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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第八章 宗派的競相建立

佛教東傳,歷經東漢、三國到魏晉南北朝的傳布發展,逐漸深入中國社會,並與當時的社會階層、地方風俗相互結合。隨著歷代祖師對教理的研究和闡述,以及佛教經典的大量翻譯,佛教在中國開創了嶄新的面貌。由於有翻譯的經典為依據,激起佛學思想的研究風潮,終於促成各種學派的相繼成立。各學派的基本立場與思想旨趣各有偏重,至唐朝逐步發展成為各宗派。這些宗派齊頭並進,在教理的詮釋上形成百花齊放的局面,展現無窮的活動力。所謂「密富禪貧方便淨,唯識耐煩嘉祥空,傳統華嚴修身律,義理組織天台宗」,正是唐朝佛教各宗派發展情況的最佳寫照。中國佛教各宗派法脈相傳,歷久不衰,這與各宗派的基本思想旨趣有明確分別的特色不無關係。若能對各宗派的形成淵源有深入的認識與了解,就比較容易攝取中國佛教的精華。

東晉末年,鳩摩羅什譯出《法華經》、《阿彌陀經》等大乘經典後,到南北朝時代,著名譯師佛馱跋陀羅、真諦三藏等人翻譯了大量的重要經典,中國佛教因而進入新經論的研究時期,由於所依經論的不同,建立了許多的學派。首先,以竺道生所倡的「闡提成佛說」最具有代表性。道生在鳩摩羅什門下學習,繼承他的般若思想,立「善不受報」、「頓悟成佛」諸義,並分析六卷《泥洹經》的義理,主張「一闡提能成佛」。

在當時,這個新見解無法被一般人接受,因為這個思想是當時已經譯出的經典所沒有提到的。直到《大般涅槃經》在北方譯出,流傳到南方,眾人見經中(卷五、七、九)明舉「闡提成佛」之說,道生所主張的佛性義才被認同。

道生對《泥洹經》的研究,發揚涅槃思想,可說是涅槃學研究的先驅。北涼曇無讖翻譯《涅槃經》四十卷,稱為北本《涅槃經》;慧嚴、慧觀、謝靈運等人改為三十六卷,稱為南本《涅槃經》;從《涅槃經》中所揭示的「佛性常住」、「眾生皆有佛性」,更能證實道生所提倡佛性思想的孤明獨發。除了「一闡提能成佛」的見解之外,道生主張「頓悟說」,慧觀則持「漸悟說」,由此形成南方涅槃師的兩大系。以《涅槃經》為中心,有關涅槃佛性問題的爭論,在南北朝有十二家異說,就是所謂的「涅槃學派」。

南北朝時代,與《涅槃經》同時流行的經論為《成實論》。此論為印度訶梨跋摩所撰,內容以苦集滅道為主旨,分析一切法的存在皆為無實體的假象,最後終歸於空,傳入中國後,由鳩摩羅什譯出,研究《成實論》的論師也以羅什的弟子為主流,形成「成實學派」。

《成實論》的研究先由北方開始,隨後南方才跟進。羅什門下的成實學派有僧導、僧嵩二大系統,僧嵩在彭城弘揚《成實論》,形成北方系統;僧導則在南地大張講席,首開南方研習《成實論》的風氣。到齊代、梁代之時,南方系統以僧柔與慧次最具盛名,尤其是僧柔弟子中的僧旻、法雲、智藏三人,被稱為梁代三大家,對《成實論》有深入的研究。成實學派在梁代一度被稱為「南地成論大乘」,直到隋代吉藏創立三論宗,將《成實論》判為小乘教義,成實派才漸趨衰微。

在當時,另外有依《阿毗曇心論》與《雜阿毗曇心論》為主的毗曇學研究,一度被稱做「數論」,曾經盛行於中國南北地,且經常為成實論師所兼學,但由於缺乏師承傳統,僅成為風行一時的義學。此外,依無著、世親的瑜伽行派經論而深入研究的,有地論學派與攝論學派。地論派依《十地經論》而成立,又依相州為界,分為南道派與北道派。北道派以「阿賴耶識」為「真妄和合識」,而立阿摩羅識為九識,此說後來被攝論學派所吸收;南道派則主張阿賴耶識為淨識,採八識之說。到了唐代,地論學派又被華嚴宗所吸收,並且為華嚴宗的成立奠定了重要的基礎。攝論學派則是依真諦所譯的《攝大乘論》而立。真諦依《攝論》所立的九識說,為此派的一大特色,故與地論師北道派主張相近。至於淨土、戒律等宗派,也都因新經論的譯出而勃興。大抵而言,南北朝時期各派學說的蓬勃發展,是隋唐佛教八大宗派所以創立的因緣。

中國佛教經過南北朝時期的拓展發揚,隨著隋朝統一南北,不但在政治、文化上形成新的局勢,在佛教方面,南北各派的思想學說也有新的發展。到了唐代,綜合南北體系,經典的翻譯更加完備,義理更為明確,且各有師承、宗規,於是各宗派學說大放異彩,八大宗派正式確立,開創了中國佛教的黃金時代。

天台宗

北齊慧文禪師因誦讀龍樹的《中論》及《大智度論》,而證悟「一心三觀」的心要,後以心觀傳授慧思禪師;慧思將「禪」與「觀」融和並重,實踐一心三觀,悟入法華三昧。當時,年方二十二的智顗,聞名前往光州大蘇山,親近慧思禪師,苦參法華三昧,精進禪觀。有一天,智顗持誦《法華經》,至〈藥王品〉中,諸佛同讚言「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時,豁然徹悟,證得法華三昧。從此辯才無礙,講解佛法妙義,口若懸河,僅是《妙法蓮華經》的「妙」字義,他就講說了三個月,這就是佛教史上有名的「九旬談妙」。

