:「今得人身,難於龜木。」二者雖得人身,中國難生,此土即當邊地之中,具足大乘正法經律。三者雖有正法,信樂復難,今隨力信,不敢疑謗。四者人身難具,今受男形,根無殘缺,相貌成就。五者雖具男形,六根無缺,五欲纏染,出家甚難,今得割愛,出家修道,披著佛衣,受佛淨戒。六者雖受禁戒,隨戒甚難,汝可於戒律中尊重愛樂,慚愧慎護。於此六事,若不觀察,即便放逸,深障聖道。既超六難,常應喜慶,難得已得,得已莫失,如是思量,名為淨心。

中峰國師訓誨文/元‧中峰

既到出家地位,聽我諄諄訓誨。前生修得為僧,今生豈能容易?第一要發道心,晨昏切莫貪睡,誦經報答四恩,禮拜自求福慧。每日作務勤勞,真心兼管常住。早晚自己工夫,心靜事業好記。莫道終夜不眠,須要更深早起。時常日久揩磨,漸漸明通心地。粗衣淡飯隨緣,莫學奢華富貴。無錢莫去強求,有錢不可輕費。親俗莫去攀緣,朋友莫交財利,無事莫過他門,飲食莫擇粗細。出去幹事竟歸,切莫兜三惹四。知命守道存心,端端安分一處,饒你走盡天邊,那有皮寬大樹?但要慈善溫柔,莫學猖狂硬氣。

好人可以相親,惡人切須迴避。客來動問公私,侍茶陪坐啟對。寫字學體學真,誦經要熟要背,學得藏在胸中,切莫未會先會。經行叉手當胸,趺坐脊梁挺起,尋常習慣自然,不必裝威作勢。既然動靜如斯,又要心口相應,口不道其非言,心不懷其惡意,般般老實至誠,自然使人尊貴。苦行受得在前,日後必然次第;若享安樂在前,後來恐防不濟。要做賢達好人,依我這般行去;要做世諦下流,如自隨心任意。我先二三十年,不曾依得此偈,硬強不聽好言,常常被人說背,錯過事業千般,至今方得理會。若能依得此偈,定到龍華三會。

誡閒/元‧中峰

世人未有不以閒散為樂而共趣之,逆問其故,乃曰昔嘗以榮辱是非累日與事物相交馳,心志勞而形體憊,以至結於情想,接於夢寐。靜而思之,人生幾何,不得一日之安,雖富貴奚益也?由是一切棄之,思欲行歌坐忘,觀青天白雲,以自放浪於事物之表。或有避父師之訓,厭身世之勞,望治生如避水火,必欲拔塵遠俗,以遂其間。余曰:忙固勞形役慮也,閒則坐消白日,又何益於理哉?二者皆欣厭之情妄耳。故聖人有動靜二相了然不生之旨,正不必厭此忙而欣彼之閒也。

余將直言之,夫人欲學入世間之道,苟不服勤勞役,則事無貴賤,皆無由成。然悟世間虛妄,欲究聖賢出世之道,倘不忘餐廢寢,則根無利鈍,又何從而得之?故雪山大士捨身命如微塵數,事知識如恆河沙,積劫迨今,歷試諸難,蓋欲示後學者知道之不易聞也。故入世間則忠於君,孝於親,悉盡其義,不可不忙;出世間則親師擇友,朝參暮扣以盡其道,又不可不忙。既盡其義,又盡其道,將見體如泰山之不動,心等太虛之無為,豈一閒字可與同日語哉?或入世不能盡其義,出世不能盡其道,惟孜孜以安閒不擾為務,而不肯斯須就勞者,故聖人斥之為無慚人。凡有識者,安肯負此無慚而復嗜閒於疏散之域也?余故書此,以為投閒者之誡。

永明智覺壽禪師垂誡 /宋‧永明延壽

學道之門,別無奇特,只要洗滌根塵下無量劫來業識種子。汝等但能消除情念,斷絕妄緣,對世間一切愛欲境界,心如木石相似,直饒未明道眼,自然成就淨身。若逢真正導師,切須勤心親近。假使參而未徹,學而未成,歷在耳根,永為道種,世世不落惡趣,生生不失人身,纔出頭來,一聞千悟。須信道真善知識為人中最大因緣,能化眾生得見佛性。

深嗟末世,誰說一禪,只學虛頭,全無實解,步步行有,口口談空。自不責業力所牽,更教人撥無因果,便說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淫無妨般若,生遭王法,死陷阿鼻。受得地獄業消,又入畜生、餓鬼,百千萬劫,無有出期。除非一念迴光,立即翻邪為正。若不自懺自悔,自度自修,諸佛出來也無救你處。

若割心肝如木石相似,便可食肉。若喫酒如喫屎尿相似,便可飲酒。若見端正男女如死尸相似,便可行淫。若見己財他財如糞土相似,便可侵盜。饒你鍊得到此田地,亦未可順汝意在,直待證無量聖身,始可行世間逆順事。

古聖施設,豈有他心?只為末法僧尼少持禁戒,恐賺他向善俗子,多退道心,所以廣行遮護。千經所說,萬論所陳,若不去淫,斷一切清淨種;若不去酒,斷一切智慧種;若不去盜,斷一切福德種;若不去肉,斷一切慈悲種。三世諸佛同口敷宣,天下禪宗一音演暢,如何後學略不聽從,自毀正因,反行魔說?只為宿熏業種,生遇邪師,善力易消,惡根難拔。豈不見古聖道:見一魔事如萬箭攢心,聞一魔聲如千錐劄耳。速須遠離,不可見聞。各自究心,慎莫容易。

佛印禪師示訓童行 /宋‧佛印

自小離於父母,第一皈依佛祖。寅朝禮念精專,夜靜堂中莫語。

普請作務慇懃,常住什物愛護。一粒米重千金,口裡應聲須顧。

觸事不要猖狂,出言低聲慢舉。出入束斂身心,行步威儀詳序。

廊下逢僧問訊,叉手旁邊侍立。既然捨卻俗緣,遵奉叢林規矩。

師長訓誨之時,不得高聲辭訴。白日無事學書,聖教經文記取。

謹慎遞相作事,且莫欺瞞常住。衣衫黑黲直裰,莫騁尖新麗楚。

仔細約束身心,勿令世情染污。深思六道輪迴,警策應當恐怖。

出家要秉佛言,不信三途受苦。小心侍奉師僧,恭敬三寶福助。

童行上下謙和,酒肉賭錢莫覷。閒話不要論量,聖教時時思慕。

豈可虛度光陰,死後將何憑據?不唯辜負四恩,亦乃帶累先祖。

辭親割愛投師,本欲出塵濟度。慷慨決志修行,省察輪迴不住。

萬劫得個人身,慚愧須知來處。去除懶惰睡眠,調伏身心寬裕。

從小戒行真實,長大為僧堅固。參禪報答佛恩,誓願須求頓悟。

今生幸得出家,不可遇而不遇。念念不退善根,心心長成覺樹。

若能如是修行,必證菩提之路。

戒憍奢意/唐‧永嘉玄覺

衣食由來,長養栽種,墾土掘地,鹽煮蠶蛾,成熟施為,損傷物命,令他受死,資給自身。但畏饑寒,不觀死苦,殺他活己,痛哉可傷!兼用農功,積力深厚,何獨含靈致命,亦乃信施難消。雖復出家,何德之有?

噫!夫欲出超三界,未有絕塵之行,徒為男子之身,而無丈夫之志,但以終朝擾擾,竟夜昏昏,道德未修,衣食斯費,上乖弘道,下闕利生,中負四恩,誠以為恥。故智人思之,寧有法死,不無法生。徒自迷癡,貴身賤法耳。

戒殺放生文/明‧袾宏

戒殺文

世人食肉,咸謂理所應然,乃恣意殺生,廣積冤業,相習成俗,不自覺知。昔人有言「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是也。計其迷執,略有七條,開列如左,餘可類推。云:

一曰生日不宜殺生。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己身始誕之辰,乃父母垂亡之日也。是日也,正宜戒殺持齋,廣行善事,庶使先亡考妣早獲超昇,見在椿萱增延福壽。何得頓忘母難,殺害生靈,上貽累於親,下不利於己。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一也。

二曰生子不宜殺生。凡人無子則悲,有子則喜,不思一切禽畜亦各愛其子,慶我子生,令他子死,於心安乎?夫嬰孩始生,不為積福,而反殺生造業,亦太愚矣。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二也。

三曰祭先不宜殺生。亡者忌辰及春秋祭掃,俱當戒殺,以資冥福。殺生以祭,徒增業耳。夫八珍羅於前,安能起九泉之遺骨而使之食乎?無益而有害,智者不為矣。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三也。

四曰婚禮不宜殺生。世間婚禮,自問名、納采,以至成婚,殺生不知其幾。夫婚者,生人之始也。生之始而行殺,理既逆矣。又婚禮,吉禮也,吉日而用凶事,不亦慘乎?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四也。

五曰宴客不宜殺生。良辰美景,賢主嘉賓,蔬食菜羹,不妨清致,何須廣殺生命,窮極肥甘,笙歌饜飫於杯盤,宰割冤號於砧几?嗟乎!有人心者能不悲乎?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五也。

六曰祈禳不宜殺生。世人有疾,殺牲祀神以祈福祐,不思己之祀神欲免死而求生也,殺他命而延我命,逆天悖理,莫甚於此矣。夫正直者為神,神其有私乎?命不可延,而殺業具在,種種淫祀,亦復類是。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六也。

七曰營生不宜殺生。世人為衣食故,或畋獵,或漁捕,或屠宰牛、羊、豬、犬等,以資生計。而我觀不作此業者,亦衣亦食,未必其凍餒而死也。殺生營生,神理所殛,以殺昌裕,百無一人。種地獄之深因,受來生之惡報,莫斯為甚矣。何苦而不別求生計乎?此舉世習行而不覺其非,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七也。

放生文

蓋聞世間至重者生命,天下最慘者殺傷,是故逢擒則奔,蟣蝨猶知避死,將雨而徙,螻蟻尚且貪生,何乃網於山,罟於淵,多方掩取;曲而鉤,直而矢,百計搜羅?使其膽落魂飛,母離子散,或囚籠檻,則如處囹圄,或被刀砧,則同臨剮戮。憐兒之鹿,舐瘡痕而寸斷柔腸;畏死之猿,望弓影而雙垂悲淚。恃我強而陵彼弱,理恐非宜;食他肉而補己身,心將安忍?

繇是昊天垂憫,古聖行仁,解網著於成湯,畜魚興於子產。聖哉流水!潤枯槁以囊泉;悲矣釋迦,代危亡而割肉。天台智者,鑿放生之池;大樹仙人,護棲身之鳥。贖鱗蟲而得度,壽禪師之遺愛猶存;救龍子而傳方,孫真人之慈風未泯。

一活蟻也,沙彌易短命為長年,書生易卑,名為上第;一放龜也,毛寶以臨危而脫難,孔愉以微職而封侯。屈師縱鯉於元村,壽增一紀;隋侯濟蛇於齊野,珠報千金。拯已溺之蠅,酒匠之死刑免矣;捨將烹之鼈,廚婢之篤疾瘳焉。貿死命於屠家,張提刑魂超天界;易餘生於釣艇,李景文毒解丹砂。孫良嗣解矰繳之危,卜葬而羽蟲交助;潘縣令設江湖之禁,去任而水族悲號。信老免愚民之牲,祥符甘雨;曹溪守獵人之網,道播神州。雀解銜環報恩,狐能臨井授術。乃至殘軀得命,垂白壁以聞經;難地求生,現黃衣而入夢。

施皆有報,事匪無徵,載在簡編,昭乎耳目。普願隨所見物,發慈悲心,捐不堅財,行方便事。或恩周多命,則大積陰功,若惠及一蟲,亦何非善事?苟日增而月累,自行廣而福崇,慈滿人寰,名通天府。蕩空冤障,多祉萃於今生;培漬善根,餘慶及於他世。儻更助稱佛號,加諷經文,為其迴向西方,令彼永離惡道,則存心愈大,植德彌深,道業資之速成,蓮台生其勝品矣。

戒殺/明‧袾宏

天地生物以供人食,如種種穀、種種果、種種蔬菜、種種水陸珍味,而人又以智巧餅之,餌之,鹽之,酢之,烹之,炮之,可謂千足萬足。何苦復將同有血氣,同有子母,同有知覺,覺痛覺痒,覺生覺死之物而殺食之。豈理也哉?尋常說,只要心好,不在齋素。嗟乎!戮其身而啖其肉,天下之言凶心、慘心、毒心、惡心,孰甚焉?好心當在何處?予昔作〈戒殺放生文〉勸世,而頗有翻刻此文,不下一二十本。善哉斯世!何幸猶有如是仁人君子在也!

