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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佛教與音樂

音樂可以表達人類心靈的情感。一首神聖的樂曲,或虔誠的佛讚,往往把人的心靈昇華到聖潔的境界,所以就宗教弘法而言,音樂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在宗教領域裡,音樂的用途非常重要而且廣泛。耶穌教、天主教以優美的歌詞,動人的樂譜,創作許多宗教聖歌、詩頌及交響樂來傳誦他們的教義,鼓動許多人來信仰他們的宗教。《大智度論》云:「菩薩欲淨佛土故,求好音聲;欲使國土中眾生聞好音聲,其心柔軟;心柔軟故,易可受化,是故以音聲因緣供養佛。」佛教音樂以歌頌佛德、讚頌佛經來攝受人心,淨化心靈,在宗教音樂中歷史悠久,它不僅以音樂來弘法傳教,也被廣泛應用於婚喪喜慶中,與民間日常生活融和。

太虛大師曾說:「音樂可使社會之心理互相溝通,如吾作樂,賞樂者聞音,即知吾之心理。人類社會既成組織,必須人人心理互相溝通,音樂為人類社會心理溝通劃一之作。」音樂的攝受力,感人肺腑,惻動心弦,是人類最美麗的表達方式。

佛教音樂的發展

傳統佛教音樂稱為「梵唄」,起源於佛陀時代。在古印度吠陀時代即盛行歌詠偈頌,屬於五明中的聲明,佛教亦採用此法讚詠、歌頌佛德,稱為「聲唄」。

佛經中提到歌樂讚詠之處極多,如《阿彌陀經》所敘述的極樂世界,充滿樂音:「彼佛國土,常作天樂,黃金為地,晝夜六時,雨天曼陀羅華。……是諸眾鳥,晝夜六時,出和雅音。……彼佛國土微風吹動,諸寶行樹及寶羅網出微妙音,譬如百千種樂同時俱作,聞是音者,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諸佛菩薩皆擅長以音聲作佛事。

印度孔雀王朝時期,阿育王極力護持佛教,推廣佛法,此一時代所發展的佛教音樂,使用了各式各樣的樂器,如銅鑼、鼓、橫笛、法螺貝、弓形豎琴等。佛教音樂在印度早已有輝煌的成就。

在西藏,喇嘛教不禁歌舞奏樂,有專職表演樂舞的僧尼,稱為「樂神」、「香神」。《大日經》云:「一一歌詠皆是真言,一一舞戲無非密印。」藏傳佛教音樂因而發揮得淋漓盡致,別具特色;從各種大型法會裡,我們看到喇嘛們演奏的法器,無奇不有,除了傳說「從天而降」的貝(螺號)、蛇笛(嗩吶)以外,還有鼓、杖鼓、金鞚小鼓、觱篥等,琳琅滿目。

佛教傳來中國初期,只有經典的翻譯,並無梵唄的傳授,原因是梵音與漢語不同,而造成語言上的差異。南朝梁慧皎大師認為主要是:「梵音重復,漢語單奇。若用梵音以詠漢語,則聲繁而偈迫;若用漢曲以詠梵文,則韻短而辭長。是故金言有譯,梵響無授。」為了解決這個矛盾,僧侶們就採用民間古典或宮廷樂曲,來改編傳入的佛曲,因而產生中國特色的佛教音樂。因此,在《高僧傳》云:「天竺方俗,凡是歌詠法音,皆稱為唄。至於此土詠經則稱為轉讀,歌讚則號為梵唄。」

我國最早的佛教梵唄是從曹魏時代開始。陳思王曹植擅於詩歌、樂曲,傳說他曾於山東省的魚山,聽聞空中有梵音歌讚,其聲清雅,委婉動人,深有體會,便摹擬音節,於是創制中國所獨有的梵唄法。他所創作的「魚山梵唄」,成為我國佛教梵唄之始,為中國的梵樂奠下基礎。

南北朝時代,君王對佛教音樂的貢獻深具影響力,如南朝的文宣王蕭子良,曾邀請高僧講習佛法,造經唄新聲。梁武帝篤信佛教,更是一位佛教音樂熱衷者,他曾製作〈善哉〉、〈大樂〉、〈大歡〉、〈天道〉、〈仙道〉、〈神王〉、〈龍王〉、〈滅過惡〉、〈除愛水〉、〈斷苦輪〉等十篇,名為正樂,皆述佛法;還開創童聲演唱佛曲,如「法樂童子技」、「童子倚歌梵唄」等。除此之外,他又創設「無遮大會」、「盂蘭盆會」、「梁皇寶懺」等佛教軌儀,將梵唄唱頌應用於法會懺儀中,為佛教音樂提供了新的形式範例。梁武帝在佛教音樂的貢獻,使得佛教音樂開始與中國傳統音樂融和。