智者大師感慨聞法者多,證悟者少,惟恐佛法流於文字知解,因此,三十八歲時上天台山,從法華三昧進入止觀雙修的境界。後移居金陵光宅寺,講《法華經》,弟子灌頂隨聽隨記,錄成《法華文句》。其後西行,至當陽玉泉山創建玉泉寺,於寺講說《法華玄義》、《摩訶止觀》,教理、實踐兼備,闡揚《法華經》的奧妙,建立天台教學的體系,世稱此三書為「天台三大部」。

由於智者大師以《法華經》為依據,開展一宗之教說,因此稱此宗派為「法華宗」;又法華思想透過大師的闡揚而盛行於世,因此依大師徹悟法華圓頓實相的天台山,立名為天台宗,是當時最早成立的宗派,世人尊稱他為天台大師,並以他為天台宗的初祖。

智者大師的門人眾多,其中以師事大師二十多年的灌頂最為傑出。智者圓寂後,灌頂致力於教團的興隆,被視為天台宗第二祖,世稱章安大師。灌頂之後,先後傳承三祖智威、四祖慧威、五祖玄朗。玄朗門下的湛然,著有《法華文句記》、《止觀輔行傳弘決》等二十多部,提倡「無情有性」之說,主張草木瓦石都有佛性。他又糅合《大乘起信論》的義理,確立天台宗嚴密教理的基礎,被稱為天台宗中興之祖。

湛然之後,為道邃、宗穎、良諝等諸祖。不久,遭逢唐武宗的會昌法難及唐末五代的戰亂,天台宗逐漸衰微,直到十二祖義寂、十三祖義通相繼弘揚教觀,沒落之勢才得扭轉。由於對智顗《金光明玄義》廣本的真偽問題產生「唯心論」與「實相論」的對立看法,義通的門下逐漸分裂為二派,這就是北宋初年長達四十多年的「山家、山外」之論戰。主張實相論的山家派以四明知禮、慈雲遵式為代表,倡導「妄心觀」之說;主張唯心論的山外派以慈光志因、孤山智圓為代表,倡導「真心觀」之說。二派之中,以山家派的法系較為興隆,派下人才濟濟,在後世被視為天台宗的正統。傳到明代,以蕅益智旭最為著名,他採用了唯識、淨土、律宗、禪宗為旨要,來發揮天台宗的教觀,又主張釋、道、儒三教一致,並力求佛教諸宗的調和,對後世有很大的啟發。

到了清朝,除了喇嘛教一枝獨秀外,是其他宗派的衰頹時期。民國以來,有諦閑大師再度復興天台宗,他創立觀宗研究社,作育天台宗人才,如仁山、常惺、寶靜、靜修、倓虛、禪定、可端等人,都是門下高足。其中,尤以倓虛大師於一九二五年時,曾受諦閑大師付法為天台宗第四十四代傳法者。

天台宗強調解行並重,「教相門」與「觀心門」兼攝圓融,故能顯現教觀雙美。就是在教義方面,將法界實相與眾生的法性一同攝入組織體系,發展成圓融無礙的思想架構,例如「五時八教」的教判,即為理論上的教相門。在修行、實踐方面,智者大師依據他在大蘇山所證的三昧,融和在天台山修頭陀時的妙悟,開顯出止觀雙修的修道法門,如一念三千、三諦圓融,即為實踐上的觀心門。教相門與觀心門,如鳥雙翼,相輔相成。

就天台宗的教學特色而言,天台三大部《法華玄義》、《法華文句》,注重玄義及提出「消文四意」的解經方式,以玄義貫穿經義,成為千百年來研究經文、講說佛法教理的最好範本。觀心門的《摩訶止觀》,不只是天台家觀心法的至寶,也是修習禪定的聖典。此外,天台五小部所說的小止觀、六妙門等,也是禪修的必備良書。

天台宗以義理組織嚴密而獨步於其他宗派,尤其對佛陀一代時教,判攝為五時八教,為所有教判中最完整的;但義理的繁複也影響到發展的情況,因此不易普及。

三論宗

三論宗是以印度龍樹菩薩所著的《中論》、《十二門論》及提婆所著的《百論》為依據而成立的宗派。鳩摩羅什將這三部論傳譯至我國,在中國形成一股研究龍樹中觀學說的風潮,因此中國的三論宗,通常遠推鳩摩羅什為開祖。

羅什的門下,號稱桃李三千,而以僧肇、道生、僧叡、曇影、慧觀、道融等人最著名。其中,慧觀、道生、僧叡等人弘法於江南,僧肇、曇影、道融等人則在關中一帶宣教,因此形成三論宗南北兩大學派。百年左右,三論宗漸趨沉寂。直到梁代,僧朗得梁武帝的崇信,稍振三論之勢,僧詮、法朗相續大振宗義。

到了隋朝,法朗的弟子吉藏大力弘揚三論的般若思想,是三論宗教義的集大成者,也是三論宗真正的創宗者。吉藏七歲就跟隨法朗出家,十九歲開始講經弘法,聲譽遠播。開皇元年,法朗圓寂,吉藏前往越州嘉祥寺,專心講經說法,著作論疏,世人因此尊稱他為嘉祥大師。他一生中講解「三論」一百多次,講《法華經》三百多次,對於《般若經》、《大智度論》、《維摩經》、《華嚴經》等,也都大力宣揚,著作四十多種,不下一百餘卷,被譽為文海。