楚失弓/明‧袾宏

楚王失弓,左右欲求之。王曰:「楚人失弓,楚人得之,何必求也?」仲尼曰:「惜乎其不廣也!胡不曰:人遺弓,人得之,何必楚也?」大矣哉!楚王固滄海之胸襟,而仲尼實乾坤之度量也。雖然,仲尼姑就楚王言之,而未盡其所欲言也。何也?尚不能忘情於弓也。進之,則王失弓,王猶故也,無失也;假令王復得弓,王猶故也,無得也。雖然,猶未也,尚不能忘情於我也。又進之,求其所謂我者不可得,安求其所謂弓也、人也、楚也?

好樂/明‧袾宏

人處世各有所好,亦各隨所好以度日而終老,但清濁不同耳。至濁者好財,其次好色,其次好飲。稍清,則或好古玩,或好琴棋,或好山水,或好吟詠。又進之,則好讀書。開卷有益,諸好之中,讀書為勝矣!然此猶世間法。又進之,則好讀內典。又進之,則好淨其心。好至於淨其心,而世出世間之好最勝矣!漸入佳境,如食蔗喻。

司馬溫公家訓/宋‧司馬光

積金以遺子孫,子孫未必守;積書以遺子孫,子孫未必讀。不如積陰德於冥冥之間,為子孫長久之計。此先賢之極言,乃後人之龜鑑。

笑翁和尚家訓 /宋‧笑翁

日亦然兮夜亦然,睡時宜後起宜先。收單摺被候開靜,動止回旋向左肩。

晨朝粥罷莫猖狂,盥漱低頭少使湯。頭若痒時須待浴,手巾乾淨不相妨。

寂靜身心展缽時,出宜先筯入先匙。食巾收摺須臨後,左右和南禮莫虧。

粥了和南飯後茶,放參藥石莫喧譁。出堂入戶清規合,猶見叢林有作家。

座元門首板丁當,是甚禪和敢入堂?追罰百錢由自可,高懸一牓最難當。

入室陞堂念誦時,從規合自具威儀。近來一等無羞恥,直裰中間小袖兒。

脫著衣鞋要整齊,掩門宜緩放籌低。密持咒語輕彈指,淨桶常將右手提。

入浴披衫貴靜恭,需湯擊板合從容。不應觸布安槽上,雙腳如何著桶中?

禮拜持經遣睡魔,不須將此當嘍囉。一朝突出娘生眼,執藥方知病轉多。

頂笠腰包號水雲,尋師切勿憚辛勤。法門冷淡須防護,莫學尋常救火軍。

自警文/宋‧長蘆慈覺

神心洞照,聖默為宗,既啟三緘,宜遵四實。事關聖說,理合金文,方能輔翼教乘,光揚祖道,利他自利,功不浪施。若乃竊議朝廷政事,私評郡縣官寮,講國土之豐凶,論風俗之美惡,以至工商細務,市井閒談,邊鄙兵戈,中原寇賊,文章技藝,衣食貨財,自恃己長,隱他好事,揄揚顯過,指摘微瑕,既乖福業,無益道心。如此游言,並傷實德,坐消信施,仰愧龍天,罪始濫觴,禍終滅頂。何也?眾生苦火,四面俱焚,豈可安然坐談無義?

淨修三業/唐‧永嘉玄覺

貪、瞋、邪見,意業;妄言、綺語、兩舌、惡口,口業;殺、盜、婬,身業。夫欲志求大道者,必先淨修三業,然後於四威儀中漸次入道,乃至六根所對,隨緣了達,境智雙寂,冥乎妙旨。

云何淨修身業?深自思惟,行住坐臥,四威儀中,檢攝三愆,無令漏失,慈悲撫育,不傷物命。水陸空行,一切含識,命無大小,等心愛護。蠢動蜎飛,無令毀損。危難之流,殷勤拔濟,方便救度,皆令解脫。於他財物,不與不取,乃至鬼神,隨有主物,一鍼一艸,終無故犯。貧窮乞丐,隨己所有,敬心施與,令彼安隱,不求恩報。作是思惟,過去諸佛,經無量劫,行檀布施,象馬七珍,頭目髓腦,乃至身命,捨而無吝。我今亦爾,隨有施與,歡喜供養,心無吝惜。

於諸女色,心無染著,凡夫顛倒,為慾所醉,耽荒迷亂,不知其過。如捉花莖,不悟毒蛇。智人觀之,毒蛇之口,熊豹之手,猛火熱鐵,不以為喻。銅柱鐵床,焦背爛腸,血肉糜潰,痛徹心髓,作如是觀,唯苦無樂。革囊盛糞,膿血之聚,外假香塗,內惟臭穢,不淨流溢,蟲蛆住處,鮑肆廁孔,亦所不及。智者觀之,但見髮毛爪齒,薄皮厚皮,肉血汗淚,涕唾膿脂,筋脈腦膜,黃痰白痰,肝膽骨髓,肺脾腎胃,心膏膀胱,大腸小腸,生藏熟藏,屎尿臭處,如是等物,一一非人。識風鼓擊,妄生言語,詐為親友,其實怨妒,敗德障道,為過至重,應當遠離,如避怨賊。是故智者觀之,如毒蛇想,寧近毒蛇,不親女色。何以故?毒蛇殺人,一死一生,女色繫縛,百千萬劫,種種楚毒,苦痛無窮。諦察深思,難可附近。

是以智者切檢三愆,改往修來,背惡從善。不殺不盜,放生布施,不行婬穢,常修梵行,日夜精勤,行道禮拜,歸憑三寶,志求解脫,於身命財,修三堅法。知身虛幻,無有自性,色即是空,誰是我者?一切諸法,但有假名,無一定實,是我身者,四大五陰,一一非我,和合亦無,內外推求,如水聚沫,浮泡陽焰,芭蕉幻化,鏡像水月,畢竟無人。無明不了,妄執為我,於非實中,橫生貪著,殺生偷盜,婬穢荒迷,竟夜終朝,矻矻造業,雖非真實,善惡報應,如影隨形。作是觀時,不以惡求,而養身命,應自觀身,如毒蛇想。為治病故,受於四事,身著衣服,如裹癰瘡;口餐滋味,如病服藥。節身儉口,不生奢泰,聞說少欲,深樂修行。故經云:「少欲頭陀,善知止足,是人能入聖賢之道。」何以故?惡道眾生,經無量劫,闕衣乏食,叫喚號毒,饑寒切楚,皮骨相連,我今暫闕,未足為苦。是故智者貴法賤身,勤求至道,不顧形命,是名淨修身業。

云何淨修口業?深自思惟:口之四過,生死根本,增長眾惡,傾覆萬行,遞相是非,是故智者欲拔其源,斷除虛妄,修四實語。正直、柔軟、和合、如實,此之四語,智者所行。何以故?正直語者,能除綺語;柔軟語者,能除惡口;和合語者,能除兩舌;如實語者,能除妄語。

正直語者有二:一、稱法說,令諸聞者,信解明了;二、稱理說,令諸聞者,除疑遣惑。柔軟語者亦二:一者安慰語,令諸聞者,歡喜親近;二者宮商清雅,令諸聞者,愛樂受習。和合語者亦二:一、事和合者,見鬥諍人,諫勸令捨,不自稱譽,卑遜敬物;二、理和合者,見退菩提心人,殷勤勸進,善能分別菩提煩惱,平等一相。如實語者亦二:一、事實者,有則言有,無則言無,是則言是,非則言非;二、理實者,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如來涅槃常住不變。

是以智者行四實語,觀彼眾生曠劫已來,為彼四過之所顛倒,沈淪生死,難可出離。我今欲拔其源,觀彼口業,唇舌、牙齒、咽喉、臍響,識風鼓擊,音出其中,由心因緣,虛實兩別。實則利益,虛則損減,實是起善之根,虛是生惡之本。善惡根本,由口言詮。詮善之言,名為四正;詮惡之語,名為四邪。邪則就苦,正則歸樂。善是助道之緣,惡是敗道之本。是故智者要心扶正,實語自立,誦經念佛,觀語實相,言無所存,語默平等,是名淨修口業。

云何淨修意業?深自思惟:善惡之源,皆從心起。邪念因緣,能生萬惡;正觀因緣,能生萬善。故經云:「三界無別法,惟是一心作。」當知心是萬法之根本也。

云何邪念?無明不了,妄執為我,我見堅固,貪瞋邪見,橫計所有,生諸染著。故經云:「因有我故,便有我所,因我所故,起於斷常六十二見,見思相續,九十八使,三界生死,輪迴不息。」當知邪念,眾惡之本,是故智者制而不隨。

云何正觀?彼我無差,色心不二;菩提煩惱,本性非殊;生死涅槃,平等一照。故經云:「離我我所,觀於平等,我及涅槃,此二皆空。」當知諸法,但有名字。故經云:「乃至涅槃,亦但有名字。」又云:「文字性離,名字亦空。」何以故?法不自名,假名詮法。法既非法,名亦非名,名不當法,法不當名,名法無當,一切空寂。故經云:「法無名字,言語斷故。」是以妙相絕名,真名非字。何以故?無為寂滅,至極微妙,絕相離名,心言路絕,當知正觀還源之要也。是故智者正觀因緣,萬惑斯遣,境智雙忘,心源淨矣,是名淨修意業。此應四儀,六根所對,隨緣了達,入道次第云爾。

姑蘇景德寺雲法師務學十門并序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余十有五而志于學,荏苒光景,倏忽老至。歲月既深,粗知其趣,翻嘆疇昔,殊失斯旨。限迫桑榆,學不可逮,因述十門垂裕後昆,俾務學以成功,助弘教而復顯云爾。

不脩學無以成

《涅槃經》云:「凡有心者,皆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蓋為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此性虛通,靈明常寂。若謂之有,無狀無名;若謂之無,聖以之靈。群生無始不覺自迷,煩惱覆蔽,遺此本明,能生諸緣,枉入六趣。由是大覺憫物迷盲,設戒定慧三學之法。其道恢弘,示從真以起妄;軌範群品,令息妄以歸真。若能信受佛語,隨順師學,乃駕苦海之迅航,則登聖道之梯隥,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焉!

不折我無以學

《說文》云:「我,施身自謂也。」《華嚴》云:「凡夫無智,執著於我。」《法華》云:「我慢自矜高,諂曲心不實。」由執我見,憍慢貢高,不愧無智,妄自尊大,見善不從,罔受教誨,於賢不親,去道甚遠。欲求法者,當折我心,恭默思道,屈節卑禮,以敬事長,尊師重道,見賢思齊。鳩摩羅什初學小教,頂禮盤頭達多,此下敬上,謂之賢尊;盤頭達多晚求大法,復禮鳩摩羅什,此上敬下,謂之尊賢。故《周易》曰:「謙,德之柄也。」《書》云:「汝惟不矜,自賢曰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晏子曰:「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祿益厚者施益博。」子夏曰:「敬而無失,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不擇師無以法

鳥之將息,必擇其林;人之求學,當選於師。師乃人之模範,模不模,範不範,古今多矣。為模範者,世唯二焉,上則智慧博達,行業堅貞,猶密室燈光徹窗隙。次乃解雖洞曉,行亦藏瑕,如犯罪人持燈照道。斯二高座皆蘊師法,其如寡德適時,名而不高,望風依附,畢世荒唐。

東晉安師,十二出家,貌黑形陋,師輕視之,驅役田舍。執勞三年,方求師教,授《辨意經》。執卷入田,因息就覽,暮歸還師,經已闇誦,師方驚歎,乃為剃髮。至受具戒,恣其游學,投佛圖澄,見以奇之。異哉小童,真世良驥,不遇青眼,困駕鹽車,自非伯樂,奚彰千里之駿?

故出家者慎宜詳擇,察有匠成之能,方具資稟之禮。故南山云:「真誠出家者,怖四怨之多苦,厭三界之無常,辭六親之至愛,捨五慾之深著。」能如是者,名真出家,則可紹隆三寶,度脫四生,利益甚深,功德無量。比真教凌遲,慧風掩扇,俗懷侮慢,道出非法,並由師無率誘之心,資缺奉行之志。二彼相捨,妄流鄙境,欲令道光,焉可得乎?

不習誦無以記

記諸善言,諷而誦之,迦葉、阿難具足住持八萬法藏。西域東夏高德出家,幼年始習,皆學誦持,竺佛圖澄能誦佛經數百萬言。佛陀跋陀,此云覺賢,同學數人習誦為業,餘人一月工誦,覺賢一日能記,其師嘆曰:「一日之學,敵三十夫。」然人至愚,豈不日記一言?以日繫月,以月繫年,積工必廣,累課亦深,其道自微而生,何患無所立矣?