從南北朝到初唐,僧侶在佛教音樂上都有很高的造詣,如道照、慧琚、曇宗、道慧、智周、慧明、法稱、真觀等人,他們個個都是「尤善唱導,出語成章」、「唱說之功,獨步當世」。大藏經中也纂集了善導、法照、淨遐等淨土大師所作的讚佛歌等。廬山慧遠更開創以音樂為舟楫,作為弘揚佛法,傳播教義的途徑。

近代從敦煌石窟中發現大量的唐曲,以演化佛教經義為內容,是一種革新的唱說,再加上歌曲的新文學體制,稱為「俗講」,首開中國佛教音樂民歌化的風氣。在唐朝,佛教音樂完全漢化,佛樂受到空前的歡迎。

元代時,盛行「南北曲」,佛教中的歌讚也採用此曲。明朝時期,僧侶應用中國內地的古典樂曲和流行樂曲三百多首,編成《諸佛世尊如來菩薩尊者名稱歌曲》五十卷,如宋詞調〈蝶戀花〉,被編成〈具靈相之曲〉。雖然是利用民間音樂來宣傳佛教,但當時佛教音樂已普及民間,只是缺乏創造性的拓展,顯得有些墨守成規了。

自民國以來,大眾對佛教音樂已逐漸疏遠,也少有僧侶在這方面繼續創作新的佛教歌曲。一九三〇年,太虛大師在廈門閩南佛學院與弘一大師共同寫了一首詞曲優美的〈三寶歌〉,他們呼籲大眾要發揚佛教音樂。太虛大師認為佛教音樂是度眾的方便法門,若能以音樂弘揚佛法,將會使佛教大放異彩。弘一大師是一位音樂家,其生前所作的歌曲,經由後人選出了十首具佛教意味和園林思想的歌曲,印行出版成《清涼歌集》。但一般社會大眾對佛教音樂仍是陌生,並未能廣泛推行於人間。

及至現代,佛教界響起「梵唄」、「聖歌」的熱潮,應用音樂作為弘法工具者,如雨後春筍般地興盛起來。五〇年代,有諸位法師曾努力作詞,音樂家楊勇溥、李中和、吳居徹等居士協助作曲,更是功德無量。這些歌曲後來由佛光出版社編選出版為《佛教聖歌集》,以期拋磚引玉。

一九五七年,我帶領宜蘭念佛會青年歌詠隊灌製佛教唱片,總共錄了六張十英寸的唱片,收錄二十餘首佛曲。這六張唱片是佛教史上的空前作品,也是劃時代的創舉,當時雖然引起佛教界一些人不以為然,但我並不氣餒,繼續在一九七九年、一九九〇年、一九九二年、一九九四年、一九九五年、一九九六年、一九九八年、一九九九年、二〇〇〇年、二〇〇一年、二〇〇二年、二〇〇四年,假台北國父紀念館、國家音樂廳等舉辦多場梵音樂舞及音樂弘法大會,第一次將佛教的梵唄音樂帶入國家音樂殿堂。其中,一九九五年是應「台北市政府」之邀,以「禮讚十方佛——梵音樂舞」參與傳統藝術季的演出,將傳統的梵唄音樂與現代的佛教聖歌,配合國樂、西樂、舞蹈共同演出,此次史無前例的創舉,已能受到社會大眾的肯定,與佛教界高度的認同。

二〇〇三年,我來台弘法五十週年紀念,佛光山文教基金會發起主辦「人間音緣——佛教歌曲發表會」。在短短的三個月期間,收到來自美國、加拿大、阿根廷、巴西、澳洲、香港、日本、新加坡、菲律賓、馬來西亞、台灣等十幾個國家地區,共有千餘名作曲家以法語、葡語、英語、日語、粵語、客家語、台語、華語等各種語言,創作三千多首作品參賽。從中選出了八十首入圍的歌曲,並由全球各地帶團來台,分別在台北國父紀念館、高雄文化中心、台南藝術中心表演了十場,一時轟動國內外,蔚為盛事。