吉藏大師門下有慧遠、智凱、碩法師等人,皆為法匠。碩法師門下的元康,曾在唐太宗時奉詔入長安講「三論」,著述頗多。在唐代中葉以後,天台宗、唯識宗、禪宗盛行於世,三論宗便逐漸衰頹了。在目前台灣佛教界,三論宗的學者,以印順法師最負盛名,他對中觀緣起性空思想有獨特的見解。然而因為三論宗所強調諸法性空,義理高深,所以目前對三論研究深有心得,又能廣為闡揚的大德,就少見了。

三論宗的基本立論,主要可分為三方面:一、破邪顯正,就是以緣起性空的道理,破除一切有所得、有所見的妄執。二、以真俗二諦為根本思想,來闡揚世間法的一切萬有,與出世間因緣和合而有、畢竟空無所得的中道觀。依據三論宗,「空」才能「有」,不「空」就沒有「有」,所謂「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空」是成就「有」的要因。三、八不中道,就是藉「不生不滅、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的道理,來破除生滅、斷常、一異、來去等偏頗的見解。

唯識宗

唯識宗,又稱為法相宗、瑜伽宗、有相宗、相宗,或慈恩宗,是以三藏法師玄奘為宗祖,主張「萬法唯識」的宗派。在印度方面,可遠推到彌勒菩薩、無著、世親、無性及護法、德慧、安慧等幾位著名大論師,可以說,在玄奘西行求法之前,瑜伽宗風就已經風靡全印度了。

玄奘大師在唐太宗貞觀三年,隻身從長安西行印度,歷經十七年,帶回六百多部佛經,其中主要是唯識宗的寶典,如《唯識三十論頌》、《唯識二十論》、《攝大乘論》、《瑜伽師地論》等。他在回國前夕,早已揚名全印度,當時有數十個國家共同請他開講唯識教義,召開無遮大會,高舉法幢,盛況空前。大師回國後,廣譯經論一三三五卷,又糅合護法、難陀、安慧、親勝、火辨、德慧、淨月、勝友、最勝子、智月等十大論師所造的《唯識三十頌》的釋論,綜合各家見解,編譯為《成唯識論》十卷。在譯經過程中,他採取隨譯隨講的方式,不但將法相唯識學的義理傳播開來,並培育了一批優秀門人,最著名的是神昉、嘉尚、普光、窺基等四人,有「玄門四神足」之稱,其中以三車度化,才華橫溢的窺基,為直紹玄奘大師之法統者。

窺基大師,十七歲依止玄奘大師座下披剃出家,二十五歲開始參與譯經,受到玄奘大師器重。他著述宏富,較重要的有《成唯識論述記》、《大乘法苑義林章》、《成唯識論掌中樞要》等注疏傳世,窺基因此有「百部疏主」之稱。其中,尤以《成唯識論述記》最為重要,被後世唯識學者奉為圭臬。唯識之學,也因窺基而發揚光大。由於窺基大師長年住在長安大慈恩寺譯經著書,因此被尊稱為「慈恩大師」;又因窺基大師集唯識宗思想的大成,所以後世的人又把唯識宗稱為慈恩宗。

唯識宗在玄奘、窺基師徒的推展下,盛極一時,但唯識之學,義理繁瑣,不易被人接受,在晚唐以後,就逐漸趨於衰微。直到近代,學術界因唯識法相學富於邏輯推理與認知科學探討的意義,故研究者增多。如太虛大師雖主張八宗兼弘,但他對法相唯識研究甚為透澈,貢獻極大。另外還有楊仁山、歐陽竟無、熊十力等在家居士的推弘。近年來,研究唯識的有常覺、演培等法師。

本宗以六經、十一論為依據的主要經論,六經以《解深密經》為宗,十一論以《瑜伽師地論》與《成唯識論》為主。本宗的學說,名相繁瑣,義理深邃,側重邏輯分析,立有五位百法、三自性、五種性。以「阿賴耶識」的緣起為基礎,闡明「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及「識外無境」之理。認為世界萬法存在的根源是在於阿賴耶識內含藏的種子。在修行實證上,以心意識為中心,轉變有漏的心識而成無漏的實智,就是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最後將能觀之識亦歸諸於空,證入「能所一體」的境界。簡單的說,萬法唯識的教義宗旨,就是去除對所有心外之物的分別執著,來徹悟唯識的「無分別智」,也就是「轉識成智」之說。

華嚴宗

本宗以《華嚴經》為所依經典,故稱華嚴宗;由賢首大師法藏集大成,故稱賢首宗。又因本宗的宗旨,主要在闡明圓融無礙的法界緣起,所以又稱為法界宗。

杜順和尚是華嚴宗初祖,十八歲出家,專宗華嚴,著有《法界觀門》、《五教止觀》等書,將華嚴高深的理論融貫為禪定的觀門,而提倡「真空絕相、理事無礙、周遍含容」的法界三觀,融合了理論與實踐,深為朝野所重,唐太宗尊稱他為「帝心尊者」。他一生中的神異事蹟很多,有瞎子、聾子拜見他以後,就能見、能聽的傳聞。據說,有一次他涉水過河,河水忽然自行斷流,等到他上岸後,水流才又恢復如故。他在唐貞觀十四年(六四〇)圓寂。