不工書無以傳

書者,如也,敘事如人之意。防現生之忘失,須繕寫而編錄,欲後代以流傳,宜躬書以成集,則使教風不墜,道久彌芳。故釋氏經律結集貝多,孔子詩書刪定竹簡。若不工書,事難成就。翻思智者無礙之辯,但益時機,自非章安秉筆之力,豈留今日?故罽賓高德盤頭達多,從旦至中,手寫千偈;從中至暮,口誦千偈。但當遵佛,能寫名字,慎勿傚世,精草隸焉。

不學詩無以言

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詩陳褒貶,語順聲律,國風敦厚,雅頌溫柔,才華氣清,詞富彬蔚,久習則語論自秀,纔誦乃含吐不俗。彼稱四海習鑿齒,此對彌天釋道安。陳留阮瞻時忽嘲曰:「大晉龍興,天下為家,沙門何不全髮膚,去袈裟,釋梵服,被綾紗?」孝龍對曰:「抱一以逍遙,唯寂以致誠,剪髮毀容,改服變形,彼謂我辱,我棄彼榮。」故無心於貴而愈貴,無心於足而愈足,此乃氣蘊蘭芳,言吐風采,雖不近乎聾俗,而可接於清才。佛法既委王臣,弘道須習文翰。支遁投書北闕,道林方逸東山,自非高才,豈感君主?宜省狂簡之言,徒虛語耳。

非博覽無以據

《高僧傳》云:「非博則語無所據。」當知今古之興亡,須識華梵之名義,游三藏之教海,玩六經之詞林,言不妄談,語有典據。故習鑿齒讚安師曰:「理懷簡衷,多所博涉,內外群書,略皆遍睹,陰陽算數,悉亦能通,佛經妙義,故所遊刃。」真宗皇帝詔李侍讀飲,仲容起,固辭曰:「告官家,徹臣器。」上問:「何故謂天子為官家?」對曰:「臣嘗記蔣濟萬機論言:『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德,故曰官家。」上喜曰:「真所謂君臣千載一遇。」此由學問藏身,多識前言,無所累矣。

不歷事無以識

子曰:吾非聖人,經事久矣。洎「入太廟,每事問」者,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羅漢雖聖,赤鹽不知;方朔雖賢,劫灰罔辯。多見而識之,未見而昧矣。李後主得畫牛一軸,晝則出於欄外,夜乃歸於欄中,持貢闕下,太宗張後苑以示群臣,俱無知者,惟僧錄贊寧曰:「南倭海水或減,則灘磧微露,倭人拾方諸蚌腊中,有餘淚數滴者,得之和色著物,則晝隱而夜顯。沃焦山時,或風燒飄擊,忽有石落海岸,得之滴水,摩色染物,則晝顯而夜晦。」諸學士皆以為無稽。寧曰:「見張騫海外異記。」後杜鎬檢三館書目,果見於六朝舊本書中,此乃博聞強識,見幾而作也。

不求友無以成

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故君子以朋友講習,以文會友,以友輔仁,品藻人物,商榷同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劉孝標云:「組織仁義,琢磨道德,歡其愉樂,恤其陵夷。寄通靈台之下,遺跡江湖之上。風雨急而不輟其音,雪霜零而不渝其色。」斯乃賢達之素交,歷萬古而一遇。

東晉道安未受戒時,會沙彌僧光於逆旅,共陳志慕,神氣慷慨,臨別相謂曰:「若俱長大,勿忘同游。」後光學通經論,隱飛龍山。安後復從之,相會所喜,謂昔誓始從,因共披文屬思,新悟尤多。安曰:「先舊格義,於理多違。」光曰:「且當分析逍遙,何容是非先達!」安曰:「弘贊理教,宜令允愜,法鼓競鳴,何先何後!」時僧道護亦隱飛龍,乃共言曰:「居靜離俗,每欲匡心大法,豈可獨步山門,使法輪輟軫?宜各隨力所被,以報佛恩。」眾僉曰善,遂各行化。

不觀心無以通

維摩云:「諸佛解脫,當依眾生心行中求。」何以故?晉《華嚴》云:「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無不從心造。如心佛亦爾,如佛眾生然。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既為生佛之母,亦為依正之源。故《楞嚴》云:「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欲言心有,如箜篌聲,求不可見;欲言其無,如箜篌聲,彈之亦響。不有不無,妙在其中。故《般舟》云:「諸佛從心得解脫,心者清淨名無垢。五道鮮潔不受色,有解此者大道成。」

遵此十門,上行下傚不倦,終之則吾佛之教可延於後世;苟謂不然,祖道必喪傾,望後裔覽而警焉。

勉學上并序/宋‧孤山智圓

中人之性知務學,而或墮於學,乃作勉學。嗚呼!學不可須臾怠,道不可須臾離。道由學而明,學可怠乎?聖賢之域,由道而至,道可離乎?肆凡民之學不怠,可以至於賢;賢人之學不怠,可以至於聖。冉求之學可以至於顏淵,而不逮具體者,中心怠耳,故曰非不說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患力不足者,中道廢。」今汝畫顏淵之學可以至於夫子,而不齊於聖師者,短命死耳。如不死,安知其不如仲尼哉?以其學之不怠也。故曰有顏氏子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或問:「聖人學耶?」曰:「是何言歟?是何言歟?」凡民與賢猶知學,豈聖人怠於學耶?

夫天之剛也,而能學柔於地,故不干四時焉;地之柔也,而能學剛於天,故能出金石焉。陽之發生也,而亦學肅殺於陰,故靡草死焉;陰之肅殺也,而亦學發生於陽,故薺麥生焉。夫為天乎地乎,陽乎陰乎,交相學而不怠,所以成萬物。天不學柔則無以覆,地不學剛則無以載,陽不學陰則無以啟,陰不學陽則無以閉,聖人無他也,則天地陰陽而行者,四者學不怠。聖人惡乎怠,或者避席曰:「予之孤陋也,幸子發其蒙,願聞聖人之學。」《中庸》子曰:「復坐,吾語汝,《書》不云乎:『惟狂克念作聖,惟聖罔念作狂。』」是故聖人造次顛沛未嘗不念正道而學之也。

夫子大聖人也,拔乎其萃,出乎其類,自生民以來,未有如夫子者。入太廟,每事問,則是學於廟人也;三人行,擇其善者而從之,則是學於偕行也;入周則問禮於老子,則是學於柱史也。豈仲尼之聖不若廟人、行人、柱史耶?蓋聖人懼夫不念正道而學之,則至於狂也矣,故曰必有如丘之忠信焉,不如丘之好學也。曰聖人生而知之,何必學為?曰知而學,聖人也;學而知,常人也。雖聖人、常人,莫有不由於學焉。孔子曰:「君子不可不學。」子路曰:「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斬而用之,達乎犀革。以此言之,何學之有?」孔子曰:「栝而羽之,鏃而礪之,其入之不亦深乎?」子路再拜曰:「敬受教矣。」噫!聖人之學,無乃栝羽鏃礪使深入乎!豈生而知之者,兀然不學耶?

勉學下

夫聖且賢必務於學,聖賢以下安有不學而成人哉?學猶飲食衣服也,人有聖乎、賢乎、眾庶乎,雖三者異,而饑索食,渴索飲,寒索衣則不異矣,學也豈得異乎?惟禽獸土木不必學也。嗚呼!愚夫嗜飲食而不怠,冒貨利而不休,及就於學,朝學而夕怠者有矣,夫有春學而冬怠者有矣。夫苟如嗜飲食,冒貨利之不知怠者,何患於不為博聞乎,不為君子乎?曰:世有至愚者,不辯菽麥之異,不知寒暑之變,豈令學耶?豈可教耶?曰:至愚由不教也,由不學也。苟師教之不倦,彼心之不怠者,聖域可躋而陞乎,何憂菽麥之不辯乎?且愚者渴而知飲,饑而知食,寒而知衣。既知斯三者,則與草木殊矣,惡乎不可學也,不可教也!

人之至愚,豈不能日記一言耶?積日至月,則記三十言矣;積月至年,則記三百六十言矣;積之數年而不怠者,亦幾於博聞乎。又日取一小善而學行之,積日至月,則身有三十善矣;積月至年,則身有三百六十善矣;積之數年而不怠者,不亦幾於君子乎。為愚為小人而不變者,由不學耳。《中庸》子喟然嘆曰:「吾嘗見恥智之不逮,才之不敏,而輟於學者,未見恥飲食不如他人之多,而輟飲食者。」輟飲食則殞其命,何必恥於不多耶?輟學問則同夫禽獸土木,何必恥才智之不如他人耶?苟恥才智不如則不學,則亦應恥飲食不如他人則廢飲食。以是觀之,豈不大誤乎?吾亦至愚也,每揣才與智不逮他人者遠矣,由知飲食之不可輟,而不敢怠於學也。

行年四十有四矣,雖病且困,而手未嘗釋卷,所以懼同於土木禽獸耳,非敢求臻聖域也,亦非求乎聞達也。雖或彷徉戶庭,夷猶原野,以暫頤養,目觀心思,亦未嘗敢廢於學也。由是登山則思學其高,臨水則思學其清,坐石則思學其堅,看松則思學其貞,對月則思學其明,萬境森列,各有所長,吾悉得師而學之。萬境無言而尚可學,人之能言,雖萬惡必有一善也。師一善以學之,其誰曰不然乎?《中庸》子曰:「世有求之而或不得者也,世有求之而必得者也。求之而或不得者,利也;求之而必得者,道也。」小人之於利也,雖或萬求而萬不得,而求之彌勇;君子之於道也,求之必得,而望塗懷怯。自念力不足者,此求利小人之罪耳。仲尼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言求之而必得也。

勸學篇/唐‧虞世南

自古賢哲,勤乎學而立其名,若不學,即沒世而無聞矣。且會稽之竹箭,湛盧之斷割,不括而羽之,不淬而礪之,終不見利用之材耳。羲之云:「耽翫之功,積如丘山。」張芝學書,池水盡墨,當其雅趣,求彼真意,無圖其形容而滯於體質,此貴乎志意專精,必有誠應也。余中宵之間,遂夢吞筆,既覺之後,若在胸臆;又因假寐,見張芝指一道字用筆體法,斯源也,足明至誠感神,信有徵矣。

故羲之於山陰寫《黃庭經》,感三台神降。其子獻之於會稽山見一異人披雲而下,左手持紙,右手持筆,以遺獻之。獻之受而問之曰:「君何姓字?復何遊處?筆法奚施?」

答曰:「吾象外為宅,不變為姓,常定為字,其筆跡豈殊吾體耶?」

獻之佩服斯言,退而臨寫,向逾三歲,竟昧其微,況乃不學乎?羲之云:「自非通靈感物,不可與談斯道。」

夫道者,學以致之。飽食終日而無所用心,則去之逾遠矣;不得其門而入,雖勤苦而難成矣。今立以君臣之體,類以攻戰之勢,將以近而喻遠,必因筌而得兔,務欲成其體要,啟其戶牖,庶將來君子思而勉之。

五台山鎮國大師澄觀答皇太子問心要

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該攝內外。能深能廣,非有非空;不生不滅,無終無始。求之而不得,棄之而不離。迷現量,則惑苦紛然;悟真性,則空明廓徹。雖即心即佛,唯證者方知。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沈沒於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蔽於空門。

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無智無得,不取不捨,無對無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去妄,猶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似處陰影滅;若無心忘照,則萬慮都捐;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起。放曠任其去住,靜鑒覺其源流,語默不失玄微,動靜未離法界。言止則雙亡知寂,論觀則雙照寂知,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是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融之中道。無住無著,莫攝莫收,是非兩亡,能所雙絕。

斯絕亦寂,則般若現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來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現,實由般若之功。般若之與智性,翻覆相成;本智之與始修,實無兩體。雙亡正入,則妙覺圓明;始末該融,則因果交徹。心心作佛,無一心而非佛心;處處成道,無一塵而非佛國。故真妄物我,舉一全收,心佛眾生,渾然齊致。是知迷則人隨於法,法法萬差而人不同;悟則法隨於人,人人一智而融萬境。言窮慮絕,何果何因?體本寂寥,孰同孰異?唯忘懷虛朗,消息沖融,其猶透水月華,虛而可見,無心鑑象,照而常空矣。

求歸三寶功益/明‧如巹集

《敬儀》云:「是知初心後進,必須憑師善友。今依止三寶,常樂親近故。《大智論》云:『若菩薩未入法位,遠離諸佛,壞諸善根,沒在煩惱,自不能度,安能度人?是故不應遠離諸佛。譬如嬰兒不離其母,行道不離糧食,熱時不離涼風,寒時不欲離火,度水不離好船,病苦不離良醫,是故菩薩常不離佛。何以故?父母親友,人天王等,不能益我度諸苦海,唯佛世尊令我出苦,是故常念不離諸佛。』又如《善生經》云:『若人受三自歸,所得果報不可窮盡,如四大寶藏,舉國人民七年之中運出不盡。受三歸者,其福過彼,不可稱計。』又《校量功德經》云:『四有洲中,滿二乘果,有人盡形供養,乃至起塔,不如男子、女人作如是言:我某甲皈依佛法僧,所得功德不可思議。』以諸福中,三寶勝故。」