此後連續好幾年,在台北國父紀念館等地,舉辦為期一週的比賽。發表的歌曲,有來自英國、南非、澳洲、德國、法國、大陸、韓國、印度等二十多個國家地區的不同人士參與。

一九九九年,馬來西亞自在音樂舞台工作室與馬來西亞佛光山合作,將我的著作《釋迦牟尼佛傳》改編為同名音樂劇,在武吉迦里爾室內體育館(Bukit Jalil Putra Indoor Stadium)首度演出。三場共吸引了一萬八千名觀眾。之後,又應邀到新加坡、南非及印尼等地公演。

此外,二〇〇七年,由馬尼拉佛光山暨國際佛光會菲律賓協會、宿霧慈恩寺暨分會、宿霧青年分團,共同製作英文版舞台音樂劇《佛陀傳——悉達多太子》。這齣音樂劇,全部以口語化的英文對白,加入「人間音緣」的創作歌曲,融和菲律賓與印度的民族風格,也融和音樂、藝術與文化,成為撼動人心的全新創作。近十年他們在世界各地公演圓滿百場,不但是佛教本土化的深耕,也充分展現佛教的包容與宗教的融合。

傳統佛寺梵唄所使用的樂器稱為「法器」,除了引磬傳自印度外,其餘均為中國所特有,包括大磬、大鐘、大鼓、木魚、鈴鼓、鐺、鉿、鐃、鈸等。現代佛教音樂或於禮堂演出,或錄製卡帶、CD,往往伴奏以中國絲絃樂器或大型管絃樂隊,佛教音樂的發展足以媲美西方交響樂!

佛教音樂的貢獻

「梵唄」,是用清淨的曲調來讚頌十方諸佛菩薩功德,或歌詠真理貝葉法言。佛教徒為了表達宗教情感,讚美、歌頌諸佛菩薩,留下了傳頌千古的優美偈頌,如各種讚佛偈、〈藥師偈〉、〈觀音偈〉、發願文等等,豐富了中國文學的內涵。在迎請、供養的儀式方面,如莊嚴神聖的〈爐香讚〉、〈寶鼎讚〉、〈戒定真香讚〉、〈天廚妙供讚〉等等,則充分發揮了崇敬好禮的美德。

梵唄唱誦,力求舒緩、收歛、凝攝和深沈,具有正直、和雅、清澈、深滿、周遍遠聞等五種性質。根據《十誦律》記載,聽聞梵唄有五種利益,即:身體不疲、不忘所憶、心不疲勞、音聲不壞、言語易解。《南海寄歸傳》裡也記載有唱誦梵唄的六種功德:能知佛德深遠,能體悟佛法,能令舌根清淨,能得胸臟開通,能處眾不惶不懼,能長命無病。

梵唄主要用於三方面:

1.講經儀式:講經之前先唱香讚,迎請諸佛菩薩光臨法會,能令大眾威儀整肅,恭敬虔誠聽法。講經後唱誦回向偈,將聞法功德回向三途八難,普願眾生離苦得樂。

2.六時行道:除了朝暮課誦外,還有〈供養咒〉、〈結齋偈〉、蒙山施食等等,上至十方諸佛,下及六道眾生,普同供養、回向。

3.道場懺法:主要在化導俗眾,其儀式尤重歌詠讚歎。

梵唄唱誦的目的並非為了抒發人的七情六欲,相反地,是為了收攝、專注人的情志和心意,主要在於達到清心寡慾和明心見性的境界。所以在《華嚴經》、《法華經》都有「以音聲作佛事」、「以歡喜心歌唄佛法」的說法,可見梵唄對於佛法的教化,是有其重要的意義和需求。

佛陀時代有一位唄比丘,他所吟誦的梵唄聲,能感動人畜。有一次,波斯匿王率領大軍征討鴦伽摩羅,路經祇洹精舍,遇到唄比丘正在唱誦梵唄,軍隊的馬匹都被音聲攝受而不前行,頓時波斯匿王也因受到優美的音聲所感動而殺機盡除,無形中消弭了一場戰禍。

二世紀中葉,印度著名的佛教音樂家馬鳴菩薩,以音樂度化眾生,他曾做過一首美妙動人的歌曲〈賴吒和羅〉,感動很多人信仰三寶。

梵唄音樂對中國皇朝也造成了影響,如隋朝宮廷設有「七部樂」和「九部樂」,其中「西涼樂」的舞曲〈于闐佛曲〉,「天竺樂」的舞曲〈天曲〉,都是佛曲。唐代立國後,也沿用「九部樂」,唐太宗時,則增加高昌樂,而成為「十部樂」。此外,當時梵唄盛行於民間,於是「梵唄」就被設為譯經道場的九種職位之一。