二祖智儼大師,是甘肅天水人。他在孩提時,就常堆石成塔,串花成蓋,自己當法師,以童伴為聽眾,為他們說法。十四歲出家,深探華嚴藏海,二十七歲時,著作《華嚴搜玄記》十卷,後來又陸續著有《華嚴孔目章》、《華嚴五十要問答》等二十餘種,奠定了華嚴宗的架構基礎。除了著述弘法外,還以教育徒眾為職志,一生風範清高。唐高宗總章元年(六六八),他預知自己即將示寂,就對門人說:「將遊蓮華藏世界。」圓寂時,享壽六十七。

三祖是賢首大師法藏。賢首是武則天所賜封的字號。大師十六歲時,曾在陝西法門寺阿育王舍利塔前燃指供佛。後來,因聽智儼大師講《華嚴經》而歸投座下。法藏精通西域諸國語言及梵文,曾協助實叉難陀三藏譯成《八十華嚴》,並為武后講解該經,講到十重玄門、海印三昧門、六相和合義門等,武后茫然不解,法藏於是以長生殿前的金獅子為譬喻,武后豁然領解。因而把當時所說,整理成文,名為《華嚴金師子章》。後來他又協助菩提流志三藏翻譯《大寶積經》。一生之中,講說《華嚴經》三十多遍。著有《華嚴探玄記》、《梵網經疏》、《楞伽經疏》等三、四十種之多。他攝取杜順大師的《法界觀門》、《五教止觀》等實踐法門,並以《華嚴經》為骨幹,融合智儼大師的《搜玄記》,完成華嚴教理的組織系統。華嚴宗至此完成自家教觀雙門圓滿的架構,並由於法藏的弘揚,而集法界緣起思想的大成,因此華嚴宗又稱賢首宗。

四祖是清涼大師澄觀,身歷九朝,為七帝之師。貞元十二年(七九六)應德宗的召請入長安,與罽賓三藏般若共同譯出《四十華嚴》,呈獻給德宗,並奉敕解說《華嚴經》大意,德宗在激賞之餘,敕賜紫袍及「教授和尚」之號。後來在德宗的誕辰日,又奉召入內殿,闡揚華嚴宗旨。德宗朗然覺悟,說道:「聽大師講《華嚴經》,朕心清涼。」因此受封為「清涼國師」。

當他在大華嚴寺執筆撰述《華嚴經疏》時,嚴冬的五台山上雖然風雪侵襲,但他仍日日不輟,經四年才完成。為此,大師特別啟建了一場《華嚴經疏》的落成法會,供養千僧,可謂別具意義的盛會。大師畢生精進修行,日課華嚴,著作有三十多種,世人尊稱他為「華嚴疏主」。

圭峰宗密禪師是華嚴宗五祖,跟隨澄觀大師學華嚴,大師曾讚美他說:「能跟隨我遨遊毗盧華藏世界的,只有你一人。」宗密又曾隨荷澤宗道圓禪師學禪,提倡教禪一致,奠定唐末至宋代間的佛教基礎。他著有《華嚴綸貫》五卷、《普賢行願品別行疏鈔》六卷、《註華嚴法界觀門》一卷、《華嚴原人論》一卷等。宗密以《華嚴經》為根據,對《圓覺經》做詳盡的註解,所著的《圓覺經大疏》、《圓覺經大疏釋義鈔》等書,為歷來註解《圓覺經》的泰斗。

宗密圓寂後,不久就發生唐武宗的「會昌法難」,一時之間,諸宗都趨於沉寂。到宋代,有子璿、淨源等人重興宗門,接著有道亭、觀復、師會、希迪等四人開演宗義,世人稱他們為「宋代四大家」。元、明、清三代,華嚴宗雖然不如唐代的興盛,仍有普瑞、文才、德清、古庭、道通、續法等人,相續作疏,宣揚宗義。一九一二年以後,月霞大師創辦華嚴大學,培養了不少人才,但是如唐朝清涼大師一樣,把華嚴深奧的教理有系統地加以詮釋、發揚者,則如鳳毛麟角,不容易找到了。

華嚴宗以四法界、十玄門、六相圓融等法門來闡明法界緣起的宗旨,又將佛陀的一代教法判釋為五教十宗,華嚴的世界稱為「華藏世界」,是宇宙萬有諸法由心所現的「一真法界」。這個一真法界是真妄泯滅、生佛不分的真理世界,超越一切對待,本體就是現象,現象就是本體,是一個絕對平等的世界。因此華嚴宗強調,若能徹底體悟一真法界的道理,就能脫離貧富、貴賤、有無、生死、多少、高低等所有對待的束縛,獲得心靈的自由。在超越時間與空間的一真法界裡,一念之中有百千劫,百千劫在於一念,一粒微塵就是十方國土,十方國土也含攝在一粒微塵中,這就是「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圓融無礙法界。

本宗由於歷代大德對華嚴思想的闡揚,使華嚴哲學在中國佛教史上開出了奇葩,和天台宗同為中國佛教思想史上光輝燦爛的雙璧。

律宗

律宗是依五部律中的《四分律》以弘通戒法的大乘宗派。其宗旨在於奉持《四分律》的淨戒,而以一乘圓頓的妙理為旨歸。佛教各宗派雖然都有修持法門,但由於律儀的繁複發展與各宗派的遞嬗相承,本來是所有佛教徒所須共同持守的律則,便獨立發展成一個專門的宗派。