菩提達磨略辨大乘入道四行/達磨著、曇琳序

法師者,西域南天竺國,是大婆羅門國王第三之子也。神慧疏朗,聞皆曉悟。志存摩訶衍道,故捨素從緇,紹隆聖種。冥心虛寂,通鑒世事,內外俱明,德超世表。悲誨邊隅,正教陵替,遂能遠涉山海,遊化漢魏。忘心之士,莫不歸信;存見之流,乃生譏謗。于時,唯有道育、慧可此二沙門,年雖後生,俊志高遠,幸逢法師,事之數載,虔恭諮啟,善蒙師意。法師感其精誠,誨以真道,令如是安心,如是發行,如是順物,如是方便,此是大乘安心之法,令無錯謬。如是安心者壁觀,如是發行者四行,如是順物者防護譏嫌,如是方便者遣其不著。此略序所由云爾。

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種:一是理入,二是行入。理入者,謂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為客塵妄想所覆,不能顯了。若也捨妄歸真,凝住壁觀,無自無他,凡聖等一,堅住不移,更不隨於文教,此即與理冥符,無有分別,寂然無為,名之理入。行入者,謂四行。其餘諸行,悉入此中。何等四耶?一、報冤行;二、隨緣行;三、無所求行;四、稱法之行。

云何報冤行?謂修道行人若受苦時,當自念言:我從往昔無數劫中,棄本從末,流浪諸有,多起冤憎,違害無限。今雖無犯,是我宿殃惡業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見與,甘心忍受,都無冤訴。經云:逢苦不憂。何以故?識達故。此心生時,與理相應,體冤進道,故說言報冤行。

二、隨緣行者:眾生無我,並緣業所轉,苦樂齊受,皆從緣生。若得勝報榮譽等事,是我過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緣盡還無,何喜之有?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喜風不動,冥順於道,是故說言隨緣行也。

三、無所求行者:世人長迷,處處貪著,名之為求。智者悟真,理將俗反,安心無為,形隨運轉。萬有斯空,無所願樂,功德黑暗,常相隨逐。三界久居,猶如火宅,有身皆苦,誰得而安?了達此處,故捨諸有,息想無求。經云:「有求皆苦,無求乃樂。」判知無求,真為道行,故言無所求行也。

四、稱法行:性淨之理,目之為法。此理眾相斯空,無染無著,無此無彼。經云:「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智者若能信解此理,應當稱法而行。法體無慳,於身命財,行檀捨施,心無吝惜。達解三空,不倚不著,但為去垢,稱化眾生而不取相,此為自行。復能利他,亦能莊嚴菩提之道。檀施既爾,餘五亦然。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無所行,是為稱法行。

雜答/明‧袾宏

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今之執禪謗淨土者,卻不曾真實參究;執淨土謗禪者,亦不曾真實念佛。若各各做工夫到徹底窮源處,則知兩條門路原不差毫釐也。

若直指西方,不但過此娑婆十萬億剎者為非也,說個自性,已涉程途;若實談淨土,不但寶池金地種種莊嚴者為非也,纔道惟心,翻成垢穢。離此二邊,作麼生是西方淨土?

工夫最怕揀擇,有志於學者,只是一個正念常在胸中,逢靜時也如此,逢鬧時也如此,憑他靜鬧變遷,而我這個念頭斷然無有移易,如是方無間斷,謂之善做工夫也。豈不見古人道:「智者除心,愚者除境。」如必嫌喧取靜,則境界恐無有靜之時,亦無有靜之處。

夫求靜者,莫如深山之中,然深山靜矣,而樵斧聞於隔雲,牧笛鳴於斜照,則耳畔又安能靜也?然樵斧、牧笛或可使屏絕之,使不交於吾耳,至於清宵而猿啼虎嘯,白晝而鵲噪鴉鳴,又安能靜耶?然猿啼虎嘯、鵲噪鴉鳴或可驅逐之,使不交於吾耳,至於狂風起而萬竅怒號,迅雷發而千山震撼,則此時嫌喧取寂者將屏絕之耶?驅逐之耶?以此推之,境界決無有靜之時也,決無有靜之處也。學人但患志不猛烈耳,存一猛烈之志,則何之而不可?

湛然大師勸世文/  唐‧湛然

勸你修行急急修,光陰似箭實難留,善男信女虔誠聽,修成因果上瀛洲。

太平天子正好修,滿朝文武盡皆留,修成正果上天界,穩坐蓮台拜冕旒。

朝內官員正好修,蒙皇恩旨拜公侯,今生修得功程滿,來生一定往西遊。

陣上將軍正好修,何必苦苦用計謀,刀鎗隊裡無情義,興敗之中命必休。

寺內僧人正好修,現成羅漢活優游,撇家離鄉受佛戒,一心修煉上瀛洲。

富貴之人正好修,柴米油鹽不用愁,吃了三餐好念佛,何必家計罣心頭。

貧窮之人正好修,又無田地在心頭,前生不修今生苦,再不修行苦不休。

年老公公正好修,滿堂兒孫在前頭,做些功德離凡界,西方路上去優遊。

年老婆婆正好修,燒茶煮飯媳婦走,手紡花條口念佛,陰司國寶可通流。

無男無女正好修,並無罣念在心頭,一心修到成正果,沒有兒孫也無憂。

半老之人正好修,迅速光陰幾度秋,若待無常來相見,懊悔當初不肯修。

半老佳人正好修,生男育女不肯休,任你夫妻多恩愛,難免閻王一筆勾。

紅粉佳人正好修,生男育女不肯休,任你打扮西施樣,死來一個臭骷髏。

閨閣佳人正好修,手拏鍼線在高樓,任你繡出千般樣,難作陰司買命綢。

乞丐之人正好修,朝朝日日走街頭,前生不修為乞丐,再不修行人更浮。

我今宣此勸世文,大眾前來聽我訴,男人修來成羅漢,觀音菩薩女人修。

大人修來為將相,金童玉女小孩修,大小之人各宜修,男男女女記心頭,

我今苦苦來相勸,你到家中一筆勾。

禍福自求/明‧袁了凡

禍福自己求之者,乃聖賢之言;若謂禍福乃天所命,則世俗之論矣。汝之命未知若何,即命當顯榮,常作落寞想;當順利,常作拂逆想;即現前頗足食,常作貧窶想;即學問頗優,常作淺陋想。遠思揚祖宗之德,近思蓋父母之愆,上思報國之恩,下思積家之福,外思濟人之急,內思閒己之邪務要日日知非,日日改過。凡一日不知非,即一日安於自是;一日無過可改,即一日無步可進。天下聰明俊秀不少,所以德不加修,業不加廣者,只為因循二字,耽擱一生。

夾山無礙禪師降魔表/宋‧圓悟

臣聞三乘路廣,法界無涯,智海晏清,十方安泰。時有魔軍競起,侵撓心田,六賊既強,心王驚動,朝生百怪,暮起千邪,撼惑真如,困勞法體,菩提道路隔絕不通,破壞涅槃,傷殘三寶,無為珠玉悉被偷將,大藏法財皆遭劫奪,塵勞翳日,欲火亘天,飄蕩法城,焚燒聖境。

臣乃見如斯暴亂,恐佛法以難存,遂與六波羅蜜商量,同為剪滅,遣性空為密使,聽探魔軍,見今屯在五蘊山中,有八萬四千餘眾。既知體勢,計在剎那,遂點十八界雄兵,並立體空為號,人人有無礙之力,箇箇懷勇健之能,直心為見性之功,一正去百邪之亂。擐堅固甲,執三昧鏘、智箭、禪弓、光明慧劍,向大乘門中訓練,寂滅山內安營,三明嶺上開旗,八正路邊排布,遣大覺性為捉生之將,遊歷四方,搜求妄想之蹤,抄截無明之蹟。復使慈悲王破三毒之寨,忍辱帥伐嗔怒之城,精進軍除傲慢之妖,喜捨士捉慳貪之賊。

逡巡而魔軍大起,殺氣衝天,臣乃部領摩訶一時齊入。當爾之時,眼不觀色,耳不聽聲,鼻不嗅香,舌不了味,身不受觸,意不攀緣,一志向前,念念不退。倏忽而魔軍大敗,六賊全輸,殺戮無邊,掃除蕩盡,生擒妄想,活捉無明,領向涅槃場中,以慧劍斬為三段,煩惱林當時摧折,人我山化作微塵,癡愛網遭智火焚燒,邪見林被慧風吹竭。因茲三明再朗,四智重圓,內外無瑕,廓然清淨,心王坐歡喜之殿,真如登解脫之樓,自性遊無礙之堂,三身踞法空之座。從茲法界寧靜,永絕囂塵,共渡生死之河,齊到菩提之岸。魔軍既退,合具奏聞。

夾山無礙禪師,是宋代臨濟圓悟禪師的自稱。這篇文章是以「表」的文體來描寫六波羅蜜軍殲滅六塵煩惱賊的故事。內容悉就煩惱與菩提的關係撰寫而成。其與《弘明集》中,釋智靜之〈檄魔文〉、釋寶林之〈破魔露布文〉,以及《廣弘明集》中,懿法師之〈伐魔詔并書檄文〉皆屬同類之作品。也就是以文學作品來表達除卻煩惱之癡迷,並弘揚佛性之圓滿。

反躬自省/清‧羅澤南

吾人持身涉世,亦惟求己之不是而已,不必計人之不是也。求己之不是者,日用酬酢,必自立於無過之地。一言未發,不啻芒刺之在背;一行未善,不啻嘉石之自陳。憂懼惕厲,以保無咎,自檢點之不暇,何暇檢點他人?

苟惟以計人之不是為心,此心祇見人之不是,不知人亦有是矣;此心惟欲攻人之不是,不知此攻人不是之一心,先已自蹈於不是矣。始猶欲以己之是,責人之不是;繼則渾忘己之不是,而惟索人之不是。始則猶以人之不是為不是,責其必出於是;繼則直以人之是為不是,以掩覆乎己之不是。是與不是,遂顛倒於吾之一心,而不可復辨。

操是術以往,處鄉鄰,則積怨於鄉鄰;處朋友,則積怨於朋友。小則招尤,大則取禍,皆由此見人不是之心所致也。

慎言/唐彪

人情盛喜時,必率略於約信,輕易於許人,後日不能踐言,多至僨事,為人輕鄙,故喜極莫多言也。盛怒時,與人言語,顏色必變,詞氣必粗。知我者,謂我因怒而氣暴;不知我者,謂我怒彼而發嗔,啟人仇怨矣。又人怒時,一語不合,即加遷怒,甚且遷怒於毫無關涉之人,故怒極莫多言也。盛醉時,心氣昏迷,不辨是非利害,舉生平最機密之事,盡吐露於人,醒時有茫然不知者,即知而百計挽回,終無濟也,故醉極莫多言也。

三界惟心/民國‧梁啟超

天下之境,無一非可樂可憂可驚可喜者,實無一可樂可憂可驚可喜者。樂之憂之驚之喜之,皆在人心,所謂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境則一也,而我忽然而樂,忽然而憂,無端而驚,無端而喜,擾擾焉送一生於驚喜憂樂之中。若是者,謂之知有物而不知有我。知有物而不知有我,謂之我為物役,亦名曰心中之奴隸。是以豪傑之士,無大驚,無大喜,無大苦,無大樂,無大憂,無大懼。其所以能如此者,亦明三界惟心之真理而已,除心中之奴隸而已。苟知此義,則人人皆可以為豪傑。

鍊心法/民國‧梁啟超

凡任事者,莫要於自信之力與鑑別之識。無自信之力,則主見遊移,雖有十分才具,不能得五分之用。如蕺山所云:「見得是處,斷然如此,雖鬼神不避;見得非處,斷然不如此,雖千駟萬鍾不回。」則外境界一切小小利害,風吹草動,不足以芥蒂於胸,自信之力強矣。

無鑑別之識,則其所以自信者,或非其所可信。然此識,決非能於應事之時得之,而必須於應事之前養之。其養維何?亦養之於心而已。心理如明鏡然,其所以照物無遁形者,以其有本體之明,以為之原。若斑垢昏霾之鏡,以之照物,形相必不確實。鏡惟無一象,故能照萬象,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則事物之來,吾皆灼然見其本相而應之,無所於瞀。如蕺山所云:「遇事不能應,只有鍊心法,更無鍊事法。」可謂一針見血之言也。

對大師學生會籌備員之訓勉/民國‧太虛

為我的學生,要從四方面學:

一、修行:這中間包括聞、思、修慧,由聽講、研究、靜坐、思惟,以至於根據六度四攝之原則,表現於行為上者都屬之。

二、講學:如法會講經,或學院授課,乃至著書立說,翻譯流通等皆是。

三、用人:一件較大的事,不是那一個人可以成功的,必需和合各種才能不同的人。所以要有團體的組織,並要有領導的人,善能用人,最重要的能自知知人。

四、辦事:佛教的事,亦有多方面的,如學院、僧寺等,往往與政府社會發生種種關係。若遇疑難的事,要有判斷力;困難的事,要有忍耐力。觀察於法於眾有益的事,務須任勞任怨去處理應付,不可畏縮。如於法於眾無益者,勿為虛榮私利,和人爭持不捨。

以上四事,各人宜時時對自己反省,對他人觀察,於上四事中,長於那種,或短於那種,互採其長,以補其短。切不可以己之長而驕人,亦尊重他人長處而勿生嫉忌,對他人短處要原諒而不輕視,自己短處要自勵而不放鬆,可以改正補充。以此種精神為和合同事之準則,則機緣一到,將來許多佛教的大事,當可必成。

在我的意境上,向來是以全國乃至世界人群佛教為對象,攝受的人非常廣泛,覺得無論什麼人,都有他們的用處的。比方說:魔,總算最不好的,然在佛的法會中,他有時亦發心護法;八部護法眾中,連餓鬼、畜生的大力分子都在內。所以在我的看法上,只要用之得當,沒有一個人沒有用的。如有些學生還了俗,甚或跑到異教中去,只要對我或對佛教的信仰沒有完全破壞,也可借他將佛教輸送到異教裡去,達到佛教細胞深入社會各階層之最高目標。所以,只要能有集中的信仰精神攝持力,不管親疏近遠,在有秩序的系統組織下,以整個世界人類和佛教為對象,方能人盡其才,才盡其用,好將我此意從組織學生會而貫達得到我的各個學生。

五十生日感言/民國‧太虛

我生不辰罹百憂,哀憤所激多愆尤,捨家已久親族絕,所難忘者恩未酬。

每逢母難思我母,我母之母德罕儔!出家入僧緣更廣,師友徒屬麻竹稠。

經歷教難圖救濟,欲整僧制途何修?況今國土遭殘破,戮辱民胞血淚流!

