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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第四章 經典結集的過程

佛陀在世的時候,不但印刷術還沒有發明,當時也沒有用文字記載佛法,抄錄成書,所以佛陀說法四十九年,都是以親自證得的經驗,來開示徒眾。因為沒有經本可讀,所以徒眾們聽了佛陀的教示之後,只有牢記在心,反覆背誦,互相授受。等到將經文書寫在貝多羅樹葉上,用線將其貫穿成為筴冊,那已經是佛陀入滅以後的事了。至於用紙墨抄寫,或版印流通,那更是過了好幾百年以後的世代才有的。

口傳的教說,經過輾轉的傳述背誦,難免會發生「不解生滅法」誤成「不見水老鶴」的錯誤;又口口相傳,時間久了,佛法也容易散佚;為了延續正法,佛弟子深恐佛法沒有正確記錄下來,將來可能被外道的邪說攙入,混亂真相;此外,在佛陀眾多弟子中,個個根性不一,受教的因緣也不同,因此對佛陀的教法,在解釋、記憶方面,也往往會有出入,日子一久,就產生很大的分歧。因此,佛陀入滅以後,僧團長老透過集眾會誦,反覆討論後,經過大眾認同,有系統地整理教說,編定成典,這就是所謂的「經典結集」。歷經數百年的努力,佛教透過一次又一次的結集,不斷演繹、增刪,三藏聖典才告完備。

王舍城結集

一、大迦葉發起

佛陀涅槃時,首座弟子大迦葉正帶領弟子們行化在摩竭陀國的南山一帶。一行人在趕往拘尸那城途中,從一名外道口中得知佛陀已入滅七日的消息,證果的比丘都默然肅立,還沒開悟的比丘則慟哭失聲,有的還搥胸頓足,甚至仆跌在地,傷心翻滾,哀嚎著:「佛陀入滅得太早了!世間的法眼隱閉得太快了!」呈現著一片哀痛悲淒的景象。

突然,六群比丘之一的跋難陀竟高興地說:「大沙門在世時總是說:『這是如法,那是不如法;這應該做,那不應該做……』我一直感到很厭煩。現在我們總算可以任意而為,自己決定要做什麼,不做什麼了!」大迦葉聽到這樣的話,心中異常難過,惟恐僧團中出現更多的破戒比丘,破壞戒律,造成佛教的衰敗。為防患未然,大迦葉尊者下定決心,要推動經典的結集,讓正法流傳下來。

結集之前,大迦葉尊者在提名的五百大阿羅漢中,將多聞第一的阿難摒除在外。因為阿難當時尚未證得阿羅漢果位,不被允許參與結集,尤其大迦葉一直不能接受阿難幫助女眾出家。此外,他還數落阿難,說他當時既然在佛陀身旁,為何沒有請佛住世等種種罪過。

然而,僧團大眾認為阿難尊者隨侍佛陀二十五年,親聞佛陀應機教化不同眾生,被譽為多聞第一,所謂「佛法如大海,流入阿難心」,他是最具有資格擔任誦持法藏的人。最後,由於阿難勤奮精進,一日一夜間忍辱加行,終於證悟,參與了結集的盛會。

二、經與律的雛型

結集的地點位於王舍城郊外毗婆羅山腰上的七葉窟中。阿闍世王在雨季開始之前,就做好了結集的一切準備工作。大迦葉尊者擔任會議主席,首先由優波離尊者恭敬地登上座席,每日誦出若干條戒律,在往後的九十日當中,共分八十次誦出,經大眾討論確定後,編成一部「律」典(梵 vinaya),即《八十誦律》。由於每條戒律都是經過大眾的詢問和解答,公認沒有錯誤才被編入,所以被視為佛陀所親制的戒律,為一切戒律的根本。其後律部學者依據這部根本律,推演開展出《四分律》、《五分律》等律本,統稱為「律藏」。而這部《八十誦律》今已不存於世。

現存的律藏有南傳的巴利文《律藏》及漢譯的《四分律》、《五分律》、《十誦律》、《摩訶僧祇律》,以及西藏譯的《律藏》等。由於這些律藏經由各部派所傳承,形式上雖然約略相同,但內容卻有若干差異,禁戒的條數也多少有所增減。關於律藏的內容,通常分為兩部份:

1.波羅提木叉(梵 prātimokṣa):就是教團規範僧眾生活的戒條條文,其中包括各種制戒的因緣,以及對觸犯者所犯輕重罪責的詳細解說。

2.犍度(梵 skandha):有關整體教團活動的儀式、制度,及僧眾的生活禮儀、起居舉止等規定,一一給予具體詳細的說明。

此外,巴利文律藏演變到後世,還增加了「附隨」事項,也就是後編的部分,形成三部份。其中,詳細說明的律,就稱為「廣律」;相對於此,輯錄波羅提木叉的戒條,則稱為「戒本」。

《八十誦律》經由優波離尊者逐日誦出後,次由阿難登上座席,把佛陀在不同地點,對各種不同根機者所講說的教法,一一回憶講述,並唱說「我是聽佛陀這樣講的」,這就是經典開頭首句的「如是我聞」的由來。在座大眾對他講述的內容,一一細心聆聽,凡認為符合佛陀原意的就表示認可,認為不準確或有所遺漏的,就予以糾正或補充。這樣結集出來的法,被稱為「經」(梵 sūtra),就是流傳後世的《阿含經》。

《阿含經》所結集的主要內容,記述佛陀的教說、弟子們的修道體驗、傳教活動等等。其中,最具有深意的是《阿含經》中廣泛包含的四聖諦、八正道、十二因緣、緣起、無常、無我、五蘊、四禪等佛教最根本的教義。這些教義經過部派佛教的演變發展,逐漸被整理編纂,直到西元前一世紀左右才用文字書寫下來。

由於部派的發展廣泛多樣,當時各個部派都有自己的《阿含經》,充分表現出各自抄寫增刪的立場和特色。但是,當初各部派所傳的《阿含經》,到現在幾乎都已失傳,目前只在巴利文《南傳大藏經》中保留有《長部》、《中部》、《相應部》、《增支部》、《小部》等五部,這是屬於南傳斯里蘭卡上座部系統的經典。在漢譯大藏經方面,則保留了北傳系統的《長阿含》、《中阿含》、《雜阿含》、《增一阿含》等四阿含,大體上與《南傳大藏經》的前四部相應。

這次的結集,被稱為「五百結集」,也稱為「王舍城結集」,是佛教史上第一次的經典結集,對後世而言,意義非常殊勝。

毗舍離結集

一、結集的遠因

《五分律》卷三十記載著,佛陀入滅後,長老富樓那在南方聽到王舍城經典結集的消息,隨即率眾趕來王舍城見大迦葉,當時他曾提出關於「飲食」的微細戒(小小戒)問題,請求討論。但大迦葉尊者的觀念和作風向來保守,他拒絕了富樓那提出的意見,並以僧團領導者身分,主導王舍城的結集,告誡比丘大眾「若佛陀所未制,不應妄制;若已制者,不得有違」的原則,作為大眾遵循的法則。第一次結集的成果雖然輝煌,但也因排除了部分人的建議,而導致日後部派分裂的原因;同時,對於這類生活枝節微細戒看法的不同,也埋下了第二次結集的遠因。

二、十事非法

就在佛陀入滅後百年左右,東方毗舍離的跋耆族比丘眾對戒律的態度,與西方嚴持戒律的耶舍長老有所不同,而引起了「十事非法」的諍論。

一日,耶舍來到毗舍離城,正逢布薩日,看到東方的比丘眾向信徒收取金銀供養,耶舍就痛斥跋耆比丘眾的行為不如法,違反戒律,同時也指責布施的信徒,認為他們的布施也是不如法的。比丘眾對耶舍的非難感到十分憤慨,要求耶舍必須向信徒道歉。耶舍誠懇地向信徒致歉,並詳細地說明戒律的意義,因而博得信賴;但惱怒的跋耆族比丘眾,最後竟將耶舍逐出城外。此後,雙方分別遊說四方的長老大德,爭取支持,於是就拉開了第二次結集的序幕。東西方比丘的諍論,雖因銀錢而起,討論的內容卻廣泛包括十條生活細節:

1.角鹽淨:允許保存食鹽在角器中,以便日後再用。

2.二指淨:在正午之後,日影斜出二指之前,仍可進食。

3.他聚落淨:在一餐用完之後,仍可到別的地方進餐。

4.住處淨:在同一教區之內,可以不在同一處參加布薩大會。

5.隨意淨:作決議時,允許有人缺席,只需缺席者事後承認決議即可。

6.所習淨:可以繼續學習出家前所學的知識。

7.生和合淨:可以飲用未經攪拌去脂的牛奶。

8.飲闍樓伽淨:可以飲用未發酵或半發酵的椰子汁。

9.無緣坐具淨:縫製坐具時可不用貼邊,大小也可隨意。

10.金銀淨:允許接受和積蓄金銀錢財。

東方的跋耆比丘眾認為十事屬於小小戒,可以開許,而耶舍則持反對意見,認為是違反佛陀的規定,因此召集七百位上座長老到毗舍離舉行結集,宣布上述十事不合律制,是非法的。大會由此重新審定律藏,這是為佛教史上的第二次結集。又因結集地點在毗舍離,所以也稱為「毗舍離結集」。此事由耶舍引起,所以常被稱為「耶舍十事」,又稱「七百結集」。

大會討論結束,東方比丘眾在上座代表會議上失敗,心中仍舊不平。傳說,後來他們聚集十萬名比丘大眾移往別處,再次舉行大會,獨自訂定律制的內容。佛教由此一分為二,出現西方上座部和東方大眾部兩大派別。從此,保守與開放的態度,嚴謹與隨緣的作風,處處形成對立,佛教也正式步入部派時期。

實際上,跋耆比丘眾當初只是想調整僧團既有的規矩和紀律,因時制宜,使其更符合當地習俗和社會變遷的事實,並沒有想到因此造成僧團意見上的嚴重分歧。

三、大天五事

據南傳佛教的史書記載,十事之爭,不但是第二次經典結集的主題,而且也直接造成佛教的根本分裂;但在北傳佛教中,人們相信佛教的演變分化,主要是「大天五事」爭論的結果。大天是佛陀涅槃百年或兩百年間的一位比丘,傳說他曾犯五逆重罪,後來悔過出家。出家之後,他對阿羅漢的修證果位做了新解釋,認為阿羅漢雖然離欲證果,仍會受天魔的擾亂誘惑而夢失不淨;雖然斷盡三界見思煩惱,尚未斷除不染污無知;對佛法諸諦仍有疑惑處;要由他人授記,才知自己已證解脫;必須至誠唱念「苦哉」,聖道才能現起。他將自己的主張編成一首偈頌:

餘所誘無知,猶豫他令入,

道因聲故起,是名真佛教。

這種說法與人們原來對阿羅漢的看法不同,於是引起僧團內的爭論,圍繞這個爭論,北傳佛教認為佛教之所以開始分成兩派,是因為支持大天的人組成了大眾部,而其他人組成了上座部的緣故。

華氏城結集

一、阿育王召集千名高僧

佛陀入滅後二百多年,是阿育王的時代,大乘菩薩道思想在這時候也已經出現。阿育王虔誠奉佛,以正法治國,在各地廣建堂塔、伽藍,鼎力護持佛教僧團。然而當時有許多附佛外道並未正式受戒,就自稱是佛教的比丘,混跡在僧團中,他們就是所謂的「賊住比丘」。這些賊住比丘往往輕忽戒律,超出僧團教制的規範,對教法教義經常提出不同的解釋,因此產生許多紛爭,甚至導致僧團無法和合布薩,長達七年之久。阿育王擔心賊住比丘破壞僧團,敕令將邪見、破戒之徒全部擯出,不許混住。同時,為了確定正確的教制教法,便在首都華氏城舉行第三次結集。

在阿育王親自召集,目犍連子帝須上座主持下,共有一千名精通三藏的高僧參加結集大會。目犍連子帝須蒐集二百餘條異端邪說,由大眾共同討論,加以批判,斥為謬論異說,並將諸派異說的批判編定彙集成為一部《論事》。

二、論的雛型

與前兩次結集一樣,第三次結集也對三藏進行整體會誦與重新確認的工作,至此,經藏和律藏可說全部結集完成,論藏也初步形成。由於《論事》主要是針對教法教義不同解釋的批判和釐定,成為後來所有「論藏」(梵 abhidharma-piṭaka)的淵源,因此被視為一切「論母」(梵 mātṛkā,摩呾理迦)的雛型。

《論事》是錫蘭大寺派所傳,是評破各部派異說的著作,共有二十三品二一七論,每品之末都附有「攝頌」。基本主張有:

1.過去法與未來法沒有實體,只承認現在法為實有。

2.並非一切法皆為實有。

3.四諦可以藉由現觀而頓悟證得。

4.不承認「中有」的存在。

5.證得阿羅漢果位,必能不退轉。

6.不承認有真實的補特伽羅(梵 pudgala,包括個人、自我等義)存在。

7.佛與二乘的修道有所不同。

由此看出,此書是研究部派佛教的重要典籍。

其他結集

一、第四次結集

佛教史上歷經三次偉大的經典結集,三藏聖典幾近完備。其後,還有傳說中的第四次結集,是在西元二世紀貴霜王朝的迦膩色迦王時期。迦膩色迦王信仰佛教後,每天都禮請一位出家人來為他講解佛法,然而,他發現出家僧眾對佛法各有不同的解說,令他感到困惑。因此他向高僧脅尊者請問各種解說,孰是孰非?脅尊者回答說:「佛陀滅度這麼久了,各宗各派師徒相承,各自嚴守自家的宗義,也各自宣稱自家的解釋最好,實在無從判定其間的是非,現在應該重新結集三藏,以正明義理。」迦膩色迦王邀請學德並重的比丘眾,共有四九九位,以世友尊者為上座,在迦濕彌羅(今克什米爾一帶)舉行第四次結集,由脅尊者主持整個會議過程。

脅尊者八十染衣出家,精進修行,脅不至席,三年證得阿羅漢果。時人推崇他求法的勇猛精神,因此尊稱他為「脅尊者」。第四次結集時,迦膩色迦王特別邀請他主持會議,重新修訂三藏教典,將有關佛法的各種不同解說都提出來討論,尤其對經、律、論三藏廣泛註解,各有十萬頌,總計三十萬頌,合有九六〇萬言,這些註解成為今世流傳的《大毗婆娑論》。

三藏經過多次的結集,佛法根本典籍畢竟完備。《菩薩處胎經》記載說:「爾時,佛陀滅度已經七日七夜。時大迦葉告五百阿羅漢,打犍槌集眾,得八億四千羅漢,使阿難昇七寶高座。

迦葉告阿難言:『佛所說法,一言一字,汝慎勿使有缺漏!菩薩藏者,集著一處;聲聞藏者,集著一處;戒律藏者,亦集一處。』」

這是把佛法分為菩薩藏、聲聞藏、戒律藏。菩薩藏就是大乘經典。依據大乘論師的看法,在佛陀滅度七日夜後發起的結集,已經可以看到「菩薩藏」的名義,因此可以說,第一次結集中已含有大乘經典的法義了。

二、《南傳大藏經》的結集

時至今日,佛典結集的偉大工作仍在進行。西元一八七一年,緬甸國王敏東召集兩千四百名高僧在緬甸首都曼德勒舉行了第五次結集;一九五四年至五六年,緬甸佛教又在仰光北郊的一座山崗上,集有緬甸、柬埔寨、斯里蘭卡、印度、尼泊爾、泰國等各國上座比丘二千五百眾,舉行第六次的結集。這次結集對巴利文三藏進行嚴密核校,完成目前最完善的《南傳大藏經》。

《南傳大藏經》是南傳佛教所依據的聖典。據錫蘭《島史》記載,西元第一世紀末,錫蘭王婆他伽馬尼王在無畏山精舍邀集五百聖者,用當地土語記載口傳的三藏典籍,成為《南傳大藏經》的雛型。後經多次變遷,至西元五世紀,佛音前往錫蘭,將當時用土語傳寫的佛典全部改寫為正式巴利文,並徹底整理有關的註釋書,巴利文的《南傳大藏經》至此才見完整。後來,佛音又遠到緬甸等地傳道,這部大藏經也隨之傳布於緬甸、泰國、越南、高棉等地。可以說,巴利文三藏是以錫蘭島為中心,漸次流布於中南半島,甚至南洋等處。今天的《南傳大藏經》已經有錫蘭語、緬甸語、暹邏(泰國)語及柬埔寨語等各種版本。西洋佛教學者從十九世紀開始,也對巴利文佛典發生興趣,進行學術的研究。

佛教聖典的流布,從佛陀入滅後,第一次的王舍城結集,一直到今天,世界各地仍在陸續整理研究,薪火相傳,至今不絕。所結集的三藏教典,將佛陀的教法流傳下來,使佛弟子們的修行有真實的依據,負起了正法弘傳的功能,使佛法能廣住久行於世,是佛教發展中的一大偉業。

【習題】

1.試述第ㄧ次經典結集的因緣、過程與成就。

2.試述第二次經典結集的因緣與影響。

3.阿育王與迦膩色迦王為何要召集經典結集?

4.近代經典結集重要的成就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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