在早期,諸律都曾在我國弘揚,然而光大而昌行於後代的,只有《四分律》這一支。因此一般所說的律宗,就是指弘傳《四分律》的「四分律宗」。

早在三國時代,魏曇摩迦羅譯出《僧祇戒本》,敦請十位梵僧立羯磨法,首度開啟以十大僧來傳戒的先例,這是我國傳戒的開始。北魏孝文帝時,法聰法師原本研習《摩訶僧祇律》,後來精研《四分律》,並盡力弘揚,但當時他只是口授,並沒有著作流傳於世。到五祖慧光律師才開始撰著章疏,開啟了對《四分律》注疏闡釋的風氣。比較重要的注疏有慧光的《略疏》四卷、智首的《大疏》二十卷、法礪的《中疏》十卷,號稱為「三要疏」,為時人所習用,而四分律宗的歷祖相承,也就由此產生;到集大成的道宣為止,共有九祖。

自六祖道雲律師起,四分律宗開始分出流派,門下有洪遵、道洪兩位律師。洪遵律師傳洪淵,洪淵傳法礪。法礪住在相州,著有《四分律疏》十卷,其系統稱為「相部宗」。法礪再傳道成,道成傳滿意與懷素兩位律師。滿意住在西塔,弘揚相部宗;懷素住在東塔,弘揚「東塔宗」。七祖道照律師傳智首,智首傳道宣,道宣因為久居終南山而蔚成「南山律宗」。道宣雖然是四分律宗的第九祖,但他興盛了律宗,因此便被尊為南山律宗的第一祖。

世稱「南山律師」的道宣大師,曾參與玄奘大師的譯場,嚴守戒品,深好禪那,博通《法華》、《涅槃》、《楞伽》、《勝鬘》等諸經之旨。唐高宗曾敕令僧尼須禮拜帝王與父母,道宣與玄奘大師等人上書力爭,最後高宗才敕令僧尼只須禮拜雙親,而不必拜帝王。乾封二年(六六七),道宣在淨業寺創立戒壇,諸方前來求戒者有二十餘人,為後世建立戒壇所依循。大師生平獎掖後進不遺餘力,德行淳厚,為緇素所共仰。他的著作很多,關於《四分律》,有《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十二卷、《四分律羯磨疏》四卷、《四分律戒本疏》四卷、《拾毗尼義鈔》六卷、《比丘尼鈔》六卷等,被稱為「律學五大部」。四分律宗也因此大為風行,與相部宗、東塔宗形成鼎足之勢。

與道宣同門的道世律師著有《毗尼討要》一書,奉持他學說的人,就稱為「要家」;奉持道宣律師《四分律行事鈔》的人,則稱為「鈔家」。另外,相部宗系統的曇一律師,講授《四分律》三十五遍,他兼弘相部律與南山律,曾作《發正義記》十卷,闡揚道宣的《四分律行事鈔》,使南山律宗顯揚於後世,荊溪湛然、清涼澄觀兩人都曾在他的門下習律。

在唐代時,律宗三家論爭不絕,根本教義最大的差異在於對「戒體」看法的不同。戒體是受戒者在受戒法時所發得,而領納於心中的法體,依這個法體之力,可以斷惡存善。相部宗依據《成實論》提倡非色非心的戒體論;東塔宗依據《大毗婆沙論》、《俱舍論》,認為戒體是色法。道宣因為精研唯識學,認為《四分律》在表面上雖屬於小乘,但在精神上則通於大乘佛法,因此他用唯識的教義來探究戒體的本質,主張戒體是心法,也就是受戒時薰於阿賴耶識的種子。這個看法與相部宗較為接近,和東塔宗則大異其趣。相部、東塔二宗在唐朝之後便日漸衰微,以後,所謂的律宗實際上就是指南山律宗。大抵來講,我國初傳律法時,四律雜弘,缺乏中心準則,到道宣律師繼承智首律師的系統,以融通大小乘的精神來弘揚《四分律》,奠定了中國律宗的基礎,使南山律宗成為《四分律》一脈相傳的法統。

唐末五代,教難及兵火不斷,律宗與其他諸宗一時頓衰。到了明末清初,金陵古心律師登五台山,感得文殊菩薩在雲端授戒,於是返回金陵靈谷寺開戒說法,重興律宗。他的法嗣三昧律師寂光在金陵東南的寶華山開闢道場,主持戒席先後達百餘壇,被尊為寶華山第一代,法流興盛。直到太平天國作亂時,寶華山首當其衝,受到嚴重破壞,亂後重建,每年仍啟建戒壇,但南山一脈曾一度失去三大部,到了清末,才由徐蔚如從日本請歸,在天津刻經處重刊,可惜錯誤很多,以持戒嚴謹著稱於世的弘一大師,發願以畢生精力研究戒法,護持南山律宗,遍考中外律叢,校正三大部及其他律藏,使南山律又大放異彩。

本宗所依用的典籍,以《四分律》、《梵網經》等戒律典籍為主要依據,此外也依《法華經》、《瑜伽師地論》、《成實論》、《唯識論》等,作為立教的大旨。其旨趣所歸,則是「大小相融」、「三學相即」的一乘圓頓妙理。

禪宗

禪宗的傳承,是以靈山會上,佛陀拈花,迦葉微笑為濫觴。迦葉以後,傳阿難、商那和修到菩提達摩等二十八人,稱為西天二十八祖。菩提達摩在梁武帝普通年間(五二〇~五二七)自印度來到建業,將禪的要義傳入中國,成為我國禪宗的初祖。達摩之後,經過慧可、僧璨、道信、弘忍,傳到六祖惠能,禪宗在中國本土便開出燦爛的花朵,成為中國佛教的重要宗派之一。