舉世魔燄互煎迫,紛紛災禍增煩愁。曾宣佛法走全國,亦曾行化環地球。

國難世難紛交錯,率諸佛子佛國遊。佛子心力俱勇銳,能輕富貴如雲浮。

恂恂儒雅譚居士,中印文化融合謀。遇我生日祝我壽,我壽如海騰一漚。

願令一漚攖眾苦,宗親國族咸遂求!世人亦皆止爭殺,慈眼相向凶器丟!

漚滅海淨普安樂,佛光常照寰宇周。

民國二十八年(一九三九)十二月十七至十八日晨,乃太虛大師五十歲生日。時慈航、葦舫、惟幻法師等佛教訪問團團員於印度菩提道場供燈奉經,譚雲山院長夫婦率子女在寓供齋,福金羅桑喇嘛與陳忠仕、王永良參祝,太虛大師於金剛座前頂禮,書示本文。

國父遊普陀親見大士現金身/民國‧煮雲

國父孫中山先生,於民國五年(一九一六)八月,與同志胡漢民等諸先生來山,在佛頂山,國父親睹靈異,茲錄其親筆所記之〈遊普陀誌奇〉原文於下,以饗讀者:

余因察看象山、舟山軍港,順道趣遊普陀山,同行者為胡君漢民、鄧君孟碩、周君佩箴、朱君卓文,及浙江民政廳祕書陳君去病,所乘健康艦艦長則任君光宇也,抵普陀山,驕陽已斜,相率登岸。逢北京法源寺沙門道階法師,引至普濟寺小住,由寺主了餘法師喚筍將出行,一路靈巖怪石,疏林平沙,若絡繹迓送於道者。紆迴升降者久之,已登臨佛頂山天燈台。憑高放覽,獨遲遲徘徊。已而旋赴慧濟寺,纔一遙矚,奇觀現矣!則見寺前恍矗立一偉麗之牌樓,仙葩組錦,寶幡舞風,而奇僧數十,窺厥狀似乎來迎客者。殊訝其儀觀之盛,備舉之捷!轉行益瞭然,見其中有一大圓輪,盤旋極速。莫識其成以何質,運以何力!方感想間,忽杳然無跡,則已過去處矣。既入慧濟寺,亟詢之同遊者,均無所睹,遂詫以為奇不已。余腦藏中,素無神異思想,竟不知是何靈境,然當環眺乎佛頂台時,俯仰間大有宇宙在乎手之概,而空碧濤白,煙螺數點,覺生平所經,無似此清勝者。耳聆潮音,心涵海印,身境澄然如影,亦既形化而意消。嗚乎!此神明之所以內通。已下佛頂山,經法雨寺,鐘鼓鏜鎝聲中,急向梵音洞而馳。暮色沈沈,乃歸至普濟寺晚餐,了餘、道階法師精宣佛理,與之談,令人悠然意遠矣。

(民國五年八月二十五日孫文誌)

按國父親筆墨寶,現珍藏普濟寺客堂,筆者在普濟寺客堂任知客時,常有很多政府裡達官顯貴者,慕名索觀國父墨寶,同時因看此文中國父自述所見靈異,不信佛教者也肅然起敬,咸生信心;已信佛者,更加堅定。此文國父不啻現王者身而為文武大臣說法也。也許大士在國父面前放光現像,其意亦在此乎?今將國父原筆,製成鋅版刊出,以益讀者,一睹國父墨寶。誠恐字小不明,讀者看不清楚,再以刊字刊出,目的希望讀者諸公,閱過此文後,該生起虔誠信心,國父之文中說:「余腦藏中,素無神異思想,竟不知是何靈境。」這明明不是那些不信佛教的人所說,這是心理作用,神經過敏,種種遁辭,而想推翻事實所見的靈異,表示我是堂堂偉大丈夫,身為一國元首,哪裡還來相信這些古老陳舊迷信的佛教,認為把所見的事實記載下來,給人家知道看見豈不有損我的身價嗎?然而國父不但不如此想,反而把親目所睹的事實,一字不漏的和盤托出。也不怕人說他思想不新,迷信佛教。我想讀者諸公決不因國父有此文發表,而減輕他的身價,這裡筆者希望不信佛法的讀者們,也有國父一樣偉大的心胸,不存主觀,這是筆者一點贅意和希望。

我們要有殉道的精神/ 民國‧星雲

人造衛星的成功,宣告時代已進入了太空;電視傳真的出現,說明了世間的距離縮短。人類一方面享受科學文明的賜予,另方面卻在精神上形成真空的狀態。科學能滿足人類的物慾,但填補不了心靈上的空虛。

今日人類,哪一個不感到苦悶?今日世界,哪一處不黑暗無光?高入雲霄的山岳,像是堆積眾生的屍骨;浩浩蕩蕩的江海,像是流著眾生的血淚。鬥爭、清算,誰不覺得生命無依?三反、五反,誰不感到惶惶不安?我們不忍眾生的浩劫繼續下去,我們佛陀的弟子,應給眾生真實的信仰,應給眾生永恆的歸宿。把鷲山的道風高揚,把恆河的法水遍灑。可是遺憾的,佛教在這個大時代的領域中,一片荒蕪,這不是教理的問題,而是教團散漫,肩不起度生的重荷,擔不了救世的責任。這樣一種偉大的事業,我們仔細三思,是因為今日佛教中缺少殉道的精神!

今日我們的教團,無論是出家的、在家的佛陀弟子,總是缺乏熱情悲願,總是沒有進取精神。寺廟私有的觀念,宗派主義的作風,還有陶醉在小天地裡,困囿於小圈子間,大家都在冷眼旁觀,都在自我打算,赤心熱腸的太少,敢做敢當的不多,這樣的教團,怎麼能先眾生之憂而憂,後眾生之樂而樂?這樣的教團,怎麼能肩負興隆佛教的使命?

我們的教團,為什麼會顯得這樣老態龍鍾?為什麼會顯得這樣無氣無力?我們再仔細三思,還是因為缺少殉道的精神!

什麼是殉道的精神?為了信仰佛陀,可以捨身捨命;為了宣揚教法,可以忍苦耐勞;為了維護教團,可以自我犧牲;為了服務眾生,可以獻其所有。法藏比丘,拋棄王位,發願莊嚴淨土,其悲願何等偉大!地藏大士,地獄度生,不計個己之樂,其心腸何等慈悲!目犍連尊者為佛陀服務,在伊私園梨山下殉教,給裸形外道活活的用亂石擊死!富樓那尊者代佛陀宣化,在蠻荒異域的輸盧那國傳教,甘願把生命布施眾生!這種莊嚴的決心殉道精神,發揚千秋浩氣,有如碧血黃花。佛教真理之光,所以能普照人間,都是這種精神的遺留。

還有:道安法師因北周武帝的法難,帝賜官位,以死拒絕,終日號慟,不食而死;靜藹法師因北魏太武帝的毀佛,苦諫不成,剖胃捧心而卒;知玄大師對暴政的抗議;慧遠大師對邪說的辯論;法顯三藏為求法,幾葬身海底;玄奘三藏為求經,幾餓死沙漠。緬懷那些抱著殉道精神的先賢古德,其不屈不撓的精神,堅若金剛;其從容赴義的決心,光如日月。今日佛教就需要這些犧牲忘我的烈士,今日佛教就需要這些擔當正義的英豪。我們今日,全佛教界應該同心同德,志在復興聖教,願在服務眾生。把人間的仇恨化為仁慈,把社會的戾氣化為祥和,給眾生的溫暖,予世間的光明。

近來,佛教中對邪說一片妥協的作風,對是非一種顛倒的看法,那明哲保身的態度令人無法容忍,那暮氣沈沈的行為叫人不能佩服。我們已再不能猶豫,再不能遲疑,我們要把消極腐化之風掃除,要把自私自利之魔降伏。凡我佛陀的子弟,均應鼓動熱情,激發毅力,用悲天憫人的熱腸,不要畏縮,不要氣餒,要知道虛榮終會幻滅,色身終要死亡,為了繼承佛陀的慧命,為了普濟苦難的眾生,在復興聖教的艱鉅的里程碑上,我們鼓舞殉道精神,我們要為殉道者的莊嚴歡呼!

大師仍然活著/民國‧星雲

今年,是太虛大師上生兜率內院十週年了。緬懷大師為教為人的悲心,再展望未來佛教如何復興的問題,真不禁感慨系之!

記得十年前,對日抗戰勝利剛不久,中國佛教會在焦山辦過一次會務人員訓練班,大師曾蒞臨訓話,我們拜見大師後,對國家以及佛教的前途,充滿了希望與信心。總以為對日抗戰勝利,國家會逐漸步上和平康樂之途,佛教在大師領導之下,復興的美景綺麗萬分。真是萬想不到中共作亂,大師圓寂,國家和佛教,十年來都在艱苦厄難中掙扎奮鬥。

十年前,我離開了焦山佛學院,在宜興白塔山下一個國民學校裡服務,那裡青山綠水,風景宜人。大師在上海創辦的《覺群週刊》,以及《海潮音月刊》,我每期必讀。大師的一言一行,總是指導我們向復興佛教的路途邁進,大師,成了我們青年精神上的支持者。在我們的心中,覺得有了大師,什麼事情都會有成功的希望。

大師所主張的「僧伽問政而不干治」,尤其使我們感到極大的興趣。

孰料正當我們對大師寄予無窮希望的時候,民國三十六年(一九四七)春,大師與世長辭了。春雨綿綿,白塔山下的流水滔滔,青草原上曾留下我為大師圓寂的淚痕。

十年了,我們無法再見到大師,但大師的慈容聖德,仍然活在我們的心中。

每當我感到世事紛繁的時候,感到失望灰心的時候,只要想到大師,就會又鼓著勇氣向前。年輕後學的我,無法多親近大師,但大師的高風亮節,悲智慈心,影響到我們的太多太大了。

現在,只要我看到有一位高僧大德,帶著熱情悲願從事佛化的運動,我就彷彿看到到處弘法利生的大師。

現在,只要我每月收到各地所出版的佛教雜誌,無論是像樣的,不像樣的,我總是想到最初創辦佛教雜誌的大師。

現在,只要我行腳在居士們共修的道場,看到那人間佛教的和諧,我就會懷念到提倡人間佛教的大師。

現在,只要我想到佛法需要融攝科學哲學,適應時代來宣揚,再看到那經櫥中六十四冊的《太虛大師全書》,我就會佩服智慧如海的大師。

現在,一切學術、宗教、政治、經濟,都是世界性的,大師是我國從事國際佛教運動的第一人,弘法足跡遍歐美各國,今日誰能與國際佛教連絡呢?在緬甸召開的第三次世界佛教會,在尼泊爾召開的第四次世界佛教會,我國出席無人,美國夏威夷致函中佛會請派弘法人員前去布教,該函在中佛會擱淺,錫蘭請我國派留學僧,也無人過問。今日情形如此,怎麼不叫人懷念馳騁於國際佛教的大師呢?

現在,佛教舊有制度已逐漸瓦解,新的制度尚未建立,如何建立佛教新制度,連說說的人都很少了。佛教沒有健全的制度,將如何生存下去呢?今日的佛教界,主持弘法道場的,只想把自己的道場辦得有聲有色;主持寺廟的,只想把自己寺廟中多住些人眾,生活無憂。佛教的未來,很少有人關心,目前情形如此,怎麼不叫人懷念「志在整理僧伽制度」的大師呢?

現在,佛教的教育,真可以說太消沉,太沒落了,佛教擁有這麼多的出家、在家二眾,但沒有一所具有規模的佛學院來培植弘法人才。佛教沒有繼起的人才,也真就是末法的時代到了。為了佛教的人才和前途,怎麼不使人懷念到處創辦佛學院的大師呢?

