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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陳提刑貴謙答真侍郎德秀書

宋‧陳提刑貴謙

承下問禪門事,仰見虛懷樂善之意,顧淺陋何足以辱此?然敢不以管見陳白。所謂話頭合看與否,以某觀之,初無定說,若能一念無生,全體是佛,何處別有話頭?只緣多生習氣,背覺合塵,剎那之間,念念起滅,如猴猻拾栗相似。佛祖不得已,權設方便,令咬嚼一個無滋味話頭,意識有所不行,將蜜果換苦葫蘆,淘汝業識,都無實義,亦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

今時學者,卻於話頭上強生穿鑿,或至逐個解說,以當事業,遠之遠矣。稜道者二十年坐破七個蒲團,只管看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因捲簾大悟。所謂八萬四千關捩子,只消一個鎖匙開,豈在多言也?來教謂:誦佛之言,存佛之心,行佛之行,久久須有得處。如此行履,固不失為一世之賢者;然禪門一著,又須見徹自己本地風光,方為究竟。此事雖人人本有,但為客塵妄想所覆,若不痛加煆煉,終不明淨。《圓覺經》云:「譬如銷金鑛,金非銷固有,雖復本來金,終以銷成就。」蓋謂此也。

來教又謂:道若不在言語文字上,諸佛諸祖何謂留許多經論在世?經是佛言,禪是佛心,初無違背,但世人尋言逐句,沒溺教網,不知有自己一段光明大事。故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謂之教外別傳,非是教外別是一個道理。只要明了此心,不著教相。今若只誦佛語,而不會歸自己,如人數他珍寶,自無半錢分;又如破布裹珍珠,出門還漏卻。縱使於中得少滋味,猶是法愛之見。本分上事,所謂金屑雖貴,落眼成翳,直須打併一切淨盡,方有少分相應也。

某向來雖不閱大藏經,然《華嚴》、《楞嚴》、《圓覺》、《維摩》等經,誦之亦稍熟矣。其他如《傳燈》、諸老語錄、壽禪師《宗鏡錄》,皆玩味數十年間,方在屋裡著到,卻無暇看經論也。《楞伽》雖是達磨心宗,亦以句讀難通,不曾深究。要知吾人皆是誠心,非彼世俗自瞞,以資談柄而已。

姑以日用驗之,雖無濁惡粗過,然於一切善惡逆順境界上,果能照破,不為他所移換否?夜睡中夢覺一如否?恐怖顛倒否?疾病而能作得主否?若目前猶有境在,則夢昧未免顛倒;夢昧既顛倒,疾病必不能作得主宰;疾病既作主宰不得,則生死岸頭必不自在。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待制舍人於功名鼎盛之時,清修寡欲,留神此道,可謂火中蓮華矣。古人有言:「此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也。」又云:「直欲高高峰頂立,深深海底行,更欲深窮遠到,直到不疑之地。」來教謂無下手處,只此無下手處,正是得力處。如前書所言:靜處鬧處,皆著一隻眼,看是什麼道理?久久純熟,自無靜鬧之異。其或雜亂紛飛,起滅不停,卻舉一則公案與之廝捱,則起滅之心自然頓息,照與照者同時寂滅,即是到家也。某亦學焉而未至也,姑盡吐露如此,不必他示。恐有儒釋不侔者必大怪之,待制舍人他日心眼開明,亦必大笑而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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