「禪」起源於印度,原意是靜坐斂心、正思審慮,以達到定慧均等的狀態。在佛陀之前,印度就有以「生天」為目的的坐禪思想;到佛陀時,才展開遠離苦樂兩邊,以達中道涅槃為目的的禪。從此以後,印度佛教的禪觀思想漸次發達,並產生無數的禪經。隨著佛典的傳譯,在東漢末年,禪法已傳入中國,只是在初期時,大多是小乘的禪觀思想。東晉鳩摩羅什以後,介紹各種禪法,而以念佛法門為主。直到劉宋求那跋陀羅譯出四卷《楞伽經》,經中所說的四種禪法,激發了當時的習禪者另闢途徑,肇啟了菩提達摩的「如來自性清淨禪」。達摩之後的慧可、僧璨,都被稱為楞伽師,道信於「楞伽禪」,吸收般若思想,依《文殊師利所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一行三昧,制立卓越的安心方便;弘忍一面講《楞伽經》,另一面亦開講《金剛經》;到六祖惠能,則以《金剛經》為正宗。

五祖弘忍的門下不乏俊才,其中以惠能與神秀為兩大高足,開衍出南頓北漸二派,其中,惠能的南宗禪以頓悟為主旨,在中國南方盛行,最後成為中國禪宗的主流。惠能以下,形成五家七宗,門下弟子各為一方宗主,分散各地弘揚禪法,禪宗因此大盛。至於以神秀為主的北宗禪,以漸修為其主旨,雖曾興盛一時,但在當時,整個中國禪宗已由南宗主導,北宗因而日漸衰退。

中唐以後,盛行棒喝的機法,禪的意義擴大,不一定靜坐斂心才是禪,即便搬柴運水、吃飯穿衣等平常動作,也都是禪。中國禪宗的祖師,為了適應中國的民族性格、風俗習慣,將印度注重冥想的思想融入日常生活之中,展開中國獨特的講求作務精神的禪風。四祖道信禪師,首先倡言「行住坐臥,無非是禪」的劃時代宣言。到了百丈禪師,更創建叢林制度,樹立「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作務精神,提倡農禪生活,把禪的精神深深植根於大地之中,從心臟的跳動、手足的操作,來體會禪的妙趣,喚起真如本性。

禪宗和其他各宗最大的不同,在於不立正依的經典,即使引用經典,也是一時的方便施設。最主要的精神是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以期「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然而,研習經典雖然不是禪僧的要務,在禪門中,仍以《楞伽》、《維摩》、《金剛般若》、《首楞嚴》等諸經為核心。此外,古來的尊宿也遺有大量的語錄,成為後世禪僧習禪悟道的重要典籍。

禪宗,在大陸非常普遍,當時所謂的叢林大寺,大多是禪宗的道場。但在一九四九年後,許多道場叢林都變成倉庫、辦公場所,或者博物館。在台灣,大規模的禪寺叢林較少見。時下雖有寺院自稱為某某禪寺,實際上,修學內容和禪宗往往不相干。目前台灣佛教的各宗派,其法統幾乎都是從禪宗演變而來,或與禪宗的法統有密切的關係,例如道場遍布海內外的佛光山,正是傳臨濟正宗的法脈,由此可知禪宗對近代佛教影響之深遠。

淨土宗

淨土宗,是以「往生西方極樂淨土」為目的的宗派。因本宗以稱念佛名為主要修行方法,希望藉著彌陀本願的他力,往生於西方極樂淨土,所以又稱為念佛宗。我國淨土宗從廬山慧遠倡導淨土思想,歷經北魏曇鸞、唐朝道綽、慈愍等大師的大力推弘,隨著時代的遷移,愈為後代人所奉行,是影響中國佛教民間信仰最為深遠的宗門。

一般所謂淨土,主要是指彌勒淨土、彌陀淨土。彌勒淨土的信仰,以東晉道安大師為最早,他著有《淨土論》六卷,倡導往生兜率天的彌勒淨土;唐代玄奘與窺基大師,也以彌勒淨土為行持依歸。但自此以後,由於修者少,弘揚者更少,漸形衰微,代之而起的是彌陀信仰的興隆,彌陀淨土便成為諸佛淨土的代表。早期弘揚彌陀淨土信仰的,以東晉慧遠大師為最力,他在廬山結白蓮社,與大眾共修念佛三昧,以期能往生見佛,是我國結社念佛之始,也是我國淨土的主流。

北魏宣武帝時,菩提流支譯出世親的《往生論》,曇鸞為之註解,著《往生論註》一書,書中採用龍樹《十住毗婆沙論》中〈易行品〉的說法,明示佛法修行的難、易二道,也就是他力法門、自力法門的不同,闡揚淨土信仰的本旨在於他力法門,主張依靠他力本願為五濁惡世中方便易行之道,始闡揚淨土立教的本義,並強調藉著持名念佛來求生淨土。到唐代,道綽、善導等大師繼承曇鸞的教旨,極力強調佛的本願力,主張往生淨土就是相應於末法時代的信仰。道綽著有《安樂集》一書,論破諸師的謬解,開示末世眾生的要路,並依曇鸞難易二道之說,創立聖道、淨土二門的教判。善導撰《觀無量壽佛經疏》,楷定古今各家的謬見,確立淨土的教義、教相,並釐定修行上的正行、雜行之別,奠定了淨土教義獨立系統的基礎。其後,有懷感著《釋淨土群疑論》,針對各宗對往生淨土的質疑,一一闡論。睦州的少康,也大力弘揚稱念阿彌陀佛的功德。自曇鸞至少康,被稱為淨土宗的「震旦五祖」。當時在長安等地,諸師也撰寫了不少解釋《阿彌陀經》、《觀經》等注疏。在這個時期,淨土經典的研究達於高峰。