現在,佛教會是最不符眾望了,當初大師明知佛教會不能寄予大的希望,但大師始終百折不撓的想由佛教會統一的達到整頓佛教的目的,而今很少有人是真心為佛教而從事教會的工作,怎麼不令人懷念到手創「中國佛教會」的大師呢?

現在,獻身反攻復國行列的僧侶,能有大師對抗戰的貢獻與功勞,顯然的也是很少;佛教的慈善事業,也是做得太少。為國家、為佛教、為眾生,怎不使人懷念「捨心捨身,救僧救世」的大師呢?

我懷念大師,大師仍然活在我的心中。

記得民國三十年(一九四一),我在南京棲霞律學院讀書,同學智勇君曾說,他最敬仰的當代佛教大德,就是太虛大師,如果前面是大海火坑,只要是大師叫他向前面去,他也會毫不猶豫、毫不畏懼的不問原因走進大海火坑。智勇同學的話,代表了我們僧青年對大師的信賴與崇敬。

抗戰勝利後,我們僧青年常討論到復興佛教的問題:「教理革命」、「教制革命」、「教產革命」、「僧伽參政」、「僧裝改革」……如果遇到什麼爭執的地方,只要有一方提出大師,另一方就會默無一言。無論親近過大師的,沒有親近過大師的,只要他是受過僧教育的僧青年,除了佛陀,大家信仰的中心就是大師。

大師,今日的聖者玄奘,雖然上生兜率內院十年了,但在我們的心中,大師仍然活在人間!

我們的宣言/刊於民國四十七年五月一日《今日佛教》/民國‧星雲

時代的狂飆在呼嘯,社會已被黑暗籠罩;人慾的洪流在氾濫,世間已為災危困擾。天涯海角,海角天涯,到處像地獄,像火宅,沒有平和,沒有安穩。物質的文明,帶給人類面臨毀滅的危機;邪教的傳播,迷惑得令人無所適從。這樣的世界,給人的是苦悶、是徬徨。看我們的社會,四面狼煙飛起,八方虎風振威;想我們的前程,到處遍滿荊棘,到處崎嶇難行。如何決定人生的信仰,怎樣建立人生的態度,在今世今日今時,實有重新估定的必要。

人生的意義,不是奔走鑽營;生命的目的,不是一宿三餐。人的一生,無上的尊嚴;人的一命,無價的寶貴。我們要高呼:人生不能空過,生命不能虛擲。我們需要大乘精神的佛教指導人生,我們需要事理圓融的佛教充實生命。但是,今日苦難的人類,生活在今日佛教的門裡門外,皆有著重重不能解答的問題:教理的、教制的、教產的;還有信仰上的、生活上的。同人等謹就今日佛教的問題,在本刊改組發行之時,宣告於各位讀者之前。

在國家多難之秋,在佛教衰微之際,無疑的,「今日佛教」的任務,要配合國策,提倡我國固有的道德;要適應時代,發揚佛教救世的精神。所以,我們的主旨,是造福人類;我們的準則,是慈悲平等;我們的目標,是興隆佛教;我們的理想,是淨化人間。我們但問耕耘,不問收穫;我們但講奉獻,不計報酬。把一條命,奉給佛陀;把一顆心,獻給眾生。對國家,我們要做個堂堂正正的公民,對佛教,我們要做個有教無我的教徒。

今日的社會,公理不張,正義不伸,以強凌弱,以大吃小。尤以今日的佛教,這裡是內侮外患,那裡是邪說烽煙,我們為了匡扶正法,復興聖教,在公理正義之前,榮辱非所計,毀譽皆無關,我們要鼓吹佛教輿論的力量,摧毀謗佛謗法謗僧的邪說,消除自私自利自我的作風!

我們認為今日的佛教,如欲中興,必需要有新的方法,新的力量,新的組織。徒眾不屬私人所有,應歸於佛教;財產不屬寺院所有,應歸於社會;教權不得由白衣管理,應僧團主持。站好自己的崗位,認清自己的責任,大家應同一意志,集中力量,多辦教育、文化、慈善,光榮歸於佛陀,成就歸於大眾。

我們感覺今日的佛教,要把山門打開,走上社會;要把社會改造,建設佛土。在佛土裡,不要傾軋,不要排擠,不要占有。佛教雖講他方世界,但重在此土的淨化;佛教雖言六道眾生,但重在人類的普濟,佛教雖講過去未來,但重在現實的生活。

我們不寄望將來由外人來復興中國佛教,我們發願自主自立自強,佛云「僧住則法住」,我們要健全僧團的組織,喊出僧讚僧的口號!數千年來,僧團住持佛法,弘傳佛法,我們這一代,決不放棄光榮的傳統。

我們做佛陀的弟子,應該以道為友,依法為師,認清是非,不可只講利害,隨俗浮沉。我們應該用慈悲、喜捨、無我、熱忱來攝化社會,不可為社會的貪欲、權利、我見、我執所化。我們要振奮精神,堅定信心,因為,當今之世,唯有用佛法才能撫慰人生破碎的心靈,唯有用佛法才能作人生前進的指南。

本刊改組的目的,就是要把今日佛教普遍化、通俗化。佛教不是少數人的,佛教是大眾的。所以,我們竭誠希望讀者作者,和我們攜手合作,發揮我們的精神,完成本刊的使命。

一半一半/民國‧星雲

在這個世間上,什麼都是「一半一半」。

世界分成自由民主與極權獨裁,自由民主擁有了半個世界,極權獨裁也擁有了半個世界。

世間上好人壞人,各占一半一半,善與惡,好與壞,都各占一半一半,就是佛與魔,也是各擁有了一半,誰也沒有統一了世界。

有時做好人很難,做壞人甚易,好人敵不過壞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佛的半個世界不及魔的半個世界有辦法。雖說這個世間一半一半,有時惡的一半要勝過善的一半。

但是好人不要灰心,因為最後好人會勝過壞人;佛與魔雖有艱苦的戰鬥,但最後仍然是佛能降魔。

善的一半,上來要吃些虧的,但最後會勝利;惡的一半,上來雖會占便宜,但最後注定要失敗的。不然,這個因果律是怎樣來解釋呢?

自由民主陣營,擁有的一半世界,曾經也有過後退的危機,但一旦堅強起來以後,共產極權的一半世界就黯然失色了。

這是一半一半的世間,這也是一半一半的人生,雖然善惡、好壞、是非,互有消長,但最後的原則,仍然是一半一半。

懂得這「一半一半」好像是世間與人生的原則,那我們佛教信徒,對世間和人生就要看淡些,我們只要盡心盡力為社會大眾努力服務,不要想統治一切,因為我們沒有辦法把兩個一半合攏在一起。

你看,一個好人,不管他做得怎麼好,一半的人讚美,另一半的人還要毀謗他;一個壞人,管他做得怎麼壞,一半的人不屑理睬,另一半的人仍要為他說好。因為這世間,無論好人壞人,他們所擁有的都是一半一半。

在佛教裡,一半的人為佛教復興努力,另一半的人寄佛偷生;一半的人為佛教貢獻出力量,另一半的人享受了佛教的餘蔭。今日佛教裡,我們到處可以看到這個一半,也看到那個一半,親愛的道友們,你要做哪一個一半呢?

熱情悲願/民國‧星雲

從事推動佛教文化,和佛教教育的人,要具有永不退降的悲願,以及永不消失的熱情。

因為,你從事佛教文化也好,興辦佛教教育也好,想要找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固然不易,就是想知道一些他人的反應也是很難。做消災法會,一下可聚集數百千人;傳一次戒,也有著擁擠的現象。唯有創興佛教文化和教育,好像這是佛教中的一項冷門工作。

某法師說過:「在佛刊上登載文章,無論你提出什麼問題,總不易獲得別人反應,使人不勝有孤單寂莫之感。」這是真實不錯的,你提出再多對佛教興革的意見也好,你為佛教的慧命怎樣努力也好,主持佛教的諸山長老他們像老僧入定;裝聾作啞,給你一個不屑理睬;就是佛教群眾,也是漠不關心,肯出來支援或討論的,也只有少而又少的數人而已。

有人說:「佛教裡好冷呵,佛教裡好靜呵!」這話一點不錯。

我們為佛教工作,當然並非要獲得他人的讚美,而是有感於佛教沒有輿論,大家都不願講話。不容否認的,今日有不少出家人是為寺廟、徒弟、紅包子忙,不少的在家信徒是為了人情、求福、或是希望爭得管理寺廟的一杯羹。真正為佛教慧命及眾生福祉工作的人固然不多,就是喊喊革新佛教及復興佛教口號的人也不易見,像這樣如冬眠狀態的佛教,有心人對之怎能不泫然淚下?

我們希望今日佛教的僧俗大眾,你們要發揮對佛教的悲願,你們要提高對佛教的熱情。語云:「強將手下無弱兵。」大聖釋迦之徒,難道無悲願熱情嗎?

遺囑/民國‧心平

心平自去夏旅美歸來,醫師即告患有肝癌之症,自知世緣已了,將要先走一步。

心平自民國五十二年(一九六三)二十六歲出家,承師父上人栽培,大眾兄弟護持,七十四年(一九八五)被選為佛光山第四任住持之職,盡心盡力,隨順師教,為佛教發心,為常住奉獻,又續當選連任,但不幸尚有二年才到任期,今未能圓滿,此為我最對不起師父上人者,尚祈宗務委員會選派宗務委員一人代理未完任期,以免耽誤常住法務之進行,並有數事奉告如下:

一、我之任何所有,乃至衣物,來自常住,今乃交還常住,一切由宗務委員會議決處理。

二、我無儲蓄金銀寶物,但我名下有常住登記之不動產,自應交常住管理。

三、敬請遵守佛教制度,給予火葬,骨灰存放萬壽堂中任何一地,不必造墓,以免浪費,凡事節約為尚。

四、不發訃聞,不作燄口佛事,希望大眾厚愛心平的心,繼續護持佛光山就好。

五、我俗家弟妹人等,皆虔誠佛教信徒,千萬不可過問我的事,僧事僧決,一切皆依佛光山決定,並望弟妹後人永遠護持佛教,如我在世。

六、佛光山道場如今已是國際化、制度化,希望同門師兄弟體諒師父開山立規之辛苦,務望全體大眾必信必忠,同心同德,為人間淨土而繼續發心。

七、本山男眾比丘、沙彌,更要爭氣,傳燈樓早晚課誦望能不懈,外出必須請假,北海道場要繼續發展;師兄弟間要互相愛護,互相尊重,為佛光大學、國際佛光會以及推展文化教育等,務期日有所成。

八、師父上人常言「集體創作,有教無我」的開示,希望凡我佛光人要一體遵守!師父著作應用心細讀!師父所推動之「人間佛教」,要繼續努力!心平不勝馨香企盼!

民國八十三年十二月十五日

心平口授 慧龍記錄

慈莊 慈嘉見證

佛光山平安燈會緣起/民國‧星雲

夫日舒則夜卷,月生則陰滅,明燈之破暗,猶慧之銷障也。是以《施燈功德經》云:若有眾生,於佛塔廟,施燈明者:

「恆常不盲及攣躄,身亦無病無惡聲,心常黠慧不愚惑,此是奉施燈明果。」

「眼淨能見微細物,如彼明徹摩尼珠,得淨肉眼不失壞,此是奉施燈明果。」

「安穩豐足無所畏,豪富自在饒財寶,得勝瓔珞及園林,斯由燃燈奉施佛。」

「身傭圓滿具大方,不與他人共戰諍,遍遊諸方無惱者,由燈奉施佛支提。」

緣以佛語,自民國六十九年(一九八〇)始,佛光山每年乃於新春期間(農曆元月一日至二月一日),啟建一個月的平安燈法會,普利檀信。

普點平安燈,含有布施光明、照亮世間的崇高意義,藉佛光之普照,令人間充滿溫馨、幸福、光明、和諧。善男信女,為莊嚴佛光城共襄盛會。人人點一燈,燈燈相互映,大地放光明,普照諸眾生;更蒙佛加被,事事皆順利,福壽永康寧,凡所有點燈諸善士,功德自然圓滿。而且本山亦均為點燈者誦經迴向以資祝福,祈願佛光被澤群萌,社稷安寧,國運昌隆,諸有所求,皆得果滿。

佛光山開山十週年啟建萬佛三壇大戒萬緣水陸法會緣起

佛光山自開山以來,匆匆已屆十週年。十年於茲,有關佛教教育、文化、弘法利生等項事業之推動,本山七眾弟子無不戮力以赴,務期不負三寶加被之恩,護法龍天護持之德。茲以傳戒為住持正法之根本,水陸為佛門慈悲利眾之方便,舉此二事,以為本山十週年誌慶,當有深意存焉。職是之故,謹擇於國曆十二月一日至卅日 (農曆十月二十一日至十一月二十日)在本山傳授萬佛三壇大戒,養成戒子嚴格之生活教育,務使其所得戒法,真正能為修持定慧之基石。又擇於國曆十一月二十日至二十六日(農曆十月十日至十六日)在本山啟建萬緣水陸法會,以度脫水陸虛空之十方先靈。擬合集此二大法事功德,回向三寶及一切眾生,並為本山開山十週年誌慶。懇請十方護法善信護持勝會,蒞臨拈香禮佛。庶使法益同霑,福田深植,無任企盼之至