唐代以前搜集整理和傳播民間音樂的工作,主要掌握在官府藝人手中,發展有限。隋唐之際,東西交通大開,引進胡樂,中國古樂反因戰禍散失,此一時代形成音樂創作、融和的局面,而大放異彩。至北宋後,民間藝人掌控音樂發展,自己組成團體,有固定的表演場所,一般稱為「瓦子」或「瓦肆」。因此,唐、宋、元以來,寺院漸漸發展並流行一種應用梵唄歌調來宣講佛法的「說唱藝術」,名為「俗講」,吸引許多民眾前往聆聽,被視為一種動人的歌唱音樂。這些歷史陳跡,後來都在石窟藝術中被發現;「敦煌變文」和「經變圖」就是古代僧侶將佛教經義透過圖文說唱方式展現出來的歷史記載。從經變圖中,可以看見莊嚴舞伎、管絃樂隊羅列,供養曼妙的舞姿,演奏天國的音樂。如今敦煌變文與經變圖已經成為中國文學史上珍貴偉大的寶藏,這是佛教音樂發展的莫大貢獻。

佛教音樂與中國傳統音樂的充分融和,寺院不啻成為傳統音樂的保存與發揚中心;宋代大儒程明道觀雲門上堂,兩序肅儀,鐘鼓清音,不覺歎道:「三代禮樂,盡在斯矣!」

一九四九年,我初來台灣,基於一片弘法的赤忱,採取現代化的方式,以唱頌佛教聖歌來宣揚教義。我對佛教音樂的推廣很重視,主張佛教歌詞應該要淺而易懂,要現代化、大眾化,人人都能哼能唱,且能由聽歌而深切地受到感動。所以我親自為佛教歌曲填詞,於一九五四年在宜蘭組織佛教合唱團,首創《佛教之聲》節目,領導佛教青年定期至民本電台播音,並於各種形式的佛教活動中都加入現代的佛曲演唱。當時有人強烈反對,認為佛教會因為這種作法而滅亡,然而事實證明:音樂的親和力,帶動群眾投入佛教團體裡,在無形中接受了教義的感化,許多青年遂因而步入佛教,終生奉獻。雖然遇到重重挫折與阻撓,但我堅持自己的信念,讓佛教音樂能走入現代化的民間,因此當年才能留下慈惠法師、慈容法師等一些佛教青年的菁英分子。

現代化的佛教音樂,實際上是為了配合現代客觀環境因素下所倡導的法門,也為淨化心靈提供適當的途徑,因為現代人的生活忙碌緊張,心靈無所依靠,往往會迷失自己,只有藉著佛教純淨的音樂,方能真正傳達佛法崇高的意境,滋潤眾生的心靈。

佛教音樂壯而不猛,柔而不弱,清而不燥,凝而不滯,能令聞者生起清淨之心,故以音聲作佛事,無遠弗屆,不受時空、環境背景及國籍的限制,更能達成弘揚佛法的任務,將諸佛菩薩的智慧、悲願普及世界每一個角落。

現代化的佛教音樂著重契入生活,淨化人心,以求情感佛法化,達到教化的功能。今日資訊設備、傳播媒體日益進步,我們必須充分運用現代化的科技,以有效率的資訊來表現佛教音樂,例如運用電視、電台等傳播媒體以音樂突破人文背景、社會習俗、各國語言的種種障礙;甚至像古典樂器、雷射唱片、電子琴、鋼琴及各種交響樂器的運用,以配合社會大眾的喜愛及需求。

如何促使佛教音樂現代化的普及,我提出五大方針:

1.佛教音樂並非寺院和僧團所專有,應該走向廣大的群眾。

2.佛教音樂除了讚頌歌偈之外,需要創作再創作。

3.佛教的弘化者今後要多多提倡音樂,以音樂接引眾生學佛。

4.佛教的弘化者可以組織歌詠隊、合唱團、聖樂團、管絃樂團、國樂團等,以音聲做佛事。

5.希望今後佛教的歷史上,多出現幾位音樂家,如馬鳴菩薩和弘一大師。

佛教音樂除了作為禮讚諸佛的伎樂供養外,吾人可以運用現代音樂的特質,融和佛法莊嚴的精神,使佛教音樂的現代化更上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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