唐代開元初年,慧日大師自印度歸國,看到當時禪家把淨土信仰視為引導一般愚民的方便教說,便激烈反對,而提倡念佛往生的必要,主張戒淨並行、禪淨雙修、教禪一致,而以一切修行都回歸於往生淨土的旨趣。承遠、法照、飛錫等人紹繼他的主張,以念佛三昧為無上深妙的禪門,極力排斥禪僧的空腹高心。於是,我國淨土宗在唐代,可分為三種教系,即慧遠系統、善導系統、慈愍系統。

當時,在禪門中有認同慧日一派的,如六祖門下的南陽慧忠提倡解行兼修。到後周法眼文益的嫡孫永明延壽,更大力弘揚禪淨雙修。元代以後,禪淨雙修的風氣更加盛行,中峰明本、天如惟則等人都歸心於西方淨土。到明代,楚山紹琦、雲棲袾宏、憨山德清等人,相繼倡導禪淨合一,尤其以雲棲袾宏精進修持念佛三昧,更是著稱於世。他除了註解《阿彌陀經》外,還著書立論,大力弘揚禪淨一致之旨,對當時教界影響很大。

天台一門也有很多信仰淨土的高僧大德,如宋代四明知禮,他所撰的《觀經疏妙宗鈔》,就是主張台淨融和的論著,為歷來的天台宗僧所重視。明代的靈峰智旭提倡三學一源論,認為禪、教、律三學的歸趣就在淨土法門。到了清代,不少在家居士也提倡淨土信仰,如彭紹升、希涑父子,編《淨土聖賢錄》。康熙、乾隆年間,實賢法師在杭州結蓮社,教化遠近,尊奉曇鸞、道綽、善導為淨土三祖。民國以後,除了楊仁山的大力提倡,印光大師也主張淨土法門為佛陀出世的本懷,致力於社會救濟事業,各地僧俗漸次興起結社念佛的風氣。今日台灣佛教,不論禪寺、律寺,乃至顯教、密教,都普遍藉念佛法門來引導信徒修持。這是由於稱名念佛簡單易行,因此能普及於一般社會大眾,形成近代以來中國佛教的一大主流。以念佛法門為中心的念佛會、蓮社、居士林等,相繼成立,呈現了佛教各宗並容,多采多姿的面貌。

淨土思想主要依據的是「三經一論」,「三經」是《無量壽經》、《觀無量壽經》、《阿彌陀經》;「一論」是指佛陀入滅後八、九百年左右,世親菩薩所造的《往生論》。歷來的淨土宗祖師大多依據「三經一論」以及馬鳴、龍樹等諸論師贊述「三經」的要義來弘傳此宗。

淨土宗三大經典之中,《阿彌陀經》描述阿彌陀佛西方淨土種種莊嚴的事相,並說明發願往生的意義及方便,讚歎阿彌陀佛不可思議的功德。這部經的經文較短,很容易誦讀,被奉為淨土宗修行者必誦之經。《無量壽經》詳述阿彌陀佛在因地為法藏比丘時所發的四十八願,以致果地圓滿成佛,莊嚴國土,攝受十方念佛眾生,並說明三輩往生的條件。《觀無量壽經》旨在說明想要往生西方極樂國土的眾生所必修的淨業正因,並以十六觀法諦觀阿彌陀佛的身相及極樂淨土相,又解釋九品往生的因果。至於《往生論》,則說明修習「五念門」,可得種種成就,令眾生得以往生安樂國土,面見阿彌陀佛。

本宗的宗旨,是以修淨土者的「心行」為「內因」,以彌陀的「願力」為「外緣」,內外相應,往生極樂淨土。因此,修持淨土法門必須先發菩提心,也就是企求無上佛道的願心;其次是發厭離心、欣求心,就是厭離這個眾苦煎迫的穢土而欣求清淨莊嚴的佛土之心;再來是發至誠心、深心、回向發願心等「三心」:一、至誠心,是真實為了脫生死而求生彼國,不是為求名聞利養而現精進相的心。二、深心,對於阿彌陀佛在因地攝受一切眾生的四十八大願,抱著毫不懷疑的信心,專心一念地稱念佛號,藉由佛力加持而往生極樂。三、回向發願心,將自己所修的一切功德資糧,全部發願回向往生西方;再將功德回向一切眾生,願所有有情眾生也都往生極樂淨土。

密宗

密宗是依真言陀羅尼的法門,修五相、三密等妙行,達到「即身成佛」目的的大乘宗派,又稱真言宗。主要以《大日經》、《金剛頂經》為經藏,以《蘇婆呼經》為律藏,以《釋摩訶衍論》為論藏。相對於顯教,此宗派通稱「密教」,這是在凸顯密宗所詮表的教理最為尊密,認為法身佛大日如來所說的金剛界、胎藏界兩部教法是佛內證的境界,深密奧妙,所以稱為「密」;又因不得對未灌頂者宣示其法,所以稱為「密」。密教的學問與修行,稱為「密學」。密教的宗師或修學密教的僧侶,稱為「密家」。修行密教的信徒,稱為「密眾」。密教修學的道場,稱為「密場」。