佛光山 星雲 謹啟

民國六十六年(一九七七)十二月

佛光山六十九年度萬緣法會榜示

蓋聞欲學佛道,先結人緣,欲結善緣,莫如法會。

我佛如來,開示眾生成就一切如來功德善行,皆由因緣所成,皆由法會而入。由是而知,人際和諧,需靠人緣,集眾之力,得賴法會。

本山大眾,深感佛緣之加被,眾緣之共成,誠信廣結善緣,乃修行之本。故特啟建萬緣法會三永日,每日諷誦經懺,加持神咒,謹備酥酡妙供,上供十方三寶,祈禱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超度亡靈、同登佛國。普願本山信徒,咸獲佛光庇照、增福延壽,更助社會大眾得結佛緣,廣施法喜,不分男女老幼,共同發起此一盛會,俾能社會和諧,世界太平,人類幸福。

隨侍翻譯二十年/民國‧慈惠

除了師父之外,我應該是和《講演集》結有最深厚之緣的一個人。因為在師父的說法道場中,我榮幸地擔任了二十多年的翻譯台語工作。

師父的法語,經過弟子們筆錄下來了,不管多長遠的將來,讀者們都將從文字含義中獲得許多法益,那時或許涕淚感激,或許折服欽佩,或許讚美歎異。可是,對我來說,每一場說法,都是師父在佛法上身體力行的結晶,那是由挫折、毅力、忍耐、智慧所連綴而成的,許多難以忘懷的人和事,隨著我捧讀之際,浮現在字裡行間。

我沒有深厚的善根和夙慧,當年師父領導宜蘭念佛會,有各種接引青年人的活動。但他的「維摩經講座」、「定期共修」,都使我感覺乏味而卻步不前,甚至想盡辦法藉故缺席,唯一能攀上緣的是唱歌、郊遊,和《古今文選》的課。在這些活動中,師父高雅的談吐、睿智的思想、廣博的學識,給我無限的震撼、無比的感受。我們把他當做父母、當做老師,忘記了他是和我們有著隔閡的方外人,也忘記了自己心中曾經有過的對佛教的成見和拒絕。不久,我們要求師父指導學習寫作。每天清晨,我們把寫好的文章放在雷音寺佛堂中的供桌抽屜裡,第二天又放進另一篇,同時取回昨天的作業。在那方格上,有許許多多硃紅的圈點,有鼓勵、讚美、指點的批語。拿到手裡,我們就迫不及待地互相傳閱,歡喜雀躍。隔一段日子,師父會集合我們當面講解各種寫作技巧,指示每一個人的文章結構之得失。

親切而具威儀

幾年後,我皈依了。師父應邀到各地弘法講經,我就跟著去翻譯。不論到哪裡,從宜蘭動身,有時台北,有時高雄,整天換車子。在一天的行程中,師父不是看書,就是閉目念佛,師父難得開口說話,他是非常注意威儀的人。師父很隨和,但又非常嚴肅,親近他的弟子,不論年資長短,在他的面前,從來不敢隨便說話,他實在是一位慈祥而又非常嚴格的人。

沒有出家前,我有一件橘紅色很顯眼的洋裝,穿在身上常受到同事和親友們的讚美。記得是去虎尾講經的那一次吧,我穿上它,一路上師父的表情很嚴肅,感受得出他在不愉快。見過師父的人都說師父像彌勒菩薩,慈悲和藹,平易近人。可是在我們弟子心目中,他另有股懾人的威德。當時我恐慌得不知所措,唯有小心翼翼地離他很遠。講過經下來,他終於對我明白說了。

他說:「學佛的人,要樸素端莊。在大庭廣眾中,切忌招搖譁眾。你們年輕,喜愛時髦的衣著,我不是不知道,不過,我總覺得學佛的青年,要在心地善良,身行威儀上著眼!」

那時,我才了解到做一個出家人是多麼不簡單,尤其是從事入世工作,活躍在大眾道場中的青年比丘。宜蘭的民情純樸而保守,念佛會的老蓮友都是一板一眼的典型人物,而我們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行為豪放,陋習十足的青年男女,在道場中都是要靠師父來庇護我們、培育我們。在宜蘭,師父是我們青年的媬姆,不是師父,我們這一群青年不會有人出家入道。

嚴格調教翻譯

記得當初學當翻譯,最困難的是我不會講完整的台灣話,最艱苦的是師父毫不留情的嚴格要求。那一年,師父在雷音寺為念佛會的蓮友,連續講了十二天的《普門品》。師父做事,一向求精、求好,所以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肯隨便搪塞。為了這一次講經翻譯的人選,特地從十多個有過翻譯經驗的老少蓮友中挑出四個來擔任,我是其中的一個。從那一次開始,翻譯成為我的專職,但嚴格的調教也跟著而來。在台上,不准坐,不准喝茶,不准用毛巾,不准帶筆記,而且一次要聽下十來分鐘的話,才讓你翻譯。事先,他不給我任何資料,很多時候,我連講題都不知道,我和聽眾一樣,一無所知。他有很好的文學素養,措詞如詩,出口成章,有時我捕捉不到片言隻字,唯一能依靠的黑板,又因深度的近視眼,幫不上忙,碰上這種時候,豈但是憂急如焚,可以說整個人都要癱瘓了。

一上台,我沒有任何憑藉,有如被置身一片茫茫大海中,所以只有拚命,只有賣力,只有設法儘快投入他說法的意境裡去。現在這些習慣,只要步上講台,就油然而生。在翻譯工作上,我一直能不增不減,忠實於主講者的詞義,並且能和主講者演講氣質相應,把他的情感傳送給聽眾,是因為師父把我調教成一張白紙,一無所知,然後送上台去。

師父有很能引人入勝的說話神態,和極高明的應變技巧。在台上,我經常和台下的聽眾一起笑得不能自已,有時感動得哽咽,說不出話來。那些題材,在我來說都不是第一次。二十多年來,師父的講演取材,不可能沒有重複,引喻舉例,也多有相同之處,可是只要經他講出,不管第十幾次,我都深為所動。最近,因為中美斷交,在國父紀念館舉辦了自強愛國弘法大會。講演中,師父引用了《百喻經》裡龜雁的一段故事,那是個不能忍辱的人的寫照,可是師父把它轉喻卡特的背信忘義。開始講時,我覺得這不是很恰當的比喻。可是,講演結束後,一群人湧到後台來,他們說大師的比喻太妙了,把卡特喻為烏龜,真絕,背信忘義的人就是忘八。有位行政院主計室的先生,非常激動,他握住師父的手說:「我聽過很多演講,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令我感動。我是個最不肯捐款的人,但今天要響應您的號召。」任何題材,在師父的智慧和辯才之中,都能運用得恰到好處。

有一次,在屏東弘法,我不知道當天的講題,當然更不知道內容和綱目。那一天師父說法的方式是,在開頭就把所有的綱目列出,然後每講完一個,再把所有的綱目重念一次。因此在前四分之三的時間裡,我萬分辛苦地去記取所有的條目名稱。哪知到結論才恍然大悟,兩個小時所講的,竟然是再熟悉不過的五戒。我對自己的領悟力和反應的敏銳,向來很自負,但這一次,就像逃不出如來掌的孫行者,在師父神妙的說話技巧下,我完完全全的不靈光了。

不過,最難、最不容易學到的是師父的「講演氣質」。我以氣質來形容,是因為在師父的說法道場中,有一種無形、可又絕對不同於一般的氣氛特質存在,這是形成演講效果不可缺少的重要因素。學佛二十多年以來,我為教界不少著名的長老大德當過翻譯,也聽過不少專家的演講,同是會講的人,但他帶給聽眾的感受是不一樣的,或莊或諧,或深或淺,同樣一句話,它能帶給聽者多少影響力,就看他的演講氣質如何。德國有一個著名的悲劇演員,在一次款待外賓的演出中,使所有的觀眾感動得痛哭流涕,後來有人請問他,所表演的台詞意義,他說我念的是德語的九九乘法。固然他有極佳的表演天才,但我認為最主要的是他能製造出特有氣氛,讓台下的人走進他的世界裡去。我經常細心揣摩,仿效師父的各種講演方法,也把他的講演內容如法炮製搬上講台,但我所感受到的會場氣氛和聽眾表情,儘管很好,可是總缺少那一份無形的氣質。大專佛學夏令營的同學曾經說,我講課的神態很像師父,但我知道那是形相上的像,不是真像,從課堂上的氣氛和事後的反應,我知道所差的就是那股學不起來的「講演氣質」。

心細踏實

每年秋天在台北舉辦的佛學講座,自從第一、二年在國立藝術館造成超滿座的情況後,山上的職事們都紛紛建議,改在中華體育館舉行,可是每年都被師父否定。弟子們知道師父做事有魄力,氣派大,膽氣足,教界人士也以為師父什麼都敢做。的確也如此,只是大家未曾留意到還有一個要訣,師父做事心細踏實。

「大眾化」一直是佛光山從事各項佛化事業的基本原則。台北別院所辦的每週「佛光山朝山團」,每個人收費二百元,包括車費及兩宿一餐。以目前的物價,無論如何是不敷支用的。經辦人乃至參加朝山團的信徒本身,都一再反應調整增加收費,甚至汽油漲價了,朝山團的收費依舊。師父的堅持是有原因的,北部多少人嚮往佛光山,寄望南下一遊,但都因時間和經濟而不能如願。朝山團給予他們方便,滿足了他們的心願,帶走了無限的法喜。朝山團最大的收穫,莫過於昔日朝山團的每一個人,都成為今日台北市佛教傳播的有力的助緣人。最初台北的佛學講座的盛況,不可否認的,應歸功於朝山團。他們到過佛光山,在這兒皈依三寶,聽過師父的法語,所以對佛學講座有充分的信心,因此自己要去聽,也自動到處找人去聽,第一次國立藝術館佛學講座的空前盛況,就是在這種條件之下造成的。師父對任何事,都充滿信心,那是因為他絕不好高騖遠,從不貿然行事。他很了解因緣的重要性,他常告誡弟子,水到渠成,實至名歸,沒有不勞而獲的成果。

在佛光山,只要有油漆的地方,都是永記造漆公司張添永和張雲罔雀居士所發心的。每年供應價值數十萬元的漆料。但師父和張居士,一年難得會一次面,開山十多年來,就是這樣心照不宣地維持著彼此的道誼。有人奇怪於永記這種長年不退的發心,在永記來說卻一點都不奇怪,他說大師是真正發心在辦道。師父從來不走信徒之家,從不直接向信徒化緣,弟子中,就以我來說,不曾也不會向信徒化緣。不過我承認師父在默默中辛勤地興辦各種利益社會的佛化事業,由此募化到信徒的一顆感動、奉獻的誠心。

師父的講演,取材都很通俗,不玄不奧,看來極為淺易,可是從台北國父紀念館,到旗山的小學禮堂,聽眾無不擠得水洩不通。聽眾一進場,就都忘記自己,直到結束才如夢初醒。同樣地,他待人接物的方式,也極平實、本分,就像他在設計全山的建築物一樣,一支米達尺,一張白報紙,這裡一棟,畫一線,那裡一隔,橫一筆,沒有迂迴曲折,東方佛教學院的校舍、大雄寶殿、朝山會舘、男眾部、普門中學、佛光精舍、大慈育幼院,就這樣畫起來。這一切瞧在弟子的眼中,也覺得簡單、容易、毫不費力,沒有難事,我也能做。其實師父只是「舉重若輕」啊!