密宗傳入我國,早在東晉前期,龜茲的帛尸梨蜜多羅譯出《大灌頂經》;後來,在孝文帝太元年間,竺曇無蘭也譯出《陀鄰缽咒經》、《摩尼羅亶神咒經》等二十多部密宗經典。到了唐代,義淨譯出《觀自在菩薩如意心陀羅尼經》、《稱讚如來功德神咒經》等十多部,是唐代譯出密教經典最多的一位。開元年間,善無畏、金剛智、不空等三人,先後把純密傳入我國,在長安譯出根本經典,建立灌頂道場,他們三人被尊稱為「開元三大士」,我國的密宗也由此成熟,形成以修密為主的宗派。

後來,唐武宗「會昌法難」及唐末五代的兵火不斷,密宗和其他佛教諸宗一樣,典籍經疏都被銷毀一空。在宋代,先後有法賢、施護、法天等人傳譯密宗經軌,但已不如唐代興盛,而且朝向通俗化,崇拜特定的本尊,以誦持真言陀羅尼為主。元代時,以喇嘛教為主(喇嘛教是以密宗為骨幹的西藏佛教)。由於元代的帝王十分尊崇喇嘛教,許多名利之徒競相出家學密,因此導致腐化,於是有宗喀巴的改革,形成以黃教為主流的系統。

就教義來說,密教和其他顯教有很大的不同,顯教是以「應身佛」宣說教法;密教則是以「法身佛」大日如來宣說教法。依顯教修行的,一般多認為須經三大阿僧祇劫,修六度萬行,才能證得佛果;密教則認為如果能修「三密妙行」而圓滿成就,現生就可以成佛。另外,密教為了彰顯法身如來的自證境界,特別用圖繪來象徵,這就是胎藏界、金剛界的兩部曼荼羅。胎藏界曼荼羅,是依據《大日經》所畫的,表示大日如來的「理法身」,又稱為「因曼荼羅」,中央畫著大日如來,東西南北的四方畫有四佛,在更外部配置有四百十四尊的菩薩;金剛界曼荼羅,是依據《金剛頂經》所畫的,表示大日如來的「智法身」,又稱為「果曼荼羅」,整個圖劃分為九部,每一部是一會,各會都配置著諸尊,總共有一千四百六十一尊。

密教的教義還有一項特點,就是特別重視各種咒語念誦、壇場供養,乃至密印、皈依等種種儀軌的修行,來達到即身成佛的目的。以密教儀軌繁雜的程度來講,可以說是世界各宗教所少見的。在咒語誦持方面,通常一般佛教的僧團裡,住在寺院的出家僧眾,修身持律,或作課誦時,也誦持經咒,可以說是顯密雙修,即使念佛的人也要持誦往生咒。不過顯教的佛弟子持密咒只是附帶的,並非是專修。另外,有很多佛教經典,也都是經與咒合併記載,如《藥師經》、《地藏經》、《法華經》等,都是在經文之後,附有咒文,例如《般若心經》的最後一段,就是「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的咒語。然而在密宗,持咒不但是主要的修行方法之一,並且賦予特別的意義和功用,很多密教經典的問世,也是為了咒語的廣為誦持和流傳。

咒語,又稱陀羅尼,意譯成真言,或名總持,就是藉著咒語來總持一切的意義。在密宗所傳授的咒語,最普遍的是六字真言,也就是明王咒,又稱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彌吽」。密宗強調咒語就是佛陀的真言,因此只要誦持,而不重視解釋。修持一句「唵嘛呢叭彌吽」,可以消災延壽,驅邪避難,所求皆能如意。根據《大乘莊嚴寶王經》所記:「佛告善男子:此六字大明陀羅尼,是觀自在菩薩摩訶薩微妙本心,若有知是微妙本心,即知解脫。」「善哉!善哉!善男子!汝能得如是如意摩尼之寶(六字大明咒),汝七代種族皆當得其解脫。善男子!彼持名(六字大明咒)人,於其腹中所有諸蟲當得不退轉菩薩之位。」由此可知密教之所以重視持念密咒的原因。

在顯教,要成為正式的佛教徒,必須皈依三寶,就是皈依佛、法、僧。但在密教,由於重視嚴格的師承傳授,認為如果不依喇嘛上師的引導,則不知有佛;如果不從喇嘛的教誨傳承,則無法入於佛道。因此,出家的修行者於皈依佛法僧三寶之外,特重對喇嘛的皈依,而成為「四皈依」;並以自己的身、口、意三業完全供養歸投於上師。

前述八大宗派的傳承歷史、發展影響、思想特點、修持方法等等,這當中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八宗同時都興盛於隋唐盛世,並且發展為中國文化史上光輝燦爛的一頁,和隋唐的治世昌隆相得益彰,成為中國佛教史上的黃金時代。但是各宗的發展情形,則有所不同:在歷史上,八宗雖然都曾盛極一時,例如華嚴宗、天台宗、法相宗、三論宗等,曾經為朝野所喜好,但是這些宗派,或者因為教理深奧,不容易為一般民間所接受;或者缺乏繼承傳弘的人才,而漸漸式微衰弱;只有禪宗和淨土宗,隨著時代的遷移,而歷久不衰。然而畢竟說來,也已經失去隋唐時代的閃耀光芒,而有待於新起的一代來紹隆佛法傳燈的大任,重振佛門往日的光彩。

【習題】

1.說明佛教八宗歷史傳承、祖師、教義、修行方法。

2.介紹佛教八宗在台灣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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