這以上的事情,只是說明師父是事關大眾利益的就做,與佛教有關的就做,除此,他認為一切都是俗事。教內外的人來到佛光山,最令他們費解,又極端好奇想探問的,幾乎是同樣的一句話,你師父是用什麼辦法開創佛光山?幾億的工程費是哪裡來的?這中間一點也沒有奧祕,師父只是腳踏實地做一個出家人,行一個出家人應行的路而已,師父不私蓄金錢,任何一分一毫都奉之於公,師父經常一句名言:他是「以無為有」。

無人肯住的荒山

記得有兩次在壽山寺基本信徒座談會上,我替師父翻譯,師父最後那句話:「各位!你們可以不做這件功德,但不可以障礙、阻止別人做。」給我意識到事情的困難。師父看著我一副頹喪的模樣,笑著說:「這麼不中用,這算得了什麼?」

那兩次座談會的主題是計劃開創佛光山和籌辦大專青年佛學夏令營。在高雄信徒的想法是,有壽山寺可以拜佛,何必老遠的跑到麻竹園去篳路藍縷,開山建寺,找苦頭吃?所以當師父用大巴士帶他們到佛光山察看土地時,竟沒有一個人肯下車。那滿山比人還高的刺竹雜草把他們喝阻了,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到這裡開山,哪個來住?讓師父自己來住!」我很難過,噙住滿眶的淚水,但師父卻一個人下車去,穿梭在荊棘叢中,耐煩地繞了還沒有名稱的佛光山一週,滿面愉快地回到車上來。我永遠記得他擦著滿臉汗水,連說對不起,要你們久等的愉快樣子。

師父決意賣掉中山一路佛教文化服務處的那棟房子,因為那棟房子有我和心平、慈莊、慈容的少許助力,師父商之於我們,我們很高興師父發大心,那棟房子得款一百五十萬,這就是最初買下佛光山二十甲的土地,和東方佛教學院的建築費。

他們堅決反對舉辦夏令營的理由是大專學生只會糟蹋道場,損壞設備,花錢又不討好的事不要做。可是開山度眾這兩件事都是師父非做不可的。接引大專青年學佛,是師父久遠以來的心願。民國四十五年(一九五六)吧!佛教界還沒有注意到這件事的重要性時,師父即以孑然一身,無片瓦之地的條件下,在台北借用他人的地方,為大專青年舉辦各種活動,文化學院的吳怡教授、張尚德教授及《野鴿子的黃昏》的作者王尚義先生等,就在那時和佛教結上緣的。

佛光山第一期的大專佛學夏令營,就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之下招生、開辦,臨開營的前夕,菜錢仍無著落,正當憂慮時,一位村婦打扮的陌生的老婆婆,突然送來五萬元。不但是菜錢,整個夏令營的困境,即刻因這位不知名的老婦人得到解除。

做任何事,開始時都是困難重重,如果是創新的事業,那份艱辛,更難以言喻。在佛門中,如果信徒不贊同,就不敢做,這是許多寺廟的通例。佛光山的信徒,在師父循循善誘之下,對各種佛化事業及信徒應有的職責和本分,現在都有相當的正見!所以近幾年來,這種障礙已經不再存在,但教界部分人士,只要你一提倡新辦法、新事業,馬上就會有許多不堪入耳的言詞加諸於你,從多方面來打擊、障礙,總想讓你倒下為止。師父對時代的演變一向很關心,這是關係著佛教存亡延續的大事,眼看日趨工業化的社會,出家人將何以自存呢?在生活日益豐裕、社會漸見繁榮中,將如何去弘法利生呢?所以師父有許多新方式,尤其在度眾工作上做出許多創舉,例如:「青年歌詠隊」、「電台布教」、「灌製唱片」、「兒童星期學校」、「幼稚園」、「佛誕花車遊行」,尤其把大座講經說法改以穿插各種藝術節目,利用板書、視聽器材助長說法效果等。可是這些苦心,在最初運用時,都不斷遭受部分教內人士無情的打擊!佛光山部分重要職事,都是在這種因緣之下得度的,因此對這種非議極為憤慨,但師父始終坦然於胸,現在,他常說:「不是過去了嗎?現在大家不但不反對,並且競相引用,我受一些折損,算不了什麼啊!」

唯有一件事,使師父久久不能釋懷,那就是「佛光山做生意」的這一句教內人士的評語。來到佛光山的遊客,喝一瓶汽水,付十塊錢,似乎很不情願。有一個星期天,我到冷飲攤位上幫忙,師兄拉了我一下說:「你是一個文學碩士,是東方佛教學院的院長,賣汽水,人家又要評長論短了。」我覺得賣汽水,做生意並不是罪過。何況山上賣汽水所得,是用來照顧五十多個孤兒,和四十多個老人,學院有近兩百個學生,常住有百餘名出家弟子,還有施診所,還有很多活動,沒有護法會,沒有恆產,山上能自給自足,我覺得很光榮。

前年,學院在台北增設了研究部,招收到二十名大專程度的男女僧青年。預定使用的房子,到時竟有了變故,不能遷入。不得已買下一棟樓房應用,那時正當要過農曆年,師父親自帶領全山弟子,大家捲起袖管下廚房,在新春期間為來山遊客服務,供應飯菜麵食。一個月後,我們把不夠的款子湊足,拿到房契,使研究部順利開學。

不少人說佛光山很有錢,其實應該說:「佛光山很懂得用錢,今年的、明年的,甚至後年的都用去了。」國父紀念館的講座、大專佛學夏令營、傳戒等,每一件事都必需鉅額的經費,為了營辦這些佛事,每一個人沒有私蓄。從師父開始,過年也好,皈依也好,所收的供養悉數獻給常住充做弘法利生之資,夏令營的課椅,就是累積師父一年的皈依供養購置的。

師父不喜歡訴苦訴窮,他說:「貧窮是罪惡,莊嚴堂皇的富有才符合彌陀淨土的思想。」所以師父不喜歡說沒有辦法的話!多少年來,多少信徒常常把房地產住宅所有權狀交給師父在困難的時候先行抵押,但師父非到萬不得已不和信徒談金錢的事。佛光山和銀行貸款的數目,除了會計出納人員外,師父叫我們不必關心那些事,師父開玩笑的說:「你們知道後會吃不下睡不著的。」師父一生把歡喜給人而苦惱自己擔當的精神,知道那經過的我們這些弟子,除經常流淚感動外,怎能不死心塌地跟隨他「承繼三寶,光大佛法」呢?

成就歸於大眾

在大家的心目中,今日的佛光山多彩多姿,轟轟烈烈,絢爛奪目,師父的德譽遠播四方,只要熱愛佛教的人,都因此而歡喜慶慰。這正是師父和我們所企盼的,師父常說:「光榮歸於佛陀,成就歸於大眾。」全佛教的歡喜也就是我們的歡喜。我們一點微末的貢獻,只望帶給全佛教的利益。

師父在宜蘭弘法二三十年,宜蘭縣議會開會的時候,議員們討論到宜蘭各地寺院都修建得金碧輝煌,甚至神廟都跟著美化起來,大家結論說:「這是星雲大師在宜蘭弘法的成果!」

佛光山現在每年都有許多朝山團,甚至各地神明藉扶乩吵著要信徒帶他們來佛光山拜佛,或者成群結隊的遊客,他們來過之後,聽過師父說法,看過簡報電影,無不對佛教生大信心。他們各自回到他們家鄉,對他們當地寺廟貢獻力量,助其發展,我們做弟子的,覺得師父對全佛教的貢獻功德,是無與倫比的。

師父為了台灣省政府民政廳將要通過〈寺廟庵堂輔導辦法〉中有多條條文對佛教不利,師父在省民政議員十餘人蒞山時,力駁此辦法萬萬不能頒行,又在雜誌上發表許多主張,向內政部提供意見,此辦法後來才胎死腹中,沒有頒行,但誰知道師父對全佛教的那些苦心呢?

智勇耐力舉世無雙

師父為人處世的忍耐和智勇,我們弟子是無人能比的。張培耕居士說:「佛光山的弟子不必把師父全學上,只要學上一二成就用不盡了。」這話一點不錯,師父的「能大能小,能有能無,能早能晚,能飽能餓,能熱能冷,能樂能苦,能進能退,能忙能閒……」我們任何一個弟子都跟不上的。

師父初到宜蘭,雷音寺連一張書桌都沒有,在一張壞了的裁縫機上,完成了《釋迦牟尼佛傳》的著作,在苗栗法雲寺為一位老和尚看守山林,在深山草寮裡的草地上,完成了《無聲息的歌唱》,在鳳山開大座講《金剛經》,誰知道他一個月中每天都睡在藤椅子上呢?將編好的《人生雜誌》,從台北連夜冒雨,送到北投一位發行的老和尚處,深夜睡在床上才記起一天還沒有吃飯呢!

在佛光山建設東山的龍亭,混凝土的工人一天才做了一半工程就下班回家了,師父領導我們弟子連夜趕工,為的是怕第二天混凝土不黏,至今我仍記得用摩托車發電照明混凝土的情景;不二門後的那條紅磚路,因為上下都有六十層的坡坎,材料搬運困難,師父領導我們先做一日,後來又在月光下花了一夜時間完成的。

高雄要塞司令部下令市政府因壽山寺五樓超高要拆除時,師父獨自去要塞,那種大智大勇的說話,使主辦人連聲道歉,一再說不拆不拆;某處機關為了協助選舉,邀約佛教界人士參加輔選,最初討論多時,官員們都像訓話式的說話,最後師父起立發言暢談民主政治,選舉取勝之道,一位中央大員在師父說後,連忙搶過麥克風,連說感動感動,想不到佛教界高論過人,並以師父的話作為結論,那一次臨時辦的十二桌素齋,佛教界人士一個個吃得法喜充滿!

師父的大忍大願,大智大勇,我們弟子怎樣也說不盡的。

不准拜佛代替處罰

師父的修行也是我們弟子所不及的,光是「佛七」,他參加和主持過的至少也在一百次以上,這就要七八百個日子,兩年以上的生命啊!他對禮佛,自己有過體驗,跟他出家的男眾,尤其那些十多歲的徒孫沙彌,常常調皮犯了院規,師父禁止訓導處罰他們跪香或拜佛,師父認為跪香或拜佛是無上光彩的事,怎可用來處罰?師父處罰那些沙彌的方法是不准拜佛!要他們站在大殿外看著守法的人拜佛。懶惰的人,師父總處罰他們提早睡覺,因為在床上睡不著,會感到慚愧。那些年輕的孩子在師父諄諄教誨之下,無不懺悔改過,規規矩矩的做好一個出家人!

聽說過去寺院一些不聰明的出家沙彌,總施與打罵教育,從師父口中知道他也是從那些教育法中的過來人,但師父從不因愚笨打罵學生、弟子,不會讀書的人師父都教他們去打球運動,當他會玩時也就會讀書了。

師父的修行,他是把佛法真正修到身心血液裡去。他提倡人生佛法、生活佛教,他的生活簡樸,用冰水或茶泡飯,是他最喜歡的快餐,他坐著或站著都能睡覺,他像不用思慮和心機的人,但他又對佛法的行解是那麼超人一等。

有一年他同時承認了七個人閉關,從智法師修般舟三昧,每天二十四小時只行或立,不坐不臥;慧淨修禪坐,雙腿一盤就是十幾個小時;慧源閉關閱藏,一年中,寫了上百萬的文字;其他有的禁語,有的拜佛,更有的是禪淨雙修,師父從不難人,只要你歡喜上進、弘法、讀書、修行、辦事,他都會一一的照顧你、開導你、提拔你。

有人問師父,他在佛教中是屬於哪一宗派的?師父的傳承應是臨濟宗,但師父不肯承認他是一宗一派的子孫,他常說:他是「釋迦宗」。意思是他不分宗派,全體整個的佛法,他都一併弘揚。

師父的慈悲,那也是非人能比的,救災卹貧,濟助苦難,幾乎是有求必應。我們的道場不管大小,師父都交代職事,凡是佛教界人士,歡迎他們光臨掛單用餐,尤其囑咐台北別院,出家人掛單用餐後,臨去要送他車費。佛光山自開山以來,凡是出家大眾,乘坐我們特約的車輛,不准收費,住宿留單,雖是初參學人,都要以賓禮待遇。

在這之間,也不是沒有為難的地方,比方說,他在西山搬運沙石或監工,忽然說朝山會舘有客來了,他要快步與來訪者見面,至少也要五分鐘以上,有時看他滿面汗水,可是未經約好的來訪者已經不耐久等,往往都認為師父無禮傲慢。客人走後,師父上課,忽然朝山會舘又一通電話,說又有某人要找師父,師父不得已,常叫我們比較大些的職事先打頭陣,但如此已經使訪客見怪,總認為見師父要經五關六將,我們常感到「師父難為」,但師父一點也不在乎。

佛光山沒有建築設計師,一切設計籌劃都由師父包辦,他要監工、教課、開會、改文、覆信,尤其和來訪者的接待,常常總需很多時間,據我所知,這本《講演集》的內容,都是他信手拈來,隨口說出,並沒有著意要作一次演講。

師父把修行是真正運用到生活之間的人!師父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他都能處之泰然,他不攀緣,自有很多因緣找他;他不結交權貴,權貴的人士找他的很多,師父的一切,在在都說明他是一個非常本分的修行人。

五十華誕獻禮

《講演集》出版了,它是弟子們呈獻給師父五十華誕的獻禮。師父二十歲起擔任國民學校校長以來,三十年的弘法生涯中,師父不曾刻意為自己的演講做過筆錄保存,或計劃出書。所以本書的內容都是從徒眾或學生的筆記中去收集來的。從收集及編印到出書,前期的徒眾職事,都因忙於山上的職務工作而不能參與,而由後期的弟子們聯合承辦,因此在文義或整理工作上,或許未能盡致完善,尤其對師父說法的靈巧及旨意或許不能把握完整,不過師父現在仍不斷地在說法,天天都在講演,我們計劃在明春出版第二集,那時我們將更有經驗去領悟那字裡行間的個中三昧,以期把它更完善地呈獻在讀者之前,分享師父的法益。

民國六十八年(一九七九)三月